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總有人在堅守大義
「入宮?」
墨有容眉頭微皺,「難道是顧承儒將東街之事,上奏陛下了?」
「這種小事,還輪不到顧承儒親自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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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慎行緩緩起身,整理衣袖,「讓李君安那條家犬出面,便足夠了。」
「七郎。」
沈青月看向他,神色有些擔憂,「此事你準備如何應對?」
「入宮之事,本就在我的預料之中。」
趙慎行淡淡一笑,「不難應付。」
說到這裡,他目光轉向一旁的女子,「五嫂,待我入宮之後,府外之事,便要麻煩你了。」
五嫂,林詩沅。
名滿京城的才女。
其父雖未入仕,卻儒法雙修,桃李滿天下。
「好。」
林詩沅一張鵝蛋臉,眉眼溫潤,眸若含光。
她膚色白皙,清雅從容。
平日裡常穿素色長裙,不喜濃妝艷飾,烏髮之間僅簪一支白玉髮簪。
那玉簪之上,刻有五字:陌上人如玉。
這是父親贈予她的及笄之禮。
不過,這套玉簪共有兩支,一支白玉,一支黑玉。
而另一支黑玉簪,則一直被她珍藏。
簪身之上,同樣刻有五字:公子世無雙。
兩支玉簪,一陰一陽,一白一黑。
寓意世間男女,皆有其風骨,也皆有其知己。
因自幼受父親教導,她熟讀經史,精通琴棋書畫,更兼習儒法之道。
趙慎行邁步離府。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五女才收回目光。
墨有容看向林詩沅,眉頭微挑,笑道:「五妹,你與七郎之間是不是有秘密?」
林詩沅微微一怔,「為何這麼說?」
墨有容笑意更濃,「看你二人方才的模樣,有些……」
其餘幾女聞言,紛紛看向林詩沅。
林詩沅沉默片刻,輕輕放下手中茶盞,「七郎昨夜,來找過我。」
……
府外。
老宦官站在馬車旁,見趙慎行出來,連忙上前行禮,「世子,又見面了。」
趙慎行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張五十兩銀票,遞了過去,「今日又勞煩公公專程跑一趟,心中著實過意不去。」
老宦官看了一眼銀票,卻沒有接。
他輕輕搖頭,將趙慎行的手推了回去,
「世子莫要如此,咱家雖只是個閹人,可也知道什麼叫忠義。」
老宦官望向趙府方向,聲音低了幾分,
「趙國公一生鎮守北境,護大虞百姓安寧。趙家滿門忠烈,咱家心中敬佩。」
趙慎行動作微頓。
他沒想到,眼前這位常年在權力中心周旋的人,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趙慎行收回銀票,鄭重拱手,「公公,是小子唐突了。」
「世子不必如此。」
老宦官笑了笑,「這世間,有人敬權,有人敬財,但也有人敬一個『理』字。
趙家守的是大虞的邊疆,守的是天下百姓,這份功勞,不該被輕易忘記。」
趙慎行沉默片刻,再次行禮,「公公大義。」
「世子,請。」
老宦官側身讓路。
待趙慎行上車後,他才靠近車簾,壓低聲音道:「世子,今日入宮,怕是不會太平。」
趙慎行目光微凝。
老宦官嘆息一聲,「今日早朝,除去往常政務外,滿朝文武,所議之事幾乎皆與世子相關。
長遠侯彈劾之事,只是其一。
如今京中流言四起,陛下雖未表態,可朝堂之上,人心各異。
世子切記,入宮之後,萬不可意氣用事。」
趙慎行點頭,「多謝公公提醒。」
老宦官見趙慎行神色平靜,忍不住笑了一聲,
「不過,世子此次入殿,也算是開了先例。」
趙慎行疑惑,「什麼先例?」
老宦官捋了捋衣袖,「未曾加冠,無官無爵,卻能被陛下召入宣武殿議事。
放眼整個大虞,除了太子殿下之外,世子您還是第一人。」
趙慎行挑眉,「公公這是誇我還是損我?或者是在提醒我樹大招風?」
