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用心良苦


  李嫣跳著趙國「踮屣之舞」,踮起腳尖,急速轉動身子,最後猛然折腰倒地,仰面朝天,呈於楚王熊元跟前,仿佛一朵盛開的杏花,粉嫩嬌媚。

  音樂也戛然而止,宴席一片寂靜。

  楚王熊元直愣愣看著李嫣,神情恍惚,喃喃自語:「雲兒...你終於來了...」

  「大王,她叫李嫣,不叫雲兒!」

  黃脈稚嫩的聲音,打破了宴席的寂靜。

  春申君大驚,沉聲呵斥道:「脈兒住口,不可胡言亂語!」

  「我...又沒有說錯,她就叫李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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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脈嘟著嘴,一臉委屈地低頭。

  他是春申君老來得子,自然極為寵愛,平日也不怎麼怕春申君。

  「童言無忌,令尹不必責怪黃脈...」

  楚王熊元這才回過神,拍了拍黃脈笑道:「脈兒,你怎麼知道那舞姬名叫李嫣?」

  「她來我們府里好多天了,住在西角的小院裡,父親不讓我們去她小院裡玩,我覺得奇怪,便記住了她的名字。」

  黃脈雖然只有六七歲,口齒卻十分伶俐。

  春申君令李園兄妹住在別院,不許任何人接觸,黃脈覺得好奇,便記住了李嫣的名字。

  「李嫣...」

  楚王熊元看向李嫣,點了點頭,嘆道:「起來吧,你的舞跳得很好,寡人當賞。」

  一邊的宦官便捧過賞賜之物。

  「謝大王賞賜!」

  李嫣不敢多說,接過賞賜,低頭翩然而去。

  楚王熊元看著李嫣背影消失,悵然若失。

  春申君便拱手說道:「大王,李嫣乃趙國世家出身,後家道中落,隨其兄李園為阜平君打理封地賦稅...

  阜平君故世,趙王收回封地,李園兄妹前幾日前來投奔,老臣便以客卿待之,令兄妹二人居於別室...

  李嫣知書達理,品貌端正,老臣懇請獻於大王。」

  「令尹用心良苦,寡人自當善待李嫣。」

  楚王熊元喟然長嘆。

  他當然明白春申君的一片苦心。

  李嫣花容柳姿,酷似雲陽公主,可以慰藉楚王熊元的相思之情...

  若楚王臨幸李嫣,生下兒子,國有儲君,楚國大安...

  李嫣陪侍楚王熊元左右,天長日久,楚王便不再以雲陽公主為念...

  春申君令李嫣居於別室,不許任何人接觸,以避嫌疑...

  如此煞費苦心,春申君只為楚王熊元延續王室血脈,足見春申君沒有篡逆之心,一片赤誠...

  楚王熊元徹底打消了對春申君的嫌隙,嘆道:「令尹為寡人嘔心瀝血,為楚國鞠躬盡瘁,古之伊尹周公,不過如此,當永為令尹,封地世襲罔替,群臣為證!」

  「謝大王恩寵!」

  春申君離席跪地,磕頭說道:「老臣蒙大王知遇之恩,萬死難報,自當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令尹不必多禮,今日乃令尹壽誕吉日,莫說不吉之言,來,繼續歡飲,一醉方休!」

  楚王熊元又舉起了酒杯。

  鐘鼓齊鳴,觥籌交錯,宴席再次熱鬧起來。

  一直到深夜,宴席才結束。

  楚王熊元在宦官宮女的攙扶下,搖搖晃晃起身。

  春申君攜幼子黃脈和李園兄妹,一起坐車送楚王熊元回到王宮內殿,命庖廚煮了茗菜為楚王醒酒。

  楚王熊元今天喝了不少酒,興致頗高,又留春申君一起飲茶。

  春申君便命李園跪地,對楚王熊元拱手說道:「此人便是李嫣之兄李園,聰明能幹,頗有機變,懇請大王命為近侍,侍奉左右,負責大王飲食起居。」

  「好,寡人一切都依令尹安排...」

  楚王熊元喝了幾杯茶,酒卻翻了上來,醉醺醺指著春申君說道:「令尹...可還記得寡人當年以杏花為證所言嗎?寡人做一天楚王,你便當一天令尹!此生君臣一體,生死與共,名垂青史...莫使後人笑話!」

  「老臣誠惶誠恐,愧不敢言...」

  「你還在生寡人的氣嗎?」

  楚王熊元一把拉住春申君,情緒更加激動:「令尹,那日是寡人昏謬,這幾日悔愧不安,不知如何彌補...寡人就收黃脈為子,讓他將來當太子,繼承王位!」

  「大王醉矣!」

  春申君大驚失色,趕緊跪地磕頭說道:「大王春秋正盛,將來必有子嗣承繼王位,黃脈乃歇庶出,身份低賤,如何敢為大王之子?大王此言,乃置歇於死地矣!」

  「呃...」楚王熊元也發現自己酒醉失言,便笑了笑,「令尹有十三個兒子,寡人卻一個也沒有,才出言相戲...也罷,寡人封黃脈為縣君,令尹為他自擇封地...」

  「此事也萬萬不可!」

  春申君又磕頭道,「犬子黃脈,年未總角,寸功未立,大王若封他為君,天下譁然,楚人側目,歇何以自處?

  歇深受王恩,位極人臣,不敢再蒙大王封賞,以免天妒人嫉!」

  「好吧,寡人只覺愧對令尹,別無他意...」

  楚王熊元喃喃自語,頭一歪,醉倒在地。

  春申君趕緊扶住楚王熊元,命令宦官宮女上來伺候,便起身出宮。

  李園跟著出來,送春申君出了宮,跪地磕頭道:「令尹大恩,李園兄妹沒齒不忘,以後唯令尹馬首是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卿言重...」

  春申君嘆了一口氣,盯著李園說道:「你以後是侍奉大王的近臣,將來或為國戚,當謹慎行事,謙恭守禮,可保一生富貴!」

  「李園謹記令尹教誨!」

  「去吧,盡心侍奉大王...」

  春申君又看了一眼李園,才轉身上車而去。

  李園起身,看著遠去的春申君馬車,微微一笑,轉身進了王宮大門。

  次日,楚王熊元醒來,搖了搖宿醉發暈的頭,忽然發現身邊睡著一個人...

  熊元一驚,忽地坐起來,就見床上睡著一位妙齡女子,面若春花,青絲散亂...正是李嫣。

  昨夜,熊元在春申君的令尹府中喝了很多酒,後來到宮裡和春申君飲茶說話,酒氣上涌,便醉了過去,後面發生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夢裡,似乎和雲陽公主重逢,兩個人再續前緣,整夜纏綿,熊元不停喊著「雲兒」...

  「大王...」

  李嫣拉過被熊元扯開的被子,遮住嬌軀,也坐了起來,羞澀低頭,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熊元又搖了搖頭,才想起來,李嫣是昨天晚上春申君進獻的舞姬。

  他又抬眼端詳,就見李嫣不僅長得酷似雲陽公主,連羞澀的樣子都有八分神似...

  熊元忍不住伸手,理了理李嫣的頭髮,嘆道:「以後,寡人就叫你嫣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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