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成為太陽
第426章 成為太陽
當夏倫結束冥想,退出「時間快進」模式時,他首先聽到的是一聲女性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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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快看!天要塌了!」
夏倫緩緩呼氣,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隨後發現院子內依靠洗衣為生的幾位婦女正茫然地抬著頭,對著天空指指點點。
天空投下了深沉的陰影,深沉的黑暗如潮水般蔓過院牆,籠在了人們揚起的額頭上,隨後又蔓延向了包圍著院落的幾棟小樓。
灰濛濛的雲朵里緩緩飄出了一個橢圓形的飛艇,它的體積巨碩無比,遮蔽了小半個天空,鼓脹到極點的灰色氣囊上繪製著無數儀軌,遠遠看去宛若鯊魚猙獰的笑臉。
氣囊下的艇體側舷上則開了密密麻麻的洞口,每一個洞口上都擺放著武器,而每一把武器都對準了夏倫所在的小院子。
毫無疑問,這就是幾個月前報紙上提到的「飛艇」。
「哈頓,我們有麻煩了。」夏倫瞥了一眼身旁,「基洛夫飛艇來了。」
哈頓本來在繪製「儀軌:異維穿越」的最後部分,聽到夏倫的話,他有些不悅地抬起頭。
「什麼基洛夫飛艇?」他嘆了口氣,「別打擾我,就差最後一點儀軌就能完成了,有什麼事待會再說。」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尖叫,緊接著則是沸水燒開後的尖銳聲響,以及密集的腳步聲。
「你們是誰?」
「把手舉起來!」
「啊!!!」
倉促的話語轉瞬即逝,緊接著則是槍托重擊血肉的悶響,以及重物的落地聲,木盆的傾覆聲,還有哭聲。
哈頓總算意識到了些許不對,他連忙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往下看去一驀地,他的心跳仿佛都要停止了。
不知何時,一大群穿著藍制服的巡邏隊員已然湧入了院子,他們已然制服了洗衣服的人,而院牆外,是十幾名戴著白面具,披黑披風的「戒律驅魔所」督查!
督查們全部裝備著最先進的蒸汽警備,蒸汽和儀軌驅動的外骨骼盔甲上掛載著水冷機槍,以及鋒銳的摺疊斬刀。
更遠處的街道盡頭,是數也數不清的人潮,哈頓甚至看到了幾門大口徑火炮!
「我們知道你在這,斷喉者。」院牆外一名督查拿著喇叭喊道,「你的行為已經嚴重危害了現世與虛界的平衡!你已鑄下大錯,切莫執迷不悟,你要趕緊投降醒悟!」
「如果你再不投降的話,我們就將執行戒律,對你立刻實施死刑。」
聲音迴蕩在院落里,和院子裡被制服的洗衣者們痛哭聲混雜在一起,一種宛若戰場般的肅殺氛圍頃刻籠罩在了整個地方。
夏倫迅速瞥了一眼窗外,又瞥了一眼天花板,在腦中想像了一下可能存在的槍線,然後便搖著輪椅躲到了承重牆旁。
哈頓臉色鐵青,他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身後即將完工的儀軌,隨後嘆了口氣,蹲在了窗沿下。
「這幫戒律驅魔所的走狗動作可真快。該死的,他們是怎麼鎖定我的?」
他伏著身子潛行到衣櫃旁,拿出了準備了半天的應急逃生皮包,以及他行兇時常戴的骷髏面具。
「你兩個月前就該準備換地方了。」夏倫靠在輪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我提醒過你,但你沒當回事。」
哈頓一言不發,他端詳骷髏片刻,隨後猛地扣在了臉上,只一瞬,他的表情與情緒全都隱沒到了面具之後,而他的氣質也陡然陰沉了起來。
他探頭又看了一眼窗外,隨後冷哼了一聲。
「哼,原來是靠儀軌裂隙鎖定盒」全面排查,原來如此。」哈頓低笑了兩聲,「是我們繪製的儀軌暴露了我們的位置,跟我來,我找到逃生的路線了。」
夏倫瞥了一眼順著窗口蔓延的陰影,嘆了口氣。
「我現在有個新建議,哈頓,你最好別站在現在的位置。」
「別嘰嘰哇哇的!」哈頓惱了。
他話音未落,下一瞬,上百門艦載機炮同時開火的橘紅光芒便遮住了整個天空,沉悶的破空聲中,無數黑點從天而降,摧枯拉朽般轟碎了天花板,打爆了外牆,然後將整棟樓徹底抹除!
