第263章 死亡輪盤(第二更!)


  悠揚的樂聲迴蕩在大廳內,期間夾雜著些許短促激烈的不諧弦聲,蕾妮坐在椅子上,右手撐著臉龐,靜靜地聽著。

  「這是邦尼爾爵士在幾百年前做的曲目。」斐麗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覺得很應景,您覺得呢?」她一邊說,一邊坐到蕾妮對面,金光閃閃的「萬靈藥」如童話故事中的妖精般盤旋在她的身邊。斐麗爾微微坐定,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子,一名侍從立刻端著鋁盤走了過來。

  「您要喝點什麼?」斐麗爾笑吟吟地問道,她伸手從餐盤上拿起一個裝滿加烈酒水的高腳杯,輕輕抿了一囗。

  蕾妮沒有說話,她只是搖了搖頭。

  斐麗爾挑了挑眉,將酒杯放回了餐盤內,她的臉蛋染上了一絲殷紅:「我們來玩牌吧,兩局勝場定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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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是在詢問,但是她卻自顧自地從餐盤上拿出了一疊牌。

  「殿下,不瞞您說,我可是這方面的老手。」

  斐麗爾雙手一撐,變魔術似地整理起了牌,嘩啦啦的聲響,紙牌在她的指縫間翻湧飛射,又在雙手間來回變幻,其速度之快,甚至在雙手間形成了一道牌橋。

  「大部分牌類遊戲,技巧和策略都相當重要,雖然可能有吹噓的嫌疑,但整個王國里比我高明的牌手沒有多少。我能上位,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這個。」

  斐麗爾絮絮叨叨地給蕾妮施加著心理壓力,她一邊說,一邊直勾勾地觀察著蕾妮的反應。

  任何策略的基礎都是觀察。

  觀察對手對於不同刺激的反應,建立相應的心理側寫,如此才能體會人心幽深,洞察對方,乃至完成各種不可思議的操縱和預測。

  然而令斐麗爾失望的是,蕾妮沒有任何反應。

  她湛藍色的右眼沒有絲毫光彩,不加遮掩的防備和城府將她的真實反應藏到了面具之後。

  蕾妮的視線仿佛沒有焦點,斐麗爾甚至覺得與自己對視的不是人類,而是某種覆著堅冰的岩石,岩石顯露著歲月和苦難磨礪而出的堅硬和粗糙,逼人的寒氣中帶著一股沉重和壓抑,後面還透著一股隱隱的殺意。「看來您不太愛說話?」斐麗爾笑吟吟地繼續玩著牌,「多笑笑才能體會到生活的美好。」冷著臉,不顯露任何情緒是一種策略;而隨心所欲地表露出情緒以服務於自身目的,則是另一種策略。前者偏防禦,後者偏進攻,而斐麗爾則是相當擅長後者。

  蕾妮笑了笑,但是眼神沒有任何變化,這是標準的皮笑肉不笑。

  「雖然我是牌類遊戲的高手,掌握著許多必勝法,但我不想仗著這方面的經驗欺負您。」斐麗爾瞳孔微微放大,臉上愈發殷紅起來,「我喜歡不確定性和刺激,所以,我們就來不需要任何策略的遊戲一一三張牌比大小,您聽說過嗎?」

  她右手微微擡起,在雙手間翻湧的紙牌橋便乖乖落在了掌心,化為了一組整齊的卡牌。

  蕾妮點了點頭。

  斐麗爾意味深長地哼了一聲,隨後繼續說道:「既然您懂規則,那就肯定明白這是純粹運氣遊戲一一我們輪流洗牌發牌,先領先對方兩個勝場的人為贏,您覺得怎麼樣。」

  「噔」

  話音未落,一聲尖銳刺耳的雜音從走廊外傳來,斐麗爾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外面的樂隊有人彈錯音了。

  如同變臉般,斐麗爾面色立刻冷了下去,她再次用手點了點桌子,呼喚來了待命的侍從。

  「把彈錯的拿下。」

  侍從點了點頭,快步走了出去,不一會,外面的樂聲就停了,與之相伴的則是祈求聲。

  「讓您見笑了。」斐麗爾重新笑了起來,「所以您同意嗎?」

  「」蕾妮面不改色,微微頷首。

  「要先來一次訓練局嗎?訓練局裡輸贏之類的都不做數。」

  「」蕾妮再次點了點頭。

  」您可真好說話。」斐麗爾手指翻飛,迅速洗起了牌,

  幾秒後,洗牌完畢,她輕輕夾住三張牌,看了一眼,眉毛微挑。

  「該您了,殿」

  話音未落,蕾妮忽然猛地探出身,一把抓住了斐麗爾的右手手腕!

