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歸燈》
話落，周圍響起一片喧鬧。
宋玲抬眸，對上對面輕蔑的目光後，什麼也沒說，離開座位去了後排，領頭的女子見狀得意的笑了笑，待宋玲坐到角落的位置之後，一屁股坐在了方才那個位置上，剛坐下，便發出一聲尖叫——————
「啊啊啊，我的屁股！」女子扯著嗓子喊道，邊喊邊從位子上坐起，這才發現椅子上放著一枚極細的針，頭上還沾著鮮血。
「是誰幹的！」她忍痛將針從椅子上拔出，衝著周圍大喊了一聲，卻無人問津。
女子的目光投向了在角落若無其事的宋玲，大步走到她面前，拿著針對著她說：「小瞎子，是不是你幹的好事？」
宋玲抬首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是我」就沒再搭理她。
女子見宋玲風輕雲淡的樣子，怒火中燒，惱羞成怒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蔣家嫡女，蔣薇！」
似是為了羞辱宋玲，蔣薇特意將「嫡女」二字咬得更重一些。
怎料宋玲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一邊翻書一邊無關緊要地答道：
「那蔣小姐還是儘快去將傷口處理了才好，不然到時候傷口結痂了，豈不讓人笑話？」
「你……！」蔣薇正欲反駁，但身下傳來的疼痛實在難以忍受，給了宋玲一個「你等著瞧」的眼神便扶著屁股離去。
搞了這麼一出，麗歆堂的人都離宋玲遠遠的，沒人敢過來惹她。
宋玲心裡笑道：那針只不過是她無意插在椅子後面的，本想拿開，但被蔣薇這麼一通操作下來，那就只能讓她嘗嘗被針扎的滋味嘍。
……
這節課學的是琴藝，老師是一位衣著淡雅，頭髮用木簪隨意地簪著的女子——————京城第二琴師常芸。
常芸進來後，淡淡地掃了一眼，眉頭輕皺了下，薄唇輕啟：「江二小姐還沒來嗎？」
蔣薇習以為常地接上了常芸的話，答道：「江二小姐說是今日家裡有事，來不了。」
聞言，常芸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沉了幾分，蔣薇心中一喜，又說道：「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能讓她連常老師你的課都不來，她哥哥江淮都來了。」
常芸沒說話，幽深的眼睛裡多了幾分怨氣，隨即又想到了什麼，問道：
「聽說今日來了名新學生，可否站起來讓我看看？」
話落，堂里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宋玲。
「是我，常老師。」宋玲起身，口吻恭敬。
常芸循聲望去，眼神裡帶了幾分打量，「你叫什麼名字？」
「宋玲。」
「你是宋二小姐的姐姐？」常芸收斂了下目光，問道。
宋玲點頭稱是。
「既然是宋二小姐的姐姐，那想來琴藝定然不差，正好，上次大家練習的《歸燈》除了宋二小姐之外，還未曾有人合格，宋大小姐可願意來試試？」常芸試探性地問道。
話一出口，台下議論紛紛，大部分都是不看好宋玲的，宋音見狀，心裡倒是痛快極了，面上依舊不顯，正欲開口假裝為宋玲解釋幾句，卻被宋玲打斷。
「常老師的要求，宋玲不敢不從，那就獻醜了。」宋玲唇角微彎道，眼神似有似無地瞟了一眼宋音。
宋音心裡莫名地有種不好的預感。
常芸內心有點驚喜，卻沒有顯露出來。
「宋大小姐，請。」她輕笑道。
宋玲走上前去，面前放著一把嶄新的琴，指尖撫上琴弦，在爭論紛紛中彈奏。
窗外清風微拂，琴前少女神情專注，手指輕快地經過每一根琴弦，彈出悠長的琴音。
原本竊竊私語的屋內瞬間安靜了，整個屋內被宋玲的琴音充斥著。
一旁的常芸聽得入了神，原本的試探和打量變成了欣喜。
《歸燈》不僅難在指法，更難在其意。此歌是民間一女子在母親忌日時點燈前去其墓碑時，不知是相思過度還是怎的，恍惚間，她看見了自己的母親同樣提著燈在墓前等著自己，回去後，造曲名為《歸燈》。
都說奇才在民間，想要彈好《歸燈》，空有琴藝而無其心可不行。
風停曲終，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後，宋玲起身微微一笑，「不知常老師可還滿意？」
常芸許是太久沒有聽到如此深入人心的曲子，還沒從方才的琴音中回過神來，宋玲喊她名字的時候還猛地抖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
「不愧是宋相國的千金，此曲令人久久不能自拔。」
「常老師過譽了。」宋玲道。
常芸滿臉欣賞之意，側眸看了眼宋玲靠後的座位，溫聲道：「宋大小姐就別坐最後面了，去和江二小姐坐一桌。」說罷，她用眼神示意了下第二排中心空著的那張桌子。
「謝師恩。」宋玲笑著回道。
宋玲下了台，所有人都用著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有佩服，亦有不甘。她將自己的東西搬到了中間，斜對面就是蔣薇，隔著一個走道就是宋音。
還真是個好位置。
又有一堆破爛事情要處理了。宋玲心裡暗暗吐槽道。
接下來就是其他人挨個兒上去練琴，宋玲聽了聽，不是這錯一點兒就是那錯一點兒，覺得無趣，便托腮閉眸。
直到輪到宋音彈奏，宋玲才聚起點精神來，睜開了眼。
宋音一走上台，便注意到了宋玲朝她投去的目光，心裡想到方才宋玲被常芸誇獎的模樣，嫉妒與不甘湧上心頭。
她儘量調整好自己的情緒，開始彈琴。
同樣的曲子同樣的琴，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宋玲低頭笑了笑：自己這個妹妹還是太急了。
美人在骨不在皮，琴意在心不在藝。
『南魏第一才女』的名頭，可不能就這麼被糟蹋了。
她得趕緊將這個名頭奪回來。
如此想著，宋玲倒是希望快點開始月試。
可別太晚了。
宋音彈完後，對上的就是宋玲渾不在意的眼神和身旁常芸眼裡露出的失望感。
常芸看著宋音，想說什麼卻又沒有說，輕輕嘆了口氣便讓宋音回去了。
宋音見狀心裡有點委屈，緊抿著下唇回到了座位。
該使點招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