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遠交近攻


  咸陽應侯府,雪後初晴。

  范雎坐在暖閣中,看著雪後如同瓊樓玉宇的府邸,意氣風發,志得意滿。

  他本是魏國人,家境貧寒,沒錢疏通門路,便給魏中大夫須賈當了門客...

  范雎才能出眾,卻言辭犀利,鋒芒太過,遭須賈陷害,被魏相魏齊打斷肋骨,打落牙齒,扔到廁所,任由宴席中的賓客在他身上撒尿...

  

  生死一線,范雎忍辱裝死,賄賂看守,才被當成死屍扔出,撿回一條命...

  范雎改名張祿,經由朋友推薦幫助,藏在馬車裡悄悄來到秦國,準備覲見遊說秦王,謀求富貴,報仇雪恨...

  沒想到剛到秦國,范雎就碰上了權傾朝野的穰侯魏冉的馬車...

  范雎預判,魏冉會懷疑車中藏有「諸侯客」,便提前下車步行...

  魏冉果然派人來搜查馬車,范雎又逃得一劫。

  范雎經人上書秦昭襄王,用犀利的言辭打動了秦王,得到了和秦王密談的機會。

  密談剛開始,范雎故意不回答秦王,吊足秦王胃口。

  直到秦王長跪而請,范雎才開口直指秦國最大弊端:「臣居山東時,聞齊之有孟嘗君,不聞其有王;聞秦之有太后、穰侯、涇陽、華陽,不聞其有王。」

  范雎一針見血地指出宣太后獨攬朝政、「四貴」專權、秦王大權旁落的現實。

  秦王早就不滿宣太后專政,但宣太后有「四貴」輔佐,勢力盤根錯節,沒有人敢對秦王說半句太后的壞話...

  現在范雎一針見血的說辭,讓秦王發現,范雎是唯一能幫他爭奪秦國朝政大權的人。

  秦王馬上重用范雎,任命他為秦國宰相,封為應侯。

  范雎也沒有讓秦王失望,這一年來,幫助秦王廢黜宣太后,罷黜「四貴」,清除異己,讓秦王成為秦國真正的大王。

  更難能可貴的是,范雎還為秦王提出了著名的「遠交近攻」國策:「王不如遠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也。」

  秦國和遠方的齊、楚交好,集中力量攻打鄰近的韓、魏,這樣每得一寸土地,都是秦國實實在在的疆土。

  秦王對范雎提出的「遠交近攻」深以為然,大加讚賞,對范雎更加倚重。

  范雎取代魏冉,權傾朝野,名動天下。

  曾經陷害范雎的須賈出使秦國,不知道秦相張祿就是范雎...

  范雎故意穿著破舊的衣服去見須賈,須賈見范雎落魄,贈送了他一件綈袍,范雎看在須賈還念舊情的份上,才饒了須賈一命...

  不過,范雎在招待須賈的宴席上,命人端來馬飼料讓須賈吃,狠狠地羞辱了須賈。

  對於另外一個仇人魏齊,范雎可就不留情面了。

  范雎讓須賈傳話給魏王:「急持魏齊頭來!不然者,我且屠大梁。」

  最終逼得魏齊走投無路,自殺身亡。

  執掌大權,快意恩仇,榮華富貴,睥睨天下,范雎怎麼能不意氣風發,志得意滿?

  「相國,楚國左徒黃歇求見。」

  一名屬官走進暖閣,躬身說道。

  「黃歇...他來幹什麼?」

  范雎微微皺眉。

  黃歇的名字,范雎當然早就聽過。

  六年前,黃歇一封「兩虎相鬥」的上書,阻止秦國大軍攻楚,可謂一言止戰,天下聞名...

  黃歇輔佐楚太子熊元到秦國為質,以宣太后和雲陽公主做擋箭牌,這些年在秦國平平安安...

  現在,宣太后被廢黜,黃歇居然來拜訪自己,莫非...

  范雎猜出了黃歇的來意,微微一笑,擺手笑道:「叫他來暖閣吧!」

  很快,就見黃歇踏雪而來,在暖閣外便躬身行禮,恭恭敬敬說道:「楚國左徒黃歇,拜見相國!」

  「左徒客氣,快請進來上坐!」范雎起身,拱手還禮,笑道,「我煮酒正熟,苦無知己雅客,左徒來得剛好,你我一起品酒賞雪!」

  「相國好雅興!」

  黃歇走進暖閣,和范雎對坐,就見一個青銅炭爐上,酒壺冒著熱氣,酒香四溢。

  「左徒踏雪造訪,雅興也不淺啊!」范雎意味深長看向黃歇。

  「慚愧慚愧...」

  黃歇頓了頓,嘆道:「在下出門之時,風緊雪急,心緒不寧,待到相國貴邸,雪卻停了,這是沾了相國的福氣啊!」

  「哈哈哈!左徒果然高才,字字珠璣,名不虛傳!」

  范雎哈哈大笑,擺手命侍女在兩個漆木耳杯中斟滿酒,端起一杯:「左徒,美酒美景,你我當暢飲,一醉方休!」

  「相國盛意,歇自當奉陪,不敢壞相國雅興!」黃歇舉起酒杯向范雎致意,一飲而盡。

  暖閣里更加暖和了。

  「左徒,楚太子和雲陽公主安好?」

  范雎這才問候熊元夫妻。

  「謝相國關懷,楚太子和雲陽公主身靜心寧,這幾天雪大,他們都在府中安閒,沒有出過門。」黃歇回答。

  「好,安閒好啊,不像你我,還得整天為國家大事發愁操心!」

  「相國執掌秦國宰衡,威震天下,在下不過楚太子屬臣,怎敢和相國相提並論?」

  「左徒,我視你為知己,方邀你賞雪品酒,欲同你縱論天下,你若客氣,未免輕視與我!」

  「謝相國賞識,能與相國縱論天下,榮幸之至...」黃歇頓了頓,「天下大勢,相國有何高論?」

  「秦滅六國,指日可待!」

  范雎一向言辭犀利,語出驚人。

  「哦?願聞其詳。」黃歇卻波瀾不驚。

  「此事顯而易見...」

  范雎又抿了一口酒,目光看向窗外遠山,說道:「秦國自推行商君之法,國富民強,兵精糧足,可謂天下無敵...

  山東諸國中,齊國明哲保身,楚、燕偏安一隅...

  韓、趙、魏畏秦如虎,不堪一擊...

  再有,山東諸國各懷鬼胎,明爭暗鬥,一盤散沙,難以合縱抗秦...

  我為秦王獻計,名曰遠交近攻...

  秦國與齊楚交好,便可蠶食三晉...

  待吞併韓、趙、魏,秦國據有天下之半,北上滅燕,南下伐楚,東向攻齊,摧枯拉朽,勢不可當!

  左徒才高八斗,可有計破我這遠交近攻之策?」

  「無計可施...」黃歇眉頭緊皺,喟然長嘆,「誠如相國所言,秦滅六國,指日可待!」

  「哈哈哈!」

  范雎得意大笑,又舉杯看向黃歇道:「我見秦王,如魚得水,然秦國上下,無一知己,今日得見左徒,相逢恨晚!

  先生之才,不亞於雎,何不為秦所用?我當向秦王一力舉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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