  斐麗爾嚇了一跳:「幹什麼?」

  蕾妮手指微動,掀開了斐麗爾的袖子一一一張牌正緊貼在她的橈骨上!

  顯然,斐麗爾打算通過變魔術的方法,在蕾妮走神的時候,將這張大牌換進手牌里。

  「嗬。」蕾妮面色微冷,用右手從自己的衣兜里抽出了第三張牌,「你作弊。」

  「出千?」斐麗爾並不慌亂,她的笑容裡帶上了一絲嘲弄的意味,「您把牌掀開看看。」

  蕾妮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揭開貼在斐麗爾橈骨上的卡牌,隨後發現那居然是一張空牌。

  空牌顯然是不能塞進手牌里的。

  「看,我才沒出千。」斐麗爾笑嘻嘻地推開蕾妮的手,「殿下,您未免太不信任我了吧?」蕾妮一聲不吭,緩緩坐回了椅子上。

  斐麗爾放下手牌,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慢慢冷了下去。

  袖子裡的空牌是她故意放的,用意就是要試探出蕾妮是否對基礎的出千手法有了解。

  目前試探出的結果很不樂觀,蕾妮很強,非常不好對付,她不僅知道怎麼出千,甚至提前預判到了自己會出千一不然,她不會提前準備好寫有「你作弊」字樣的卡牌的。

  不過這一輪交鋒,還是自己略占上風,起碼初步試探出了蕾妮的思維結構。

  蕾妮在與人博弈時,傾向于思考一層,而不傾向套娃思考到第二層一一自己可以利用好這一點。不過,也要提防蕾妮從自己的行為中,品味出自己思維結構的可能。

  斐麗爾放下酒杯,臉上重新戴上了笑意。

  知道遊戲規則,並且足夠聰明的對手才有意思。

  悠揚的樂聲重新響起,只是此時樂曲的曲調似乎變得急促了些許,夾雜的急促弦樂後贅上了沉悶的鼓點,仿佛斐麗爾和蕾妮兩人逐漸加快的心跳。

  蕾妮眼神愈發幽深起來,斐麗爾甚至覺得自己仿佛在面對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忽地,蕾妮從斗篷兜里取出又一張紙條:「離得越近,看得越清,但也看得越少一一注意力誤導是作弊和魔術的共同基礎。」

  斐麗爾眉毛微挑。

  注意力誤導是出千的基礎原理,蕾妮拿這個紙條想表達的意思相當簡單明了一一她要和自己比出千水平?!

  斐麗爾頓時笑出了聲,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流了出來。

  下一刻,她忽然冷哼一聲,氣勢陡然一變。

  「看來您也是「行家』,真沒想到,我們王國尊貴的公主居然擅長這個。既然您向我在這方面發起挑戰,那我奉陪到底。」

  蕾妮搖了搖頭,又抽出了一張紙條:「給我拿筆和紙來。」

  侍女見狀,立刻快步走了過來,為蕾妮遞上了羽毛筆和白紙。

  蕾妮飛速寫起了字:「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要作弊了,讓聖者決定運氣和生死吧,我們換個遊戲。」斐麗爾微微眯起眼睛。

  難道自己會錯意了?

  蕾妮用筆寫,證明她沒提前準備好相應的紙條,所以她提議的遊戲是臨時起意的嗎?

  有可能是臨時起意的,但也有可能是在演戲給我看。

  心思急轉間,斐麗爾決定以不變應萬變:「什麼遊戲?」

  蕾妮面露猶豫,片刻後,她從內襯裡取出了一把造型怪異的火槍,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砰!」

  桌子顫動,斐麗爾酒杯中灑落了幾滴醇美的加烈紅酒。

  斐麗爾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在捐客提供的「回放幻影」中見過這把火槍一一這把火槍威力非常驚人,而且可以連發,即使是她自己挨一槍也不好受。

  蕾妮這是要幹什麼?

