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夢境深處


  這絕對不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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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和它們對視!

  瘸子轉念的瞬間,恐懼便仿佛化為了冷硬幹癟的利爪,攥住了他的眼球,他根本無法移開視線!車廂頂端的燈管滋滋作響,燈光閃爍不定,夏倫身後的乘務員鬼影蚯蚓般弓著身,笑臉面具上鮮紅的塗料一滴滴向下垂落,散溢著空調清新劑的怪味。

  嚴肅的中年人變成了戴皺眉黃面具的矮胖鬼影,行竊的小偷化為了蒙面黑面具的纖長黑影,就連打鬧的小孩都變成了臉上焊著哭悲白面具的矮小鬼魂!

  此時,這些臉上戴著形形色色假面的人形鬼影,全都沉默而安靜地盯著自己!!

  詭譎怪誕!

  心理學隱身,根本就沒用!

  他們一直都暴露在這群東西的視線里!

  這一刻,瘸子心臟狂跳,鋒利的恐懼宛如勒緊的藤蔓般肆意生長,順著喉嚨爬上脊柱,又纏著脊柱探入丘腦,杏仁核瘋狂警報,視野慢慢收窄

  「別擔心,只要當沒看見他們,它們應該也不會管咱們。」

  忽地,夏倫的聲音傳入了瘸子的耳中。

  夏倫的聲音不大,但是這沉穩有力的聲音在這一刻卻如春日溫暖的陽光般,驅散了瘸子心中的驚恐,他深呼吸了幾下,從恐懼中奪回了對眼球的控制能力。

  自己可能很菜,但夏倫猛啊!

  只要他堅定不移地抱緊大腿,那不僅弟弟不會死,那說不定自己也有活命的機會!

  想到此處,瘸子不由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心,甚至岌岌可危的精神健康都恢復了些許。

  「瘸子,你的臉,你的臉怎麼了?!」他還沒緩口氣,梅薇絲顫抖的聲音又滑入耳蝸。

  瘸子下意識側頭看向車窗,車窗外並不是什麼列車隧道,而是一面塗得漆黑的幕牆!

  而借著鏡子似的車窗,他也順勢看清了自己的臉。

  一道道寄生蟲般的黑影在臉皮下游弋,而他的麵皮則變得僵硬蒼白,仿佛化為了一張用血肉勾勒著驚恐的慘白儺面!

  儺面瘟

  瘸子細細咀嚼起了這個詞,在直抵靈魂深處的驚恐震顫中,他忽然對這個詞彙有了些許頓悟。儺面真的就像是瘟疫一般,會慢慢同化那些深陷於此的人,說不定,那些鬼影曾經也都是和自己一樣的活人。

  怪不得邪教領袖諾斯娜會說這座城市已經被吞入了邪神的胃裡。

  梅薇絲顫抖的身形倒映在車窗上,她抱住頭,瞳孔不住地縮小,顴骨前的蘋果肌如遭受了電擊般不斷痙攣。

  梅薇絲的信念正在經受考驗.

  狂亂!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失魂落魄地哭了起來,「這不可能!」

  在恐懼的驅使下,她猛地擡起頭,邁腿沖向了車廂的連接處!

  但下一刻,白線一把拉住了她的領口。

  「刺啦」由於用力過猛,梅薇絲羊毛衫的領口撕裂開來,肩頭松垮落在胳膊的位置。

  白線捏住對方的下巴,硬往對方嘴裡塞了一塊恢復精神健康的巧克力:「冷靜下來!你會沒事的!」「假的,都是假的,你們也是我想像出來的!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梅薇絲聲音極大地嗚咽起來。聲音迴蕩在安靜的車廂內,此時,原本只是沉默注視著一行人的鬼影們,沉默而緩慢地靠了進來,乘務員鬼影面具上的舒緩的簡筆畫眉頭,已然變成了擰起的眉毛。

  平頭壯漢猛地站起身,右手摸向武器,耷拉著眼看向夏倫。

  「只要當沒看見它們,它們就不會管咱們,但現在怎麼辦?」

  夏微微一笑,黑色的眸子熾熱地望向了逼近的鬼影:「那就把它們統統變成回憶點!」

  「?」瘸子徹底聽傻了。

  《調查員》這遊戲還能這麼玩嗎?!

  「啪嗒。」

  忽地,通向車廂間連接處的門被人推開了,一隻高筒靴踩在了地板上一一在車廂連接處抽菸的緹娜回來了。

  「怎麼還不到站啊,這都快晚點了。」緹娜嘴裡吐出一圈煙圈,紫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納悶。她並不是戴儺面的鬼影,而是正常的人類!

