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拔除內鬼,燕雲遺兵


  後院。

  墨有容推開房門。

  屋內,燕雲正坐在桌前飲酒。

  他身穿一襲舊衣,鬍鬚雜亂,面容憔悴。

  見墨有容突然出現,連忙起身行禮,「二夫人。」

  墨有容沒有回應。

  她目光落在桌案之上。

  一壺酒。

  還有一支擦拭得極為乾淨的箭矢。

  墨有容手握刀柄,聲音冰冷,「深夜獨飲,你倒是好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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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雲端起酒杯,卻沒有喝。

  他低頭看著杯中酒水,「二夫人,是在懷疑屬下?」

  墨有容沒有否認,「趙家遭難,府兵盡數調離,唯有你留下。直言吧,你究竟有何目的?」

  燕雲聞言,沉默片刻。

  他將酒杯放下,「二夫人懷疑屬下,是應該的。因為輕信他人,本就是蠢人之舉。」

  墨有容眉頭微皺。

  燕雲低頭,看向桌上箭矢,「只是屬下有一事不解,府兵申請調離是昨日之事,以二夫人的性情,為何今夜才來質問?」

  墨有容神色一怔。

  燕雲憔悴的眼神中閃過一道精芒,「可是有人,和二夫人說了什麼?」

  「府兵來報,說你今日……」

  墨有容聲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明白。

  自己錯了,不是錯在懷疑燕雲。

  而是錯在來的時間。

  有人故意將她引到這裡,調虎離山。

  真正的目標是……

  「公子危險!」

  燕雲臉色一變。

  他一把抓起牆上的長弓與箭矢。

  身影如風,瞬間衝出房門。

  墨有容緊隨其後。

  墨刀出鞘,殺意凜然。

  ……

  靈堂中。

  四名府兵一同動手,想要在第一時間除掉趙慎行。

  他們的速度很快。

  可在趙慎行眼中,卻太慢了。

  四人的站位,呼吸節奏,刀鋒所指,甚至下一步會如何變招,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左側。」

  趙慎行低聲自語。

  聲音落下的剎那,橫刀刺出。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簡單的一刀。

  噗!

  鮮血飛濺。

  左側府兵捂住咽喉,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甚至沒有看清趙慎行是如何出的刀。

  因為那一刀,太快了。

  一個剛習武之人,怎麼可能揮出如此快的刀?

  趙慎行微微皺眉。

  這一刀本可以更快,可以更狠,可以直接砍下那人的頭顱。

  可就在出刀的瞬間,他的手臂卻傳來一陣酸痛。

  這具身體,終究限制了他。

  他的意識,遠遠超過這副軀體。

  「殺!」

  剩餘三人同時出刀。

  趙慎行非但沒有退,反而踏步上前。

  刀光再起。

  第一刀,封喉。

  第二刀,穿心。

  每一刀都簡單至極,卻精準到了極致。

  因為殺人技,本就不是為了觀賞而存在,更無需複雜。

  十餘息後。

  靈堂中,只剩兩人。

  三具屍體倒在地上。

  「墨家殺人技,怎麼可能……」

  最後那名府兵面色煞白,眼神中再無半點殺意,只剩恐懼。

  他雖知曉墨有容教趙慎行習武之事,可世人皆知,想掌握墨家殺人技,最少都得需要數年光陰。

  而趙慎行只學一日,怎可能用得如此嫻熟?

