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弄兒舞姬
數日後便是春申君壽誕,令尹府張燈結彩,大排宴席,熱鬧非凡。
楚王熊元鑾駕降臨令尹府,親來為春申君賀壽。
那天,楚王熊元不見雲陽公主母子歸楚,情緒失控,拔劍要刺死春申君,事後悔愧難當...
他知道,春申君依舊忠心耿耿,但心中難免有怨恨...
君臣之間的罅隙,越來越大了。
為了彌補過失,楚王熊元便親到令尹府為春申君祝壽,拉近君臣關係,也再次鞏固春申君在楚國的權威。
當年平定陽文君叛亂後,楚國再無人敢挑戰春申君的權威,楚國在春申君的治理下,安定了好多年...
但春申君權傾朝野多年,難免遭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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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一些心懷叵測的奸佞之人,察覺到楚王熊元和春申君之間有了嫌隙,就趁便在楚王熊元跟前進讒言,暗中說春申君的壞話...
楚王熊元儘管不算一代雄主,也清楚的知道楚國不能沒有春申君,自然不理會那些佞人的讒言...
那天君臣失和,楚王熊元心中不安,便借給春申君祝壽之際,再次表達對春申君毫無保留的寵信。
楚王親臨賀壽,春申君自然傾其所有,大排筵宴,鐘鼓齊鳴,琴瑟和諧。
楚國王公貴族也悉數出席,在階下按照地位列坐。
楚王熊元居中坐於階上,舉杯對側坐的春申君說道:「令尹壽誕,寡人攜群臣來賀,祝願令尹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
「祝願令尹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
王公貴族也一起舉杯,齊聲為春申君祝壽。
「謝大王!謝諸君!」
春申君離席跪地,磕頭說道:「老臣賤誕,受大王如此恩寵,誠惶誠恐,必當嘔心瀝血,為大王效命!」
「令尹不必拘禮,今日到你府上賀壽,不比朝堂宮中,大家自在歡飲,方可盡興...」楚王熊元笑道,「快令黃尚兄弟過來拜壽,令尹的幾位幼子,寡人還沒見過呢!」
「是!」
春申君點了點頭,命十三個兒子見上堂拜壽。
長子黃尚和次子黃俊都年過四旬,剛剛被楚王任命為王尹和環列之尹。
二人身著官服,率領一眾兄弟,在堂下擠擠挨挨跪了一地,齊聲賀壽:「尚等祝大王萬壽無疆,千秋萬代,江山永固,祝父親椿齡不老,身康體健,福澤綿長!」
古代將椿樹比作父親,把萱草比作母親,雙親俱在,便是「椿萱並茂」...
春申君的正室夫人去世多年,所納姬妾雖不多,卻也有十三個兒子。
最小的兒子黃脈才六七歲,尚未總角,生得粉雕玉琢。
楚王熊元命黃脈過來,抱在懷裡,問了名字,十分喜愛,便解下腰間玉佩,賜予黃脈,逗弄玩笑。
黃脈天真爛漫,還未懂事,被楚王熊元逗得咯咯嬉笑,言語失禮。
春申君見狀,趕緊拱手說道:「大王,小兒年幼無知,不懂禮儀,還是讓他下堂去吧!」
「今日乃令尹壽誕家宴,寡人為客,當敘賓客之禮,令尹不必介懷...」
楚王熊元依舊抱著黃脈,愛不釋懷,笑道:「令尹此子其實懂事有禮,寡人甚為喜愛,且隨寡人去宮中住幾日,可為寡人解悶舒懷!」
「呃...謝大王恩寵!只恐小兒無狀,冒犯大王...」
春申君眉頭緊鎖。
楚王熊元年過四旬,喜歡孩童,欲帶黃脈入宮為弄兒,乃人之常情,但伴君如伴虎,如果黃脈在宮中恃寵而驕,得罪楚王,就會為整個家族惹來禍端...
如果楚王熊元只是讓黃脈在宮中小住幾日,應該無事,要是黃脈深得楚王寵愛,被一直養在宮中,後患無窮...
「令尹不必擔心!」楚王熊元擺了擺手笑道,「寡人喜歡黃脈,當視如己出,即便他頑皮胡鬧,也是孩童天性,寡人怎麼會怪罪於他?」
「這...」
春申君又愣住了。
他發現,楚王熊元似乎把黃脈當做了熊啟的「替代品」...
當年熊元逃離秦國的時候,熊啟正是黃脈這般大,也是粉雕玉琢,天真可愛...
楚王熊元思念愛子,難以釋懷,便讓黃脈陪伴嬉鬧,以慰思子之情...
或者,楚王熊元帶黃脈進宮,還有扣為人質的意圖?
昨日朝會,楚王熊元已經按照之前所議,將春申君的封地從淮北封到了江東吳地,將下蔡改名為壽春,作為春申君封地的治所...
春申君將以壽春為中心,傾全國之力經營江東,打造楚國新的都城和大後方,耗費財物將不計其數...
將來春申君若占據江東之地,堅守壽春之城,代楚為王,楚國便是第二個齊國...
這並非無端臆測,楚王熊元除了熊啟再沒有子嗣,權力繼承出現真空,春申君完全有可能取而代之。
春申君想到這裡,出了一身冷汗。
他當然忠心耿耿,楚王熊元目前也對他言聽計從,但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定...
就算楚王熊元信任自己,也架不住那些佞人的煽風點火,遲早會對自己有所猜忌...
畢竟楚王熊元後繼無人,又怨恨春申君沒有把雲陽公主從秦國帶回來,君臣早有嫌隙...
春申君不得不深謀遠慮,未雨綢繆,不禁對之前的謀劃擔心起來。
其實,春申君之所以自請更換封地,經營江東,是聽了趙國虞信的建議...
秦昭襄王葬禮之時,趙國平原君已於此前去世,趙王派上卿虞信前往咸陽弔唁,虞信便拜會了春申君...
楚趙關係一落千丈,但虞信和春申君還是知己好友,虞信便勸說春申君居安思危...
古往今來,功高震主者,鮮有善終。
比如商鞅、白起者,數不勝數。
春申君深知此理,才想好了改封江東的計策...
一旦楚王熊元猜忌,春申君便辭去令尹,回到江東吳地,安度晚年...
但春申君還是不甘心放棄半生志向,碌碌終老,便打算將江東經營為楚國大後方,讓楚王遷都,令楚國立於不敗之地...
儘管春申君一片赤心,卻難免招致楚王熊元狐疑猜忌。
春申君心中忐忑,就見李園走過來,低聲對春申君說道:「君上,大王興致正好,是不是該上樂舞了?」
「唔...」春申君沉吟半日,才說道,「上吧!」
李園臉色一喜,便退下去傳話。
就聽樂曲一變,幾名舞姬上堂,翩然起舞。
為首舞者,正是李嫣。
她打扮得明艷清麗,國色天香,風華絕代!
更令人矚目的是,李嫣身穿秦人服飾,舞動身姿,巧笑倩兮,回眸嫣然,活脫脫便是年輕時候的雲陽公主。
楚王熊元頓時呆了,死死盯著李嫣。
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年秦國的甘泉宮,看到雲陽公主從杏花叢中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