  斐麗爾的疑問剛從心頭升起,蕾妮就拿起槍,輕輕一甩,向斐麗爾展示起了彈巢。

  「這是左輪槍,裡面的每一發子彈都足夠致命,甚至可以消滅邪祟一一你要測試下嗎?」蕾妮在紙上飛速寫道。

  斐麗爾眼角微微抽搐,心中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但作為一名「行家」,她深知絕對不能暴露出怯懦,於是她笑盈盈地點了點頭,讓侍從將彈錯了音的樂手拽了過來。

  一彈錯音的樂師其實是她故意安排部署的,目的就是用來測試蕾妮面對這種情況的反應。

  雖然彈錯音的樂師看上去只是普通人,但實際上他是完成過三重巡禮的「魂鹽蜻蚧」,而且還經受過邪祟化改造。

  蕾妮擡起手腕,將槍口對準了樂師,她有些笨拙地用大拇指摁動擊錘,然而並沒有摁下去,於是她左手握拳,輕輕砸了一下擊錘,這才將擊錘調整到激發狀態。

  「哢噠。」

  她再次擡起槍,對準了樂師的腦袋,隨後輕輕扣動了扳機。

  「砰!」

  暴戾的槍聲撕碎了和緩的音樂,橘紅槍焰迸射而出,只一瞬,樂師的腦袋驟然炸開,炫目的聖光緊隨其後,幾個呼吸後,樂師哀嚎著化為了一灘灰燼.

  斐麗爾瞳孔微縮,心緩緩沉了下去。

  三重巡禮「魂鹽蚝蚧」的生命力極其頑強,即使是自己想要對付完成過這種巡禮的人,也要廢一番功夫。

  但蕾妮只用了一槍,就把樂師殺了.

  如果這槍打中自己的要害的話,那自己恐怕也活不了。

  斐麗爾強壓著心中的不安,調笑道:「殿下,您可真是殘忍。」

  她一邊說,一邊仔仔細細地審視觀察著蕾妮。

  蕾妮依舊不為所動,但是她的呼吸加快了些許,嘴角若有若無地翹起了一些,而且眼神中多了一絲靈動。

  蕾妮不僅不內疚,相反非常興奮,她甚至興奮到有些裝不下去了。

  斐麗爾心頭猛猛一沉一一蕾妮公主居然是個殺人狂!?

  蕾妮的興奮轉瞬即逝,她很快恢復到了冷如城牆的狀態。

  「這是你要求測試的。」蕾妮寫道。

  簌簌作響的筆尖聲中,音樂聲愈發急促,和緩的琴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鼓點和弦樂,樂聲仿佛屋外的暴風雨一般激烈狂躁起來。

  硝煙味混著血味瀰漫,屋外傳來了些許驚呼和哭泣,幾名侍衛的騎士緊張地走了進來,隨後又在斐麗爾的示意下走了出去。

  侍從和侍女默默收走了屍體,溫熱的鮮血在地上蜿蜒爬行著,最終停在了蕾妮的靴子邊上。這一刻,斐麗爾從蕾妮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非人異質感,以及那種一無所有,並且殺人如麻的亡命徒所特有的恐怖氣質.

  「那麼規則是什麼?」斐麗爾壓抑著心中的不安,表現出一副躍躍欲試的姿態,輕聲問道。蕾妮一言不發,重新彈出彈巢,隨後一發一發地卸掉子彈,只留下最後一顆。

  下一刻,她猛地合上彈巢,手指用力一推,彈巢瘋狂旋轉起來!

  在某個瞬間,她墓然將左輪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砰一啪嚓!」

  桌子猛顫,斐麗爾的高腳杯猛地摔在地上,摔成一堆碎片,葡萄酒和鮮血混雜在一起。

  「規則很簡單,我們拿起這把只剩下一顆子彈的左輪,依次對著自己的太陽穴扣動扳機,直到有人死去,或者有人認輸。」

  蕾妮依舊寫著字,只是此時這種原本有些滑稽的交流方式,卻在蔓延的沉默和壓抑中表露出了一種恐怖異常的怪誕感,這種怪誕感在散發著血腥味的想像力的加持下,變得愈發令人難以忍受起來。「我不熟悉這個,你也不熟悉這個。」

  「所以,這遊戲足夠公平。」

  「我管這個叫做「死亡輪盤』。」

  「現在,做出你的選擇,斐麗爾,你同意,還是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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