  府兵尖銳的聲音中難掩驚恐,「你……你不可能是趙慎行,你究竟是誰!」

  趙慎行握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身體太虛了。

  只殺了三人,他便感覺氣血翻湧,手臂發麻。

  甚至連握刀的力量,都在逐漸減弱。

  可他的眼神依舊平靜。

  「我是誰?」

  趙慎行看著他,「如果我說,我是北境枉死的十萬眾燕雲英魂,你信嗎?」

  府兵瞳孔收縮。

  下一剎,他轉身便逃,不敢再戰。

  此時趙慎行在他眼中,如同一尊被鎖鏈困住的洪荒凶獸。

  士為知己者死。

  他乃右丞培育多年的死士。

  他不怕死。

  可在死之前,他定要將今日情報傳至右丞耳中。

  趙慎行提刀追擊。

  可方才的爆發,一連擊殺三人,幾乎掏空了他的身體。

  剛追出靈堂,他便感覺雙腿發軟,乏力至極。

  「該死!」

  趙慎行半蹲,大口喘著粗氣。

  府兵已跑出幾十步,正準備翻牆而逃。

  然而就在這時。

  「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聲劃破夜空。

  箭矢襲來,自府兵後腦入,眉心出。

  在射穿府兵頭顱後,又入牆三分,將其屍體死死釘在牆上。

  突然的一幕,令趙慎行為之一愣。

  他轉頭望去。

  只見百步外有一邋遢漢子正持弓而立。

  漢子衣衫破舊,鬍鬚凌亂,可那雙眼睛,卻如同北境寒夜一般冰冷。

  再看漢子與府兵的距離。

  一百二十餘步,卻可一箭殺之。

  當真是百步穿楊。

  墨有容也愣在了當場。

  此等箭術,不說獨步天下,也絕對是軍中翹楚。

  這燕雲,究竟是何等來歷?

