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世界眷顧於我!


  「咚,咚,咚」

  鼓點有力,弦樂急促,愈發激昂的音樂迴蕩在大廳之中,宛若狂涌的風暴,激戰的軍隊。

  站在大廳邊緣的侍從們看著大廳中央對峙的兩人,他們也都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

  

  城市執政官則站在陰影中,無聲掏出了一顆漆黑的寶珠。

  他恭敬地將珠子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用珠心對準了大廳中央。

  片刻後,黑公爵的面龐出現在了珠子中,他通過這顆珠子,將意志投射到了這裡,此刻,他也無聲觀察著場地中央。

  「咚,咚,咚,咚」

  斐麗爾心跳加快,翠綠色的眸子盯著桌子上的左輪,臉色陰晴不定。

  此刻,她回想起了「質數」曾經向自己灌輸過的古怪學識,她在「質數」給出的學識中了解過桌子上的武器。

  蕾妮沒有撒謊,這種奇異的連發火槍確實叫做「左輪」,其槍械構造相當簡單,很難加以調整。換句話說,蕾妮所提議的「死亡輪盤」確實是個相當公平的遊戲,沒什麼作弊方法可以干涉。眼神閃爍間,斐麗爾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一一左輪是「夏倫」的,而這種槍一般只有來自異維的存在才會用,所以夏倫根本就不是什麼來自地心的遠古邪祟,而是和「質數」一樣的「異維存在」。也就是說,夏倫是外星人!

  斐麗爾舔了舔嘴唇,眼神重新活絡起來,她點了點頭:「那就來吧。」

  蕾妮的眼神依舊如結冰的城牆般冷冽晦澀,她微微頷首,伸手去拿桌上的槍,但斐麗爾卻驀然伸手,搶先握住了槍柄!

  「嗬,我懂,這遊戲可不是純粹的運氣比拚,這遊戲是「「心理戰』,比的就是氣勢和勇氣。」斐麗爾眼眸放亮,笑著說道。

  「先拿到槍的人會更具主動性,從而占據氣勢的高位。哼,這就是您的算盤,是嗎,殿下?」她一邊說,一邊擡起手,摁動擊錘,緩緩擡手,將槍口對準了腦袋。

  雖然又粗又長的槍口沒緊貼皮膚,但斐麗爾還是能清晰感受到槍口散溢出的滾燙硝煙。

  「但蕾妮,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我可是行家!!!」

  斐麗爾怒目圓睜,聲音發顫,猛地扣動了扳機!

  「哢!」

  擊錘猛地扣動,撞出些許火花,然而一槍終究是空槍。

  旁觀的人們本來屏住了呼吸,此刻他們全都鬆了口氣,黑色寶珠中的黑公爵更是露出了一絲笑容。彈巢輪轉,斐麗爾猛地放下了左輪。

  她竭力控制著逐漸急促的呼吸,低下發白的臉龐,挑眉看向了蕾妮:「該你了。」

  蕾妮沒有回應,她的眼神依舊晦澀得仿佛蒙了層灰,她不緊不慢地拿起左輪,纖細潔白的手指輕輕摩挲槍柄,仿佛在撫摸愛人的皮膚一般。

  「公主殿下,子彈就在剩下的五發之中,但是槍響的概率可不是五分一啊,扳機扣下去,要麼生,要麼死,這是二分之一的概率。」

  斐麗爾的面龐飛速紅潤起來,她不斷說著話,試圖給蕾妮增加心理壓力。

  「想想您的使命吧,如果您死了,那巡禮就無法完成了,您就背棄了自己的義務。您一路上經歷了那麼多艱辛,難道就甘心死在這裡嗎?」

  下一刻,蕾妮乾淨利索地摁動了擊錘,扣動了扳機。

  「哢!」

  第二發依舊是空槍。

  遞酒的侍從面露緊張,他握緊拳頭,一會看向蕾妮,一會又看向斐麗爾。

  城市執政官抿緊了嘴唇,他手中寶珠里的黑公爵影像則眉頭緊鎖。

  如同最精準的發條機器般,蕾妮不緊不慢地放下了左輪,望向了斐麗爾。

  「啦噠,咚,啦噠,咚,啦噠,咚」

  刺耳的弦樂如同鋸子般折磨著斐麗爾的耳鳴,而沉重的鼓點則仿佛砸在了她的心底,迴旋的音律結構則讓她有些頭暈目眩。

  在這嘈雜的音樂中,斐麗爾聽到了微弱的耳鳴,她盯著桌子上的左輪,腦中不自覺地想起了被一槍轟碎的樂師。

  如果下一發是子彈的話,自己真的會死!!

