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石之聲
「我剛才就說要採風林老師的，她太謙虛了！」
記者拉過了林小滿，笑道：「林老師，您不用緊張，就把剛才介紹的內容，大約說幾句就好！」
林小滿被逼無奈，只好硬著頭皮，對著鏡頭簡單介紹了一下武王墩大墓的墓坑，以及發掘情況。
好不容易採訪完，林小滿緊張得小臉通紅，出了一身汗。
好在她只是複述剛才的介紹內容，語句基本流利通順，一條就過了。
要是磕磕巴巴，可就得多來幾條。
採訪完墓坑，林小滿又陪著媒體記者，來到了武王墩考古研究所的文保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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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發掘到主墓室了，文保實驗室各個部門一應齊備，有標本室、恆溫恆濕庫房、低氧滅菌室、分析檢測室、紡織品文物保護室、無機質文物保護室、考古方艙...
設備就更多了，有三維視頻顯微鏡、紅外光譜儀、掃描電子顯微鏡、X射線探傷技術、曲面微區X射線螢光光譜儀...
好多高精端的設備，都是第一次投入考古領域應用。
林小滿之前也買了一些可攜式的考古高科技儀器，雖然還沒有派上過用場，但她對文保實驗室的設備，大致還是了解的。
文保實驗室的負責人叫張玲，也親自陪同，仔細給記者介紹情況。
還沒有開始發掘墓室，文保實驗室里保護研究的，都是武王墩大墓封土和填土裡出土的一些文物。
有和「大禹治水圖」同款的鐵鍤，有林小滿親自發掘出來的唐代瓷瓶瓷碗，還有一些零碎的東西...
最後，張玲帶著大家來到了一間實驗室，就見裡面擺放著兩組編鐘。
「這兩組編鐘，就是2015年被盜後追回的吧？」記者新奇地上前仔細觀看。
林小滿也湊了過去。
這兩套編鐘2015年被盜墓賊從武王墩大墓盜出，後經公安機關追回，非常珍貴，之前林小滿到文保實驗室的時候，也沒有見過。
就見編鐘都是青銅材質，上面有精美的花紋，大小不一，分別掛在木頭架子上。
「是的，2015年武王墩遭遇盜掘，案件偵破後，追回了全部文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這兩組編鐘...」
張玲介紹道：「兩組編鐘均為鈕鍾，保存基本完好...
這一組有14件，另一組有9件...
編鐘的架子虎形座及銅構件上，發現了一些銘文，有內樂、外樂、阜平君、陽文君等字樣...」
「內樂，外樂，阜平君，陽文君，這都是...」
林小滿正要好奇地詢問銘文的意思，忽然意識到自己也是考古隊的，要是什麼也不知道，豈不是暴露了「考古小白」的真實身份？
林小滿便趕緊改口說道：「張老師，這些銘文的意思，您也給記者老師介紹一下吧！」
「這些銘文，還有待專家研究後才能得出結論...」
張玲微微一笑道：「據我們初步推測，外樂和內樂應該是負責管理楚王樂器的機構...
根據有關文獻記載，阜平應該是地名，位於今河北省阜平縣一帶，在戰國時期屬於趙國...
由此推測，阜平君可能是趙國人，這套編鐘，有可能是趙國送給楚國的禮物...
網絡上流傳一種說法，說阜平君是隨楚考烈王在秦國當質子的隨從，這種說法在公開史料中查無實據，不可採信...
武王墩大墓的墓主人，現在都不能確定是楚考烈王，阜平君就更無從說起了。」
「那陽文君呢？」
林小滿聽著關於楚考烈王的故事，頓時來了興趣，忍不住發問，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陽文君史料文獻里有記載，也是楚國王族，和楚頃襄王應該是兄弟...」
張玲繼續介紹：「據有關記載，楚頃襄王臨終病重，太子熊元，也就是後來的楚考烈王，還沒有從秦國逃回來，陽文君的兒子就打算謀朝篡位...
熊元從秦國逃回楚國，繼位楚王，清除異己，就抄了陽文君的家...
因此，有人就推測，那套刻著陽文君的編鐘，很可能是楚考烈王抄了陽文君的家得到的...」
「哇！」林小滿又忍不住咋咋呼呼起來，「這編鐘上的幾個銘文，背後居然有這麼多驚心動魄的政變故事啊！」
「當然了，這就是考古的魅力所在！」張玲笑道，「考古就是探秘出土文物，穿越千年，再現古人的故事啊！」
「這楚考烈王的故事，要是寫成一本小說，肯定精彩！」
林小滿忽然有了想為楚考烈王寫本小說的衝動，又興致盎然地問道：「張老師，這編鐘能敲出樂曲嗎？讓記者老師們聽聽兩千多年前的聲音！」
「可以的，這兩組編鐘，經過我們測音，發現音列結構齊全，完全可以演奏樂曲...還有一套編磬你們沒看呢，等下我讓專業老師為你們演奏金石之音！」
張玲又帶林小滿和記者參觀同樣被盜追回的編磬。
18件編磬大小不一，都是玉石材質，分為兩組，一組九件，每一件上都有淺淺的水線...
張玲介紹說，編磬在墓中一半沒在水中，所以形成了水線。
編磬也掛在架子上，張玲叫來了兩位專業老師，為大家演奏樂曲。
一位老師取過木質鼓槌，仔細介紹編鐘的細節：「這兩組編鐘音色非常好，正好是宮商角徵羽這樣一個序列，和海昏侯墓出土的編鐘音列結構一致，證明從戰國晚期到漢代音樂有傳承...
這些編鐘的調音方式，採用了戰國中晚期新興的刻鑿法，工匠使用金屬鑿具，在鐘體楔形音梁和內壁上進行反覆刻鑿，以改變鐘體的厚度和形狀，從而精準地調整音高，這和戰國中期以前的銼磨法不同...
還有，這兩套編鐘都是一鍾雙音，就是說，敲擊鐘的正鼓部和側鼓部，可以發出兩個音，通常是一個三度音程...
編磬和編鐘差不多，何以和諧共鳴，便是金石之音...」
「您快給大家演奏一曲吧！」
林小滿聽不懂複雜的音樂考古術語，只想聽聽兩千多年前的編鐘編磬的聲音，就急不可待地催。
兩位老師便舉起鼓槌，輕輕敲擊編鐘編磬...
「叮叮噹噹...」
編鐘編磬發出悅耳動聽的金石之聲，居然是一首《茉莉花》。
「...」
林小滿愣在當地，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怔怔地看著編鐘，聽著不可思議的樂曲，仿佛穿越千年，看到了楚國王宮鐘鳴鼎食的宏大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