  「呼呼……」

  秋風吹過。

  燕雲緩緩放下長弓。

  他的動作很慢。

  慢到仿佛方才那一箭,並非出自他手。

  趙慎行看了一眼被釘在牆上的屍體,繼而看向燕雲。

  如此箭術,絕非府兵能夠擁有。

  甚至……

  放眼整個天下,也絕非無名之輩。

  「七郎,沒事吧?」

  墨有容快步跑來。

  當她看到靈堂內的三具屍體時,面色微變。

  三名府兵倒在地上。

  每個人身上的傷勢,皆死於墨家殺人技。

  招式乾淨利落,一擊斃命。

  沒有多餘的刀痕,沒有纏鬥留下的痕跡。

  這說明,他們幾乎是在瞬間被殺掉的。

  墨有容緩緩轉頭,看向趙慎行。

  後者手握橫刀,衣衫未亂。

  只是臉色略顯蒼白,呼吸稍顯急促。

  這時。

  燕雲邁步走來。

  趙慎行看了他一眼,將橫刀緩緩收入鞘中。

  燕雲停在他身前,躬身行禮,「趙家府兵燕雲,見過公子。」

  趙慎行眸光微凝,「府兵?」

  墨有容蹙眉。

  她忽然想起。

  方才在後院之時,燕雲稱呼趙慎行為『公子』,而非世子。

  如今當著趙慎行的面,依舊如此。

  這並不合規矩。

  燕雲行禮,坦言道:「準確來說,我名為趙燕雲。」

  趙慎行一怔,「你姓趙?」

  墨有容也愣住。

  她還從未聽聞趙家有旁支。

  「屬下原本姓燕名雲,北境人士。」

  趙燕雲目光望向北境方向,「幼時,北韃鐵騎南下,屬下父母皆亡,險些死於亂軍之中。蒙趙老國公所救,被賜姓趙。」

  趙慎行沉默。

  趙燕雲繼續說道:「之後,屬下便隨老國公征戰北境,直至班師回朝。

  北境之人,不喜京都繁華,屬下便獨居城外,原本此次北境大戰,屬下也該隨老國公出征。」

  說到此處。

  趙燕雲眼中閃過一絲遺憾,「可大軍開拔前一日,屬下突染風寒。

  當時,連站起來都困難。

  隨軍郎中說,若強行隨軍,不出三日,必死於行軍途中。

  老國公得知後,便下令讓屬下留京養病。

  病癒後,暫入趙府為卒。

  他說……」

  趙燕雲聲音低了幾分,「錯過這一戰,不算什麼。北境之後,還有西境、南境,待收復燕雲故土,大軍凱旋,再與你一同縱馬沙場。

  只是屬下沒有想到,北境一戰……」

  夜風吹過。

  趙燕雲重重嘆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就在這時。

  遠處燭火搖曳。

  顯然是方才的動靜,驚動了府中眾人。

  幾名家僕匆匆趕來,「世子,發生何事了?」

  趙慎行看了他們一眼,「無事,都回去歇息吧。」

  家僕們雖疑惑,卻不敢多問,紛紛退下。

  趙慎行面色平靜。

  有些事情,家僕們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沈青月推著輪椅走來。

  趙燕雲默不作聲,開始收屍。

  陳雪見瞥了一眼屍體,「竟有四個內鬼嗎?」

  沈青月眉頭微蹙,「會不會還有遺漏?」

  趙慎行搖頭,「應該不會。」

  「小心駛得萬年船。」

  墨有容想到自己被調虎離山之事,有些後怕,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寧可多疑,也絕不可大意。」

  「七郎。」

  陳雪見看著趙慎行,忽然輕聲問道:「你是不是從李君安入府開始,便已經在和右丞博弈了?」

  此話一出。

  眾女皆是一愣。

  在李君安給右丞傳話時,便開始了博弈?

  「是的。」

  趙慎行點頭,「在顧承儒眼中,我只是一個不堪大用的紈絝世子,坊間的幼犬。

  這樣的人,他不會在意。

  所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讓他注意到我。

  李君安送出的那副對聯,便是第一步。

  人非聖賢,看到那樣的東西,他就算喜怒不形於色,心中也必然動怒。

  可僅僅動怒,還不足以讓他對我忌憚。

  但我也不求,能讓他重視。

  李君安這一步,只要能在他心中留下一道漣漪,便足以。

  之後,便是陛下召我入宮,這才是我真正的契機。

  無論是與顧承儒進行口舌之爭也好,御書房中派系之辯也罷。

  我需要做的,便是繼續擴大他心中的那道漣漪。

  當漣漪變成漩渦,他便不得不對我重視。

  對我重視後,便會忌憚。

  一旦忌憚,便會起殺心。

  殺心一起,那他謀劃多年,埋在趙府的暗子,便會被我連根拔除!

  攘外需先安內。

  只有拔了暗子,咱們在府中才能睡個安穩覺。」

  話語落下。

  除去陳雪見之外的眾女,皆沉默。

  直到這一刻,她們才真正明白。

  真正的交鋒,從來不是刀劍相向。

  而是在無人看見的地方,一步一步落子。

  陳雪見看向趙慎行,「這些暗子,原本不是為你準備的。」

  趙慎行沉默,未言。

  墨有容一愣,「不是用來對付七郎的?」

  陳雪見點頭,看向墨有容,「是為我們準備的,但現在,七郎已經提前為我們拔掉了。」

  語落。

  眾女心頭為之一顫。

  墨有容看向趙慎行的眼神有些複雜。

  她突然想起,之前讓趙慎行練武時,自己說過的一句話:她讓趙慎行好好練武,然後保護她們。

  當時,只是一句為趙慎行打氣,連她自己都不當真的玩笑話。

  可如今再看。

  眼前的少年,好像一直都在保護她們。

  陳雪見問:「這四人,是你們三人除掉的嗎?」

  「不是。」

  墨有容開口,將事情如實說了一遍。

  當陳雪見聽到,四人中有三人死在趙慎行手中時,就連她都露出了訝色。

  眾女心頭,更是漣漪四起。

  在智斗上,能和久居相位多年的顧承儒博弈,甚至還棋高一著,讓右丞吃了個暗虧。

  在武上,僅習武一日,便可殺三名死士。

  如此天賦,就算放眼整座天下,也稱得上是青年翹楚了。

  「世子……」

  就在這時。

  一名守夜家僕匆匆跑來。

  趙慎行看向他,「何事?」

  家僕停下腳步,連忙行禮,「回世子話,方才府外來了一人。

  那人站在門外,並未入府。

  只是小的開門後,他便將一封密信交給了小的。

  說了一句『務必把密信交給世子』,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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