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決定了,改嫁……


  「北境急報。」

  「燕雲十六州將復之際,御北軍統帥投敵,趙老國公為護殘軍突圍,以身誘敵,六子六孫,趙氏十三將,盡殉北境。」

  「趙氏一門,僅存七孫趙慎行。」

  「傳朕口諭,趙家世代忠烈,歷十三帝而不替,乃國之柱石。」

  「趙家不可無爵,忠良不可絕祀。」

  「即日起,趙慎行承世子位,待其加冠後,即國公位。」

  ……

  金秋十月,漸寒。

  趙國公府。

  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悲涼氣,席捲整座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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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驟起。

  十三桿白幡,獵獵作響。

  滿堂縞素。

  十三具黑棺,一字排開。

  一門十三將,屍魂皆未歸。

  整座府邸,死寂如墳。

  皇帝的口諭,如同一柄無形重錘砸在心間,令人窒息。

  「嘭……」

  一道摔倒在地的聲響傳出。

  「世子暈倒了……」

  「快扶住!」

  混亂聲中,趙慎行被扶起。

  他緩緩睜眼。

  看著周圍的景象,神色有些茫然。

  這是哪兒?

  自己不是得了不治之症死了嗎?

  怎麼還活著?

  下一剎,劇痛襲來。

  無數陌生記憶瘋狂湧入。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穿越到了一個歷史中不存在的朝代。

  「三妹,你去幫世子診下脈?」

  「不必,看他氣色並無大礙。應是前段時日受了箭傷,又染風寒。再加上昨夜守靈到現在,有些體力不支了。」

  耳旁,傳來女子的交談聲。

  趙慎行緩緩抬頭,眼前是靈堂。

  黑棺、白幡、哭聲壓抑。

  還有一排站立的女子。

  他怔了一下。

  「嫂嫂?」

  六位堂兄的遺孀立於靈堂之側,氣質各異,卻皆絕色。

  大嫂坐於輪椅之上。

  陳雪見。

  陳國公嫡女。

  皮膚白皙如玉,雖雙腿癱瘓,卻難掩修長身姿。

  絕美的相貌配上那清冷如雪的氣質,就如同那冰山上的雪蓮花一般脫俗。

  有傳言說,在她雙腿未癱瘓前,曾位列天香榜。

  乃是舉世聞名的奇女子之一。

  二嫂墨有容,北墨家嫡系傳人。

  一身墨衣,腰懸墨刃,不僅有傾城之色,更顯英氣十足。

  三嫂梁芙銘,北醫家魁首嫡女。

  雖有些天然呆,卻氣質空靈,非但容貌沉魚落雁,還生了一雙迷人的杏眼。

  四嫂……

  就在這時。

  一名家僕快步走進靈堂,「世子,長遠侯來了。」

  「李君安?」

  趙慎行一怔。

  長遠侯李君安,是祖父一手提拔起來的武將。

  難道他是來弔唁的?

  思索間,李君安邁步走了進來。

  在看到趙慎行時,他眼神中明顯閃過一抹訝意。

  這一幕被趙慎行精準捕捉。

  「世子節哀。」

  李君安先是說了一番客套話,隨後直入主題,「今日前來,還為一事。」

  「侯爺直言便是。」

  趙慎行在家僕的攙扶下入座。

  李君安微微抬首,「我為右丞傳話,望世子以大局為重,加入主和派。」

  趙慎行聞言,皺眉。

  右丞?

  這不是趙家的死對頭嗎?

  不少家僕聽到李君安的話後,皆生怒意。

  要知道趙老國公還在世時,李君安可是主戰派,可沒想到,趙家遭難後,他竟搖身一變,開始為求和派的右丞傳話。

  「你想讓我趙家,當右丞的走狗?」

  可能是融合了記憶的緣故,趙慎行在聽到李君安那番話後,心中怒意油然而生。

  亂世之中,派系不分文武,只分戰和。

  主戰派認為,大好河山,應寸土不讓,當厲兵秣馬,收復燕雲十六州。

  求和派覺得,各方敵寇勢大,萬事不可只求一時勇武,應迂迴周旋,必要時割地賠款,短暫的失利,是為了最後的勝利。

  而趙家,便是主戰派魁首。

  可想而知,一旦身為主戰派魁首的趙家成為求和派,那對主戰派的士氣打擊有多大。

  「這怎能是走狗呢?只是良禽擇木而棲罷了。」

  李君安哼笑一聲,其接下來的語氣仿若恩賜一般,「右丞心胸如海,趙家若歸順,以往之事,可一筆勾銷。」

  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趙慎行身上。

  不因其他,只因他是趙國公府僅剩的男兒,亦是唯一能做主之人。

  「呵呵……」

  趙慎行冷笑數聲,「一筆勾銷?」

  這些年主戰派和求和派斗得你死我活,怎可能一筆勾銷?

  「當然,是有條件的。」

  李君安看向陳雪見等女,「世子需親筆六封休書,讓你的六位嫂嫂改嫁他人。待此事一了,右丞便可看到世子的誠意,自會相信趙家是真心加入主和派。」

  語落。

  陳雪見俏臉陰沉。

  墨有容手按刀柄,指節發白。

  梁芙銘微微抬眼。

  其餘三人,臉色同時變冷。

  家僕們的怒意幾乎壓不住,皆咬牙切齒。

  讓趙家當主和派的走狗也就罷了,竟還將注意打到了趙家遺孀身上!

