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從未見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趙慎行回府之後。
服下一劑梁芙銘留下的補藥,隨後便來到院中練槍。
不得不說,梁芙銘的藥方確有奇效。
雖然還缺少其中一味主藥,但每服下一劑,他都能明顯感覺到身體的變化。
氣血仿佛比昨日更加充盈,筋骨之間也多了一絲力量。
儘管今日練槍,依舊無法持續太久,可相比昨日,卻已有了明顯進步。
至少不會再像昨日那般,僅僅揮槍數十次,便氣息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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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陽西下。
趙慎行換了一身常服,持槍獨自走出趙府。
練武之後,他總覺得精神消耗過大,需要買些茶水提神。
西街茶鋪。
數名披甲護衛站於門前,手握刀柄,神色肅穆。
他們並非某位官員的私兵,而是朝廷安排在茶鋪中的護衛。
因為茶葉屬戰略物資,為朝廷管控。
天下茶鋪,皆歸官營。
而整個大虞的茶葉生意,則由三皇子負責打理。
見趙慎行走來。
護衛們立即上前行禮,「見過世子。」
趙慎行點頭,「來買些茶。」
護衛側身讓路,「世子請。」
趙慎行剛踏入茶鋪。
便看見了一道熟悉身影。
而那人,也在此時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顧承儒微微一笑,「世子好興致,竟持槍出門買茶,為何不讓府中下人代勞?」
趙慎行淡淡回應:「右丞不也是親自前來?」
顧承儒輕笑,「茶這種東西,還是自己挑選,才放心。」
「嗯。」
趙慎行點頭,「我也是這麼認為。」
「難得你我二人能同時認同一件事。」
顧承儒笑了笑,親自挑選著茶芽,「既都是茶道中人,那這鋪中茶葉,世子可需本相推薦一二?」
「不必。」
趙慎行走到一旁,目光落在一旁的龍井茶上,「我自己挑便好。」
「世子喜龍井?」
顧承儒瞥了一眼,輕聲道:「茶如其人,世子可知,龍井茶雖妙,卻不耐泡,很容易便失去其中滋味。」
旁邊負責茶鋪的官役聽到這裡,額頭冷汗直冒。
自己今日也太倒霉了吧?
怎麼這兩位碰到了一起?
聽這兩人說句話,自己都覺得心驚膽戰。
趙慎行低頭看著手中的茶芽。
心中忍不住吐槽。
這群儒官都這麼會陰陽人嗎?自己就來買些茶葉而已啊!
說話不直說,非要拐著彎地罵人?
「右丞。」
趙慎行放下手中茶芽,「我忽然想起你我在御書房前,論棋一事。右丞認為棋最忌急,我則覺得最忌分心。當日辯論未有結論,不知當下如何?」
顧承儒自然能聽出趙慎行話中的言外之意。
無非就是在嘲諷他只盯著趙慎行自己,從而誤判大局,失了四顆暗子。
「一場棋局的勝負可不是幾顆棋子便能決定的,有些棋手就算開局僥倖勝了半子,也容易滿盤皆輸。」
顧承儒朝前邁步,「既然世子想談棋,那可願再接本相一子?」
趙慎行將鐵槍立在一旁,攤手道:「在棋局的規矩中,若右丞執意落子,我好像也沒法不接吧?」
顧承儒並未回話,而是看向賣茶官役,「這些茶,我要了,另外……」
說到此處,他看向趙慎行,「世子的茶錢,也一併由本相支付,稍後府中自會有人送錢。」
官役連忙行禮,「是。」
顧承儒提起茶葉,轉身離去,再與趙慎行多說一句。
趙慎行看著他的背影,「有意思。」
隨後他轉頭看向官役,「這些茶,全部給我包起來。」
官役一愣,「全部?」
「對。」
趙慎行點頭,「全部。」
官役張了張嘴,「世子,這些茶價值一千二百多兩……」
「無妨。」
趙慎行拿起鐵槍,「右丞不是說了嗎?他付錢。」
「……」
官役徹底沉默。
趙慎行心中冷笑。
你丫不是喜歡端著說話嗎?不是喜歡裝嗎?老子讓你裝!
「趕緊包好,然後給我送到店外。」
趙慎行朝外邁步。
官役望著趙慎行的背影,整個人愣在原地。
一旁的護衛們,也忍不住面面相覷。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
這位剛剛還與右丞在茶鋪之中針鋒相對的趙家世子,轉眼之間,竟做出了這種事情。
一千二百三十六兩。
哪怕對於右丞這樣的朝廷重臣而言,也絕不是一筆小數目。
畢竟如今大虞連年征戰,國庫空虛,百官俸祿早已不復昔年。
「賣茶嘍!上好的官茶,半價出售!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趙慎行蹲在茶鋪門前,直接吆喝起來。
周圍路過的行人聞聲,紛紛停下腳步。
起初他們還有些疑惑。
畢竟茶葉乃朝廷管控之物,竟有人當街叫賣。
可當看到護衛們無動於衷時,他們便皆上前詢價了。
畢竟尋常百姓平日裡雖能飲茶,卻很少有機會買到這種品質的官茶。
當他們得知價格竟只有平日一半時,一個個頓時來了興趣。
「當真半價?」
「自然。」
趙慎行點頭,「童叟無欺,而且都是剛從官鋪買來的新茶。」
聽到這裡,眾人頓時放下心來。
很快,茶鋪前便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
有人買來嘗鮮,有人想著囤些過冬。
更有人單純覺得,能以半價買到平日捨不得喝的好茶,實在難得。
至於朝廷律法?
