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改弦更張
外院的書房裡,黃歇負手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彤雲密布的天空,鵝毛大雪亂紛紛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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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熊元進了書房,黃歇躬身行禮問候。
兩個人對坐席上,黃歇擺了擺手,屏退了左右侍奉的下人。
「左徒,您請我來...是出了什麼事嗎?」
熊元著急問道。
在虎狼之秦當質子,靠山宣太后又倒了,熊元可謂驚弓之鳥。
他本來就是個沉不住氣的人。
「太子不必著急,沒有什麼大事...」
黃歇頓了頓,壓低聲音說道:「臣聽說,應侯最近又處置了一批官吏,都是穰侯以前的故舊門客。」
「你是擔心穰侯會對我們下手嗎?」熊元又著急問道。
「應該還不會...」
黃歇皺眉沉吟道:「應侯和宣太后勢不兩立,所以才清除太后一脈,培植自己的勢力...
我們雖然多年來依靠宣太后庇護,但您是楚國質子,公主也不參與國政,對應侯沒有任何危險...
公主雖然庶出,畢竟是秦王親生骨肉,應侯也不敢亂來...
以臣所見,我們最多遭遇池魚之殃,不會有大的禍端!」
「即便池魚之殃,我們也承受不起啊!」熊元嘆道,「秦國政局變動,多事之秋,諸事皆難預料啊!」
「太子無憂,臣早已有所謀劃...」
「哦?左徒有何主意?快快說來!」
「以臣所見,我們當改弦更張!」
「改弦更張?此乃...何意?」
熊元隱隱猜到了黃歇的意思,卻有些不確定。
黃歇沉吟道:「太子,您方才所言不差,秦王廢黜太后,罷黜四貴,政局動盪,眼見應侯得勢,往後,秦國的事情恐怕就是他說了算...
多事之秋,我們當少與宣太后來往,想辦法結交應侯,以圖自保,這便是臣所言改弦更張之意!」
「這...」熊元愣住,沉默半日,才說道,「左徒,我們在秦國安穩這幾年,全靠宣太后護佑,現在改弦更張,恐怕...會惹人恥笑。」
「太子此言差矣...」
黃歇嘆道:「宣太后護佑我們,一來是因為寵愛公主,二來是因為秦國現在還不足以一戰滅楚,所以才和楚國交好...
即便宣太后不被廢黜,一旦秦國有足夠的力量一戰滅楚,宣太后會毫不猶豫地下令出兵!
畢竟,她是秦國的太后!
太子難道忘了先王是怎麼死在秦國的嗎?」
「這...」
熊元當然知道,他的祖父楚懷王,被誘騙到秦國,受盡屈辱,客死他鄉...
當時真正掌控秦國大權的,正是宣太后。
黃歇說得很對,宣太后即便不被廢黜,只要能一戰滅楚,她不會有任何猶豫!
黃歇接著說道:「太子明鑑,宣太后和四貴,都有楚國血脈,而您又是楚國太子,要是再和宣太后來往過密,勢必有人惡意揣測,引起非議。」
「我倒沒什麼,關鍵是公主...」熊元低頭嘆道,「她是太后一手帶大的,祖孫情深,若我們和太后決裂,公主何以自處?」
「太子,處大事者,不可顧慮兒女情長...」
黃歇看著熊元,沉聲說道:「您身為楚國儲君,未來的楚王,應該以楚國為重...
公主既然嫁為楚婦,也應該心向楚國,不可再念故國,就像宣太后一般!」
「這...」
熊元又沉默了。
宣太后的確是雲陽公主效法的最好榜樣。
身為楚人,宣太后卻掌控秦國大權,與楚國為敵,害死楚懷王,侵吞楚國領土,逼得楚國都城一路東遷...
可雲陽公主連楚國都沒有去過,她會跟著自己,和秦國為敵嗎?
熊元沉默良久,才又嘆道:「左徒,您的謀劃,皆為楚國和我著想,我自當聽從您的安排...
但是,即便我們和宣太后決裂,應侯願意和我們交好嗎?
您剛才也說了,應侯和宣太后勢不兩立,他不害我們就不錯了,怎麼會和我們交好?」
「不然,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黃歇微微一笑:「應侯出身貧寒,曾被人陷害,慘遭毒打,在東廁裝死,才逃得一命...
後來到了秦國,應侯不過看準秦王心意,說秦國只聽說有宣太后和四貴,沒有聽說過秦王,才得秦王賞識,陡然而貴...
應侯不過是秦王恰好需要的一枚棋子,並不是什麼王公貴族,在秦國根基不穩,也沒有多少財富,急需擴充實力...
還有,應侯為人恩怨分明,睚眥必報,應該不會拒絕我們的主動示好...
因此,只要我們主動拜訪,送給應侯厚重的禮物,他肯定會欣然接納,成為我們新的靠山,我們便又高枕無憂,穩如磐石了!」
「好,好啊!」
熊元聽罷黃歇的分析,喜出望外,忍不住握住黃歇的手說道:「左徒,聽您一席話,我茅塞頓開,心中再無掛礙,一切都按您的謀划行事,您打算什麼時候去拜見應侯?」
「此事最好儘快...」黃歇思忖道,「今日大雪,街上行人稀少,耳目不多,臣欲午後就踏雪拜訪應侯!」
「行,那您多備厚禮,府中財貨盡數帶去都行!」熊元說道。
「那倒不必...」黃歇又是微微一笑,「范雎出身貧寒,半生潦倒,陡然而貴,應該胃口不大!」
「那...要我隨您一起去嗎?」熊元又問。
「不用勞煩太子,我帶阜平去就行了...」
黃歇思忖道:「您身份尊貴,引人注目,不可輕舉妄動,待臣先去拜見應侯,探探虛實,再做打算!」
「好!那就一切都拜託左徒了,您抓緊準備禮物吧!」
熊元起身告辭黃歇,回到內院,就見雲陽公主還在亭中,帶著熊啟等候。
「左徒找您何事?」
雲陽公主秀眉微蹙,為熊元斟滿了一杯冒著熱氣的酒。
「父王派人送來書信問候,左徒請我去,商議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熊元再次對妻子撒了謊。
他端起酒碗喝酒掩飾,卻嗆得咳嗽起來。
「哦,沒事就好...」雲陽公主依舊眉頭緊鎖,頓了頓說道,「過幾天,就是太后壽辰,我們...要不要去拜壽?」
在宣太后身邊長大,雲陽公主有足夠的政治敏感度...
太后被廢黜後,范雎權傾朝野,清除異己,以前圍著宣太后轉的王公貴族,都不敢去探望太后,以免惹禍上身...
熊元作為楚太子,身份更是敏感。
但云陽公主對宣太后的感情,非比一般...
「呃...你決定吧。」
熊元淡淡回答,看向了亭外。
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