  改嫁他人?

  何其荒謬!

  趙慎行眼神冰冷,起身怒斥,「侯爺,莫要欺人太甚!」

  李君安面色倨傲,眼神中難掩鄙夷,「世子,你六位兄長已人死如燈滅,又何必耽擱你六位嫂嫂的大好前程呢?」

  趙慎行借話還話,「你爹好像也死了吧?你娘目前還健在,要不我幫你尋個爹?」

  李君安聞言,被氣得面色漲紅,「本侯之母,乃我李家人。」

  趙慎行沉聲道:「六位嫂嫂,也是我趙家人!」

  「趙家人?笑話!

  誰不知因戰事突然,她們雖與你六位兄長完婚,卻未洞房?

  六人皆完璧之身,怎麼就成你趙家人了呢?

  再者便是,京中皆知世子你文不成武不就,是個陪五皇子練箭都能被射傷的病秧子。

  坊間,更是將你稱為趙氏的『幼犬』!

  如今你趙家因北境之事已自身難保,難不成還要連累他人?」

  「此乃我趙家家事。

  若嫂嫂們與我言說,那叫合情合理。

  無論她們說什麼,我皆會尊重她們的自身意願。」

  趙慎行邁步,距離李君安只要半步之遙,眼神中殺意閃爍,「至於你這外人,莫要犬吠。」

  後一段話,聲音不大,卻如悶雷炸響般落在李君安心間。

  話中帶著威脅,又好似有肅殺之氣?

  不可能的,一條未接觸戰爭洗禮的幼犬,哪來的殺氣?

  李君安只當是自己的錯覺,出聲道:「世子的言外之意,是將決定權交給她們自己?」

  「沒錯。」

  趙慎行點頭,「她們的選擇,我,做不了主。右丞,也做不了。你,更做不了!能做主的,只有她們自己!因為她們不是物件,而是有獨立思維的人。」

  語落。

  陳雪見等女皆心神一顫。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里,這番話著實令她們為之震顫。

  「如此,甚好!」

  李君安說完,從袖口取出六份紅紙聘書,「如今的趙國公府已今非昔比,雖爵位還在,可實權已空。此乃右丞為你們安排的夫家,諸位放心,嫁後,諸位皆為正妻,不辱身份。」

  聘書展開。

  上面的六個夫家,皆是出身求和派的官員子嗣。

  不少家僕嘆氣。

  如今趙家落難,難道真要樹倒猢猻散?

  陳雪見無視聘書,率先表態,「勞煩回報右丞,我並無改嫁之意。」

  墨有容白皙的手掌握住墨刃刀柄,「侯爺還是收起來吧,否則我怕忍不住,一刀把你的手給砍了!」

  其餘四女站與陳雪見身旁,雖沉默,但態度已明。

  家僕們相視,很是感動。

  都說患難見真情,果真如此啊。

  趙慎行心中為六位堂兄感到高興。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李君安面色難看,「諸位可要想好了再說,你們六家雖傾向趙家,可卻一直都持中立態度。若你們改嫁,右丞會既往不咎,可若執迷不悟的話……」

  「長遠侯!」

  不待李君安說完,趙慎行手掌握住刀柄,「當著我的面威脅嫂嫂?我趙家的男人,還沒死絕呢!」

  「是嗎?」

  李君安冷笑不止,話鋒如刃,「可世子有沒有想過,你有爵位這張護身符傍身,她們六位遺孀有嗎?」

  趙慎行雙眸微眯。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世子及未來國公的身份,能讓求和派忌憚幾分,不敢明著對他下手。

  他需要防的,只有暗箭。

  可六位嫂嫂便不同了,她們非但要防暗箭,更要面臨明槍。

  不因其他,只因遺孀的身份,根本護不住她們。

  如今沒了實權的趙家,更護不住。

  就算此事鬧到朝堂,深諳帝王心術的皇帝,也不會因為失勢的趙家遺孀,而對求和派下重手。

  派系鬥爭,殺人不見血。

  這是在逼她們和求和派綁定,從而再慢慢讓持中立態度的六家,倒向求和派。

  秋風起,枯葉紛飛。

  六名女子彼此對視。

  在這一刻,她們仿佛達成了某種沉默的共識。

  陳雪見緩緩開口,聲音極輕,卻無比清晰。

  「侯爺所言在理。我們決定了,改嫁……」

  話音落下。

  靈堂一瞬間安靜,連風聲都好像止住了。

  全場寂靜。

  趙慎行抬頭。

  「這就對了,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李君安嘴角浮笑。

  自己總算沒有辜負右丞。

  雖未能讓趙家改變立場,可如今的趙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中立的六家。

  因為這六女,便是能讓六家倒向某一派系的敲門磚。

  「我們六人……」

  陳雪見出聲,臉頰有些羞紅。

  包括趙慎行在內的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抬頭,看向趙慎行。

  耳根微紅,但語氣堅定,「決定一起改嫁給……」

  陳雪見的臉頰更紅了,最後的三個字,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氣力。

  「趙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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