  下一刻,車廂內怪誕詭譎的景象突兀地消散了,慢慢逼近的各路鬼影重新變成了正常人,窗外被漆黑塗料染黑的幕牆也重新變成了隧道。

  「眶當,眶當. .」車廂再次有節奏地震動起來,旅客們的歡聲笑語再次迴蕩在車廂內,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僅僅只是人們的幻覺一般。

  夏倫目光微斂,將視線從乘客們身上收了回來,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好了各位,這下你們相信我的推測了吧?」他攤開手,微笑著問道。

  梅薇絲猛地打了個寒顫,混沌的眼睛慢慢恢復了焦點。

  平頭壯漢吹了聲口哨,挑眉道:「但問題不在於是什麼,而在於怎麼辦。即使知道了真相,我們也得想辦法拿到努米恩之鏡,您說呢?」

  「糊塗。」夏倫搖了搖頭,「破除弧形炫光封印的辦法,不在於用大當量核彈,而在於利用好真相。」「你怎麼又當謎語人?」平頭壯漢眯起眼睛,「當謎語人有癮是吧?你就說怎麼辦吧。」

  「進入更深層夢境。」夏倫沉聲道,「根據我上次進入儺面瘟迷夢的經驗,儺面瘟的群體夢境一定是分層的,所以破解那個封印的辦法,一定就在深層夢境之中。」

  一一雖然在淒丘城劇本中他沒怎麼利用多重夢境這個機制,就通關了劇本;但是在後續例行的復盤中,夏倫卻很清楚心態沒那麼平和的玩家對抗肉中人的辦法,就是利用好多重夢境的機制進行拉扯。「可該怎麼進入到深層夢境之中呢?」還沒完全從狂亂中恢復的梅薇絲小聲問道,「是要在這裡入睡嗎?」

  夏倫搖了搖頭,他剛想在心語耳機中問問白線有沒有相關道具,瘸子卻忽然神情一振。

  「怪不得我能匹入這種難度的劇本里一一夏倫閣下,我是心理醫生,我有能讓人瞬間入睡的催眠技能!」

  但話音未落,瘸子又突兀地沉默了下去。

  放開心神,讓別人催眠入睡這種事顯然沒那麼安全,他和這輪劇本中的隊友們雖然已經經歷了許多事情,但是相互信任的程度卻依舊遠遠沒到能安心接受催眠的水平。

  他這話似乎有些過於突兀了。

  恰在此刻,列車再次到站了,在廣播中機械女聲的提醒中,乘客們在身材高大的乘務員的引導下,說笑著站起身,從行李架上拿起各色行李排隊走出了車廂,走下了列車。

  緹娜嘀咕了幾句,從座位上翻出了幾包煙,隨後也跟著離開了車廂,而隨著她消失在幾人的視野中,車廂也依舊保持著正常狀態,而沒有進入那種宛若崩壞夢魘般的破敗場景。

  不過令夏倫頗為意外的是,緹娜居然將裝著白色小花的花盆落在了座位上,似乎隨著時間推移,緹娜的精神也在慢慢變差。

  他默默收回視線,微不可察地瞥了平頭壯漢一眼,隨後輕聲說出了部署。

  「我們分開行動,我進入夢境深處;你們則留在這一層,然後重新回到溫登熱電站地下的遺蹟,想辦法和邪教頭子諾斯娜保持和平,然後一起進入封印里。」

  說完話,他又在心語耳機里和白線私下交代了幾句。

  白線眨了眨眼,極為驚訝地瞥了一眼瘸子,隨後她默默具現出了一個裝著兩團光點的小玻璃瓶,用變魔術級別的手速,悄悄遞給了夏倫。

  「這道具叫做「溯流回光。」她一邊在心語耳機里說,一邊手指微動,夾出了一團光點,「捏碎這個光點,它就能將你帶回來。」

  夏倫點了點頭,旋即抽出短劍,用劍刃割破掌心,往車廂的地面上撒了幾滴血。

  「滴答,滴答」

  血珠落到地板上,在碎裂的慈窣聲中裂為了幾團小血泊,其中有幾滴血珠恰巧濺射到了白線的褲腳。「你這又是幹什麼?」平頭壯漢皺眉問道。

  夏倫狀若隨意地擋在白線面前:「這是血液占卜,我在占卜計劃的可行性。」

  「結果怎麼樣?」

  「中規中矩。」夏倫笑了笑,「值得一試。」

  他一邊說,一邊靠在車座邊緣看向白線:「等我進入深層夢境後,我的生命就要交給你們來保護了。」白線點了點頭,用手扶住夏倫的後背。

  「好了好了,別廢話了。」平頭壯漢不耐煩地催促道,「我們趕緊行動吧,再拖下去,熱電站說不定就又要爆炸了。」

  夏倫依舊維持著笑容,他眸子微轉看向了瘸子:「來吧。」

  他並不擔心瘸子借著入睡催眠搞事,畢竟擁有大師級專精的肉中人用出渾身解數,也拿他沒辦法,而瘸子顯然也是沒轍的。

  而且說不定瘸子的入睡催眠對自己也沒有效果.