雖然私人不得經營茶葉,但從官家茶鋪購買之後,再低價轉賣給同國百姓,並不算私販。
因此,護衛們也只能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發生。
不到半柱香時間。
整間茶鋪的茶葉,竟被一掃而空。
趙慎行手中,也多了六百餘兩銀子。
這重量他可提不動,於是便讓官役換成了銀票。
「世子。」
官役雙手遞上銀票,同時取出兩包茶葉,「這是方才小人私下替您挑好的兩包龍井,皆是其中上品。」
「不錯。」
趙慎行接過,滿意點頭。
他瞥了一眼手中的銀票,只取走六百兩,剩餘部分,直接塞到官役手中,「給兄弟們分了,權當我請你們喝茶了。」
官役和護衛們一愣,當即行禮,「謝過世子。」
趙慎行沒有多留,提著茶葉與鐵槍,轉身離去。
很快。
右丞府的家僕來付錢,「相爺取了多少銀兩的茶?」
官役如實道:「一千二百三十六兩……」
「多少?」
家僕聲音陡然提高。
「是這樣的……」
官役如實說著緣由。
家僕聽完,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轉身便朝府中趕去。
右丞府。
書房。
新茶已煮好,顧承儒將茶倒入茶盞。
「相爺。」
家僕快步進入。
顧承儒抬眸,「何事?」
家僕神色複雜,「趙慎行把整個茶鋪的茶,都買走了。」
顧承儒眉頭微皺,「然後呢?」
家僕低聲道:「然後,他又全部半價賣給了行人。」
顧承儒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
書房之內,落針可聞。
顧承儒緩緩放下手中茶盞,「多少銀兩?」
家僕如實回道:「共計一千二百三十六兩。」
書房瞬間安靜,落針可聞。
顧承儒直接被氣笑了,「老夫入仕幾十載,見過無數陰謀詭計,也見過無數貪婪之徒,可卻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
翌日,時近晌午。
趙慎行練完槍,服下一劑梁芙銘留下的補藥後,便與幾位嫂嫂一同用膳。
飯至一半。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外傳來。
「世子,不好了!」
家僕快步走入,神色焦急。
趙慎行放下碗筷,眉頭微皺,「何事?」
家僕猶豫片刻,低聲道:「外面……都在傳昨日東街之事。」
陳雪見蹙眉,「傳的什麼?」
家僕道:「傳世子當街行兇,仗勢欺人,廢了長遠侯嫡子的手臂。」
話音落下。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
趙慎行並未立即開口,只是靜靜看著家僕。
家僕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如今街頭巷尾,都已經傳開了。
他們說,李承業不過是在東街與世子發生了一些口角,世子便依仗身份施壓,直接廢掉了他一條手臂。」
說到此處,家僕聲音低了幾分,「還說,李承業已跪地求饒,可世子依舊不肯罷休,甚至揚言要取他性命。」
趙慎行聞言,眼神微冷。
昨日之事。
明明是李承業先行挑釁,羞辱亡者。
可一夜之間,黑白竟被徹底顛倒。
如今傳入百姓耳中的,只有趙家世子當街傷人,囂張跋扈。
家僕繼續說道:「還有人說,趙家雖然為大虞立下赫赫戰功,可功勞不能成為世子無視王法的理由。
甚至有人擔心……若世子日後繼承國公之位,掌握趙家權勢,會不會連陛下都不放在眼裡。」
語落。
陳雪見等女的臉色皆有些難看。
家僕道:「如今無論是茶樓也好,酒肆也罷,街邊攤販也一樣,他們都在討論此事。而且傳播得極快,只一個早上的功夫,幾乎整座京城都知道了。」
趙慎行放下茶盞,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古時消息閉塞。
一件發生在東街的衝突,若無人推動,絕不可能在短短一個上午,傳遍整個京城。
更不可能傳出如此完整、如此具有傾向性的版本。
顯然是有人在背後推動此事。
「顧承儒……」
趙慎行低聲呢喃,「這便是你落下的新子嗎?」
就在這時,屋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公子。」
趙燕雲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宮裡來人了。」
趙慎行抬眸,「誰?」
「御侍太監。」
趙燕雲沉聲道:「他說……陛下召您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