  斐麗爾心中剛一動搖,便被她用意志強行粉碎。

  作為「行家」,她很清楚在這種遊戲裡,氣勢和氣運是真實存在的,一旦心生畏懼,那麼氣勢和氣運就會發生不可逆的偏移。

  而糟糕的是,她現在已經感覺到了氣勢和運氣的偏轉..

  可如果下一發真的是

  斐麗爾深吸一口氣,略帶狂躁地抓起了左輪。

  不能再猶豫了,不然勇氣和癲狂都將隨時間崩潰。

  接下來也不能用理性計算了,必須現在做決定!

  她瞳孔微微放大,隨即下定決心,賭「子彈」是在第4發!

  「蕾妮,你知道嗎,我是從最底層一路爬上來的,你這種出生在蜂蜜里的人永遠想像不到,我為了如今的地位,究竟付出了什麼!」

  斐麗爾語速明顯加快,她緩緩擡起了槍口。

  「經歷和記憶塑造人,苦難和痛苦則磨礪人,我沒死,我從苦難中活了下來,我是久經考驗的人,我是生活的勝利者!論心力,你根本不配和我比!」

  「無非是一瞬間罷了!!!」

  她近乎用尖叫的聲音吶喊著,猛地扣動了扳機!

  「哢!」

  擊錘敲打,彈巢輪轉,第三發依舊是空槍。

  音樂減緩,激昂的最高潮漸漸退去,悠揚的曲調重新響起。

  斐麗爾喘著粗氣,她漂亮的翠綠色眼睛此時已經爬滿了血絲,她用左手點了點桌子,侍從如夢方醒,為她端來了又一杯紅酒。

  這一次,斐麗爾沒了開始時的從容和華貴,她像是最粗野的僱傭兵般仰起頭,將加烈酒水一飲而盡。「啪。」她粗暴地放下酒杯,將槍也拍在了桌子上。

  蕾妮依舊面無表情,如亘古不變的星空般靜靜看著斐麗爾。

  沒來由地,斐麗爾感到了一股惱火,她身體猛地前傾:「該你了,小可愛,和我這樣卑賤骯髒的交際花賭命的感覺如何啊,聖潔的公主殿下。」

  」挑釁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挫敗感緩緩湧上心頭,斐麗爾對蕾妮愈發厭恨起來。

  「嗬。」

  忽地,蕾妮輕蔑一笑,她湛藍色的眸子愈發冰冷,宛若深淵下的冰山。

  她發聲所吹出的氣流掀開了她的斜劉海,斐麗爾看到了斜劉海下那僅剩漆黑空洞的左眼。

  」厭恨消散,理智回歸,斐麗爾點了點桌子,叫來了侍從,「給我拿杯苦艾酒來。」

  她說話的空檔,蕾妮再次舉起了槍,平靜地對準了太陽穴。

  斐麗爾咽了口唾沫,耳鳴聲愈發響亮尖銳,視野也開始緩緩收窄,她期待而虔誠地看向了蕾妮。成敗,就在這一槍了.

  這一刻,她仿佛在蕾妮身後看到了墓邃的虛影,沉重的死亡陰影正在逼近這個桌子。

  在某個瞬間,斐麗爾的意識忽然抽離出了出來,她感到了些許疏離感。

  自己付出了那麼多努力,才擁有了如今顯赫的地位,為什麼自己要坐在這裡,幹這種事情?為什麼自己非要在刀尖上跳舞,將寶貴的生命,輕飄飄地扔在這裡,和一個註定要因獻祭而死的亡命徒玩「死亡輪盤」呢.

  蕾妮明明是公主,怎麼行為方式這麼偏激瘋狂?

  聖者在上,讓槍響吧!

  求求您了。

  「嗡,嗡,嗡」

  悠揚的曲調只是虛晃一槍,嘈雜急促的弦樂再次鳴響,這一次,節奏急促到了頂點,宛若驚雷和炮響!蕾妮也扣動了扳機!

  「哢。」

  「砰!!!」

  斐麗爾愣了一下,放大的瞳孔逐漸凝實,片刻後,她愕然意識到,剛才的「砰」居然是蕾妮自己開口配音的!

  都這種時候了,她還有心情開玩笑?!

  這還是人嗎?