  瘸子有些受寵若驚,他萬萬沒想到夏倫居然如此信任自己,一時間,他的鼻頭甚至都有些發酸。無私的信任帶來了心靈上的慰藉,這鼓舞人心的正面情緒宛若暖流般拂過了瘸子的心神,一時間,他惡劣的精神健康狀態居然回升到了安全線以上!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伸手從衣服下取出懷表,迅速解開了錶盤上纏繞的掛鏈。「請您看著這個錶盤。」

  瘸子緩緩擺動起了錶盤.

  夏倫放鬆精神,盯著錶盤看,幾行信息隨之拂過了他的眼角。

  【警告:你正受到「入夢催眠」的影響..】

  【你已豁免相關影響】

  【當前精神健康狀態:平和】

  .」夏倫頗為無語,瘸子的入睡催眠對自己果然毫無效果。

  不過由於一直需要入夢學習各類專精以及專長的緣故,他本身就掌握著快速入睡的技巧。

  於是他索性閉上眼,放緩呼吸,慢慢放空心神,運用冥想的技巧模擬起了入睡前的狀態。

  一秒,兩秒,三秒.

  「啪嗒」

  在某個瞬間,夏倫入睡了,他的身形也憑空從車廂內消失了!

  當夏倫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是一片令人壓抑的黑暗。

  此時他正身處於一片逼仄的空間中,空氣中縈繞著令人不安的陳腐血味,他微微眯起眼,待到視覺適應了黑暗後,他發現自己依舊站在列車的車廂內。

  只是此時列車的車廂內空無一人,窗戶已經被人砸碎,車座則凌亂地散落在地,座墊和靠背像是被人肢解的殘骸般疊滿了地面。

  嗚咽的風聲從碎裂的窗戶中傳來,滿地的玻璃碎片嘎吱搖晃,夏倫低頭看向了地面。

  在這宛若靈異末日般的景象中,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遍布著駭人的血色手印,這些手印的遠節指骨部分的顏色大多更深,留下這些手印的人,在死前似乎正被什麼東西拖拽,而他們則試圖抓握住最後的救命稻草。「畫風突變啊。」他眼眸微轉,講了個冷笑話,「這地方肯定鬧鬼。」

  手掌微垂,他旋即具現出了短劍夜翎,劍柄冰冷堅實的觸感令人心安,入手的武器驅散了他心中隱隱的不安全感。

  他甩了個劍花,邁步走向了車廂的連接處。

  列車的車門早已腐朽了,而車門兩側的牆壁上也布滿了血手印,只是這些血手印之中還有著許多血紅色的人臉塗鴉。

  夏倫沒急著開門,他盯著人臉塗鴉仔細看了一會,隨後這些塗鴉之間居然還掛著一張乘務考勤表。乘務考勤表的主要部分已經被血漿浸透,但是表頭上卻寫著26年6月13日。

  「這裡是「十年後』。」夏倫心頭一動,「白線他們所在的時間是16年的6月13日,雖然是夢境,但是這兩者之間說不定有聯動,可以驗證下。」

  想到此處,他在「心語耳機」中向白線說起了話。

  「白線,緹娜的椅子上有一盆白花,你拿起那盆花,將它放到靠近車門的上層行李架的角落裡。」「誒,夏..倫,你 . .說..慢..點,太...快.. .了。」耳機中白線的語速極其緩慢。夏倫想了一下,隨後意識到這是因為兩層夢境間的流速並不一樣導致的,於是他放慢語速,重新複述了一遍要求。

  「好!」白線興奮地說道。

  過了約莫十二秒,離奇的事情發生了,夏倫腳下的地面上忽然長出了一隻只頑強的小白花,而他右手邊的行李架上則多出了一塊肆意生長的張揚藤蔓!

  夏倫眉毛一挑,有點意思。

  白線在過去做的事,可以跨過夢境層影響到這裡!

  那自己在這邊做的事,能不能影響到白線那邊呢?

  他一邊想,一邊從地上摘下一朵花,然後放到了牆壁上的血色塗鴉上。

  下一刻,花朵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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