由於夏倫躲避的位置選得比較好,所以他死亡的時間稍微比哈頓慢了幾秒。
而就在哈頓整個人被金屬撕裂的瞬間,夏倫眼前便忽然一花一「滴答,滴答...」
掛鍾單調乏味的聲響從頭頂傳來,夏倫眨了眨眼,借著窗外的月色,以及昏沉的蠟燭看清了現在時間。
現在是午夜12點,日期則是當天。
無疑,哈頓在被打死後,直接觸發了「真—時間回溯」。
夏倫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看來哈頓的「真—時間回溯」也是有一定限制的,哈頓的極限似乎只能回溯到當天的凌晨。
「嘔...」
身旁傳來了乾嘔聲,夏倫側頭一看,隨後發現哈頓正捂著頭,面色一片慘白。
似乎是察覺到了夏倫的目光,哈頓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隨後跟蹌到了書櫃前,迅速從裡面掏出了應急皮包。
「拿著。」
說話間,他將應急皮包扔到夏倫手上,然後連忙推著夏倫的輪椅就往外面走。
夏倫不由有些詫異,他挑眉道:「你沒必要帶我,你自己一個人走吧。」
「你懂什麼?」哈頓聲音含混,「戒律驅魔所的人都是瘋子,他們會處決一切嫌疑人,你這種邪祟更是會受盡酷刑,然後被綁上火刑柱燒死!」
哈頓的動作很快,說話間,他已經推著夏倫的輪椅來到了院子內。
「你打算從哪邊走?」夏倫問。
「南面的科沃巷,那邊人少...我回溯前仔細觀察過了,大股的人手是從北面來的,我們從那裡走應該安全。」
「那我建議你換條路。」憑藉在白浣市豐富的生活經驗,夏倫說道,「他們準備很長時間了,這種漏洞肯定有防備。」
「啊?」哈頓猶豫了一下,隨後竟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們該走哪?」
「下水道。」夏倫不假思索地說道,「我看過報紙,這座城市的下水道里有檢修層,我們先下下水道,然後去檢修層,在那裡躲一段時間,然後再司伺機離開。」
哈頓有些震驚:「報紙上有這麼多信息嗎?」
「世界是普遍聯繫的,只要你願意思考,各種隱藏的信息都會露出端倪。」夏倫嘆了口氣,「不過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即使走下水道,逃生的希望也不大。」
「他們不會那麼聰明的。」哈頓恢復了自信,「我都沒想到可以走下水道的檢修層,那些傢伙比我笨得多,他們也不可能想到。」
夏倫聽得腦袋疼,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他們準備了至少兩個月,就算他們真的傻,只要時間夠長,這種疏漏還是很有可能補上的。」
兩人交談間,哈頓已經找到了一個下水井口,經過了一番周折之後,他便背著夏倫爬到了下水道里。
轟隆隆的水聲帶來了腐敗的惡臭,夏倫環顧了一圈四周,眼神順著幾道水管的方向看了一會,隨後指向了左手的鐵門。
「檢修層在那。順著鐵門爬上去,看到那層鐵柵欄了嗎?」
「好。」哈頓沒有任何遲疑,便背著夏倫踩到了鐵門的把手上,隨後爬到了檢修層中。
說是「檢修層」,但實際上他們所處的空間並沒有一層那麼多,嚴格來說,這裡只是一處穹隆與柵欄間狹窄的夾層,夏倫和哈頓都只能在上面匍匐前進。
兩人安靜地向前爬了約莫十幾分鐘,柵欄下忽然傳來了蒸汽的轟鳴聲。
「嗡」」
哈頓和夏倫立刻停下了爬行,下一刻,地面的拐角處出現了三十名穿著藍制服的巡邏員,以及十來個身穿蒸汽外骨骼的督查。
「你提醒得很及時。」其中一名年長的督查說道,「差點就漏掉下水道這個逃脫路徑了,你幹得不錯。」
「可分兵會不會導致科沃巷的人手不足?」年輕的督查靦腆地笑了笑,「我這可能是無效擔憂,他們走科沃巷的概率確實更高一點。」
「我們的人手極為充裕。」年長的督查森然道,「斷喉者」連續的獻祭讓虛界向我們靠近了一大步,議會對此非常重視。除了我們之外,附近的野戰序列也派遣了三個營協同我們的行動。」
「真的有必要這麼重視他嗎?