  蕾妮的嘴角多出了一抹嘲弄的微笑,她用右手飛速寫了幾個字:「你在期待些什麼?」

  一瞬間,斐麗爾仿佛被抽掉了脊樑一般,她瑟縮靠回了椅背上,冷汗緩緩從耳鬢流了下來。「最後的兩槍,要麼我死,要麼你死。」斐麗爾竭力壓制著恐懼,胡言亂語著,「蕾妮,你真的要玩到這種程度嗎,前4槍都沒響,是聖者顯靈,趕緊認輸吧.」

  蕾妮嘴角的嘲弄意味愈發濃烈,她沒有放下槍,而是直接再次摁動擊錘,立刻開了第五槍!「哢!」

  斐麗爾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貓一樣抖了一下,她怔怔地看著蕾妮,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

  良久,她才意識到究競發生了什麼。

  第五槍,依舊是空槍,所以最後一槍,就是有子彈的。

  換句話說,自己要麼拿槍自盡,要麼認輸.

  作為「行家」,自己已經徹底輸了.

  斐麗爾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她冷汗涔涔地問道:「你,您怎麼這麼篤定」

  沒有絲毫預兆,蕾妮猛地站了起來,恰在此刻,可怖的驚雷驟然轟鳴炸響!

  「轟」

  驚雷中,蕾妮聲色俱厲地嗬道:「啊嗚哢哢嘛啦噠嗯!」

  蕾妮並不高,但此刻,斐麗爾卻覺得對方比巨人還要高大,冰冷的陰影如潮水般從頭到腳籠罩在了斐麗爾的臉上。

  「這...這是什麼咒語..」斐麗爾瞳孔猛縮,驚恐萬分。

  蕾妮冷冷一笑,從衣兜里抽出了一張卡片:「世界眷顧於我!」

  「世界眷顧於你!?」斐麗爾失魂落魄地說道,如落水狗般頹唐地癱在了椅子上。

  展示紙片結束,她一把握住漂浮於斐麗爾身邊的「萬靈藥」,頃刻塞進兜里。

  蕾妮沒急著走,而是緩緩走到如同被石化了一般的斐麗爾身邊,輕柔地撫摸起了斐麗爾的頭髮。斐麗爾愣住了,她艱難地側眸看向蕾妮,隨後發現強大而冰冷的蕾妮,正關切地撫摸著自己. .「最撮,撮撮,噠嗚吶吶噠。」她一邊撫摸著自己,一邊柔聲說道。

  此刻,精神崩潰的斐麗爾居然感到了一絲感動,她很清楚蕾妮是在羞辱自己,但她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她只覺得蕾妮公主的魅力簡直比黑公爵還要高,那份善意的溫暖像是太陽一般.

  她剛想回應蕾妮的善意,蕾妮卻忽然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向著出口走去。

  斐麗爾有些悵然若失,而遠處看守的人潮在蕾妮面前,則如潮水般散開。

  無論是侍從,還是騎士,抑或是樂師,此時他們的目光中都充滿了驚懼和敬畏,蕾妮在他們眼中,仿佛具有了某種深不可測的神性。

  沒受到任何阻攔,蕾妮走出了屋子,隨後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良久,城市執政官帶著黑色寶珠來到了失魂落魄的斐麗爾身前。

  「閣下,我們的探子追丟了,要不要出動完成過「尋血獵犬』巡禮的人去進一步追蹤蕾妮?」「別,千萬別!」斐麗爾眼神猛縮,「我們不可能和被世界眷顧的人作對!」

  「別傻了,斐麗爾!」黑公爵的聲音忽然從寶珠中傳來,「你怎麼會信那種鬼話?」

  「公.公爵?」斐麗爾再次愣住了,半晌後,她怒目看向城市執政官,「誰給你的權限聯繫公爵?」「我給的。」黑公爵冷聲打斷,「斐麗爾,我真沒想到,你連蕾妮那麼簡單的把戲都看不穿。」「把戲?」斐麗爾呆呆地眨了眨眼。

  「灌鉛骰子是什麼原理?」黑公爵問。

  斐麗爾的大腦慢慢恢復了運轉,她瞳孔微微收縮,半晌後,她失聲道:「重心?!」

  「你總算想明白了。」黑公爵嘆氣道,「不過這不怪你,最基礎的把戲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視的,我也是剛剛才想明白的,既然輸了,那就讓他們去吧,我們專心準備戰爭就好。」

  斐麗爾的臉頰肉眼可見地變紅了:「我的公爵,我願意為失敗負全部責任。對了,我有個情報要匯報,夏倫也是「異維存在』,他手上絕對有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

  「什麼?!」黑公爵臉色陡然一變,他沉吟片刻,隨後冷聲說道,「看來,我要撕毀和他們的協議了斐麗爾,立刻集合人手,帶著這顆珠子找到夏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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