老宦官哈哈一笑,「世子聰慧,不過咱家覺得,兩者皆有。」
趙慎行失笑,「公公倒是坦誠。」
「世子。」
老宦官搖頭,「咱家從不損人的,畢竟……」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在咱家的寶貝被摘下來的那一刻,咱家便明白了一個道理。」
趙慎行忍不住問:「什麼道理?」
老宦官一本正經道:「損人不利己。」
馬車之中。
趙慎行愣了片刻,隨後忍不住笑了。
一路無言。
馬車,緩緩駛向皇宮。
……
宣武殿。
殿內並沒有多少官員。
除了牽扯此事的李君安之外,只有顧承儒、孫懷山二人。
因為虞帝還不想讓趙慎行過早地接觸百官。
此時。
虞帝坐在龍椅上,案前擺著一份奏摺。
正是長遠侯李君安今日遞上的彈劾。
趙家世子,當街行兇,廢人手臂。
虞帝看著奏摺上的字,久久未言。
殿內。
李君安跪伏於地,神色悲痛,「陛下,趙慎行身為趙國公府繼承人,卻當街廢掉臣之嫡子。
此舉若不懲戒,恐怕日後京中權貴皆會效仿。臣此舉並非為犬子求情,而是為大虞律法請命。」
就在這時。
殿外傳來太監聲音,「趙國公府世子,趙慎行到。」
「宣。」
虞帝開口。
片刻後,趙慎行邁步進入大殿。
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李君安,而是走到殿中,拱手行禮,「臣趙慎行,拜見陛下。」
「起來吧。」
虞帝看著他,許久後,緩緩開口,「你可知朕為何召你入宮?」
「知道。」
趙慎行點頭,「陛下召臣來,是為李承業之事。」
虞帝喜怒不形於色,「既然知道,那你便說說,東街之事,到底為何?」
趙慎行沒有急著解釋,而是看向李君安,「回陛下,在說此事之前,臣想問長遠侯一個問題。」
李君安眉頭一皺。
虞帝點頭,「准。」
趙慎行走到李君安身前,「我想問的是,令郎前往東街之前,可曾得到侯爺授意?」
此話一出。
李君安臉色微變,「趙慎行,你此言何意?」
「只是詢問事實。」
趙慎行平靜道:「畢竟昨日之事,若只是我和令郎之間的衝突,自另當別論。
可若有人提前安排,借令郎之手挑釁趙家,那便又是另一回事。」
李君安瞳孔微縮,「你血口噴人!」
「我有沒有血口噴人,陛下自會判斷。」
趙慎行轉身,對虞帝拱手,「陛下,臣承認,昨日確實廢了李承業一臂。
但臣想問一句。
若有人當街辱罵臣祖父、叔伯、父兄,臣該如何?」
虞帝手指微微一頓。
顧承儒眉頭微皺,孫懷山眸含笑意。
趙慎行繼續說道:「北境一戰,趙家滿門戰死,他們的屍骨尚未歸鄉。
可如今竟有人當街羞辱亡者,臣若無動於衷,天下人會如何看臣?
北境將士又會如何看臣?」
聲音不大。
卻讓整個宣武殿陷入安靜。
李君安臉色難看。
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準備了一夜的說辭,在趙慎行面前,竟變得如此蒼白。
他講的是律法,趙慎行卻講人心。
而如今的大虞,最缺的,恰恰就是人心。
虞帝看著趙慎行,「你可有李承業辱罵之證?」
趙慎行沉默片刻,「沒有。」
此話一出。
李君安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喜色。
然而下一刻。
趙慎行說道:「但臣有人證。」
「誰?」
「東街當日所有百姓。」
趙慎行抬眸,「陛下若想查,自可派人詢問。
臣相信,京城百姓的眼睛,不會全部被蒙蔽。總還有人,在堅守著大義。」
說到此處,他朝老宦官方向看了一眼。
亂世之下,總有鼠輩貪生怕死。
可這世道就算再亂,也從不缺心懷大義之士。
李君安有些慌了,他看向顧承儒。
後者閉目,直接選擇無視。
李君安的表現太讓他失望了,自趙慎行入殿後,李君安幾乎沒能組織出一句有效的反駁。
不過,顧承儒也不急。
畢竟他落下的那一子,殺招從來都不是李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