」
「再讓他瞎搞下去,世界說不定都要危險了。呸,該死的反社會神經病。你也別擔心,我們就值守到後天,到時候就沒事了。」
哈頓佩服地看了夏倫一眼,夏倫卻神情嚴肅,沖哈頓做了個噤聲手勢。
下一刻,一名穿著大衣的高階巡邏隊員開口了。
「先生,我有個想法。」
「別這麼客氣,有何見教?」老督查溫和地笑道,「直接說就行,你畢竟是追蹤方面的行家。如果有效的話,我可以給你回報。」
「應該派人去檢修層看看。」巡邏隊員的長官說道,「那裡也有可能。呃,檢修層就在我們頭頂。」
此話一出,人們紛紛抬頭看向了檢修層,幾十盞馬燈的光亮也驅散了檢修層的黑暗,照亮了上面爬著的夏倫與哈頓。
片刻後,槍聲爆響,夏倫與哈頓沒有任何掙扎空間,直接便被金屬風暴徹底覆蓋了。
由於夏倫選的位置好,他依舊比哈頓晚死了半秒,於是順利地再次等來了對方死後自動觸發的回溯。
回溯完成後,哈頓的狀態明顯更差了,但這一次,他真心實意地信服起了夏倫的判斷。
在夏倫的指導下,哈頓開始了不斷的逃亡嘗試。他們試過走房頂,爬火車,正面對抗,藏到其他建築里,襲擊落單督查,變裝混入督查隊伍,然而「戒律驅魔所」的督查們的準備實在是過於充分了,無論想法多精妙,他們的每一次嘗試都失敗了。
事實證明,即使是「真—時間回溯」也不是萬能的,如果敵人的準備周期遠超回溯極限的話,那麼這看似恐怖的能力便被破解了。
到第十二次的時候,哈頓終於扛不住了,這一次,他沒有回溯到凌晨12點,他只勉強回溯到了上午11點。
湊巧的是,上午11點正是夏倫最初退出「劍術冥想」的時候。
「看!快看!天要塌了!」似曾相識的驚呼聲從屋外傳來。
夏倫緩緩睜開眼,外面轟隆的腳步聲已然粗暴地撞開大門,迴蕩在了院子內。
此刻,哈頓臉色死灰,他趴在儀軌內,眼睛一片渾濁。
「還能動嗎?」夏倫坐在輪椅上,平靜地問道。
哈頓抽搐了一下,竭力撐地起身,但是卻失敗了。
忽地,他慘然一笑:「閣下,我已經全想明白了,我們已經沒機會了。
「你要放棄?」夏倫眼神平和地俯瞰著地上的哈頓。
「不。我們現在的處境,完全都是那該死邪神的懲罰!它已經知道我們在騙它了!」哈頓勉強站起身,渾身搖晃。
「我們沒欺騙它。」
「不,我們騙了。」哈頓語氣冷酷了起來,他緩緩將手伸向腰間,「上次的獻祭所要求的9個頸椎骨,應該是你從停屍房找來的吧?」
夏倫剛想回答,屋外忽然就傳來了喇叭的聲音。
「我們知道你在這,斷喉者。你的行為已經嚴重危害了現世與虛界的平衡!你已鑄下大錯,切莫執迷不悟,你要趕緊投降醒悟!如果你再不投降的話,我們就將執行戒律,對你立刻實施死刑。」
飛艇的陰影愈發接近,而哈頓的面色也愈發慘白。
沒有絲毫遲疑,夏倫清了清嗓子,隨後大喊道:「別開槍,投降了!!!」
此話一出,哈頓目瞪口呆,而外面的巡邏隊員們也全都驚了,甚至就連負責指揮的高階督查也震驚得說不出來。
高階督查愣了幾秒,才下達了新的指令:「斷喉者願意投降,通知翡廊德號暫緩末日打擊」。突擊小組,你們進入屋子,抓捕斷喉者。」
哈頓眼神晦澀地盯著夏倫,他握住了手術刀的刀柄。
「這有什麼意義?如果落到戒律驅魔所那群人手裡的話,那痛快地死去也是難事了。」
「有意義。」夏倫平靜地握住撬棍,「首先,我想要和你再多聊一會;其次呢,我是在詐降;而最後...」
「掙扎本身就是意義。」他握撬棍的手背青筋暴起,「我一向信奉要抓住主動權,寧可站著死,也別跪著死!」
小樓的門被人撞開了,呼喊聲,以及蒸汽警備沉重的腳步聲慢慢靠近。
「.——.」哈頓沉默片刻,聲音冷峻了起來,「其實還有最後的一個辦法。」
「沒錯。」夏倫平靜地和哈頓對視著,再次微笑了起來。
確實還有一個逃生的辦法,那辦法就是發動「儀軌一異維穿越」!
如今,這儀軌的大部分都已經完成了,剩下未完工的部分主要是「安全閥」,這也是哈頓幾個月前不願意離開這裡的核心原因。
但是想要啟動儀軌的話,就需要湊夠涌動著「密氛意象」的祭品,而目前,哈頓還差了「旅行聖人的木雕」,以及「邊境伯爵的權杖」這兩個祭品。
不過,這實際上還有個兩人都不願意挑明了說的補救措施。
按照哈頓的儀軌理論,「血祭」可以帶來所有的「密氛意象」,而獻祭強者則必然可以滿足這個儀式的要求。
毫無疑問,夏倫和哈頓都算是狹義上的強者,也就是說,如果他們中的一人殺死對方,將對方變成血祭祭品的話,那麼就能啟動「儀軌—異維穿越」,逃離眼下這必死的局面。
「嗚——嗚嗚—」蒸汽警備的聲響從樓梯口傳來,與之相伴的則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夏倫握緊撬棍,冷冷盯著表情愈發扭曲的哈頓,到了最後關頭,這個發瘋的秘術學者終究暴露出了真正的本性。
什麼化身驕陽,流溢滋養萬物?歸根結底,哈頓所謂的夢想也只不過是最純粹的自利罷了!而可悲的是,哈頓甚至無法坦誠地承認這一點,於是他便陷入到了那種不安的擰巴狀態。
屋外傳來了巡邏員們的呼喊聲,沉悶的腳步聲已經走到了走廊中段,外部的壓力隨腳步層層遞進,屋內仿佛都變得愈發狹窄起來。
「啊!!」忽地,哈頓像是瘋狗般怒吼了一聲。
乾脆利索地,他反握刀柄,兇狠地插進了自己的心臟里!
「噗嗤!」
刀尖透體而出,鮮血飆飛,染紅了皸裂的牆面,也染紅了地上的儀軌。
哈頓一屁股跌坐在儀軌里,握著刀柄,慢慢爬進了儀軌中對應著「祭品」的位置。
「你?!」夏倫臉上的平靜消失了,他難以置信地看向了突然自裁的哈頓。
或許是由於體質特殊,哈頓即使被洞穿了心臟後,並沒有立刻暴斃。
哈頓渾濁的眼睛木然地看著夏倫,呢喃道:「閣下,您說得對。我根本就沒有能力拯救世界,我只是一個可悲的連環殺人狂而已。我...我根本沒資格決定他人的生命。」
「我唯一有資格決定的,只有我自己的生命。」哈頓的聲音愈發小,蒸汽警備的腳步聲則停到了門口,「就用我的命,來稍微...稍微...贖罪吧。」
話音未落,他便強拉著夏倫的輪椅輪,迴光返照般用最後的力量,將輪椅拉進了儀軌的主體部分里。
「還有,請別讓亨頓特再回到這個世界了。」哈頓瞳孔慢慢渙散起來,「如果可以的話,請繼續研習「儀軌」之道吧,如果你能成為太陽,那...也...好。」
下一刻,哈頓生機盡失,而儀軌也迸發出了妖冶的紫光。夏倫頓時感到了一股拉扯感,而恍惚間,一行鈷藍色的字幕浮現在了他的視野里。
【你已抵達回憶盡頭,特殊回憶已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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