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西湖船娘案


  沈府書房。

  

  趙慎行與沈青雲對坐。

  二人閒談許久。

  從金陵商會,到各產業分布,再到城中權貴之間的關係……

  只要是趙慎行問的,沈青雲皆詳細講述。

  「世子。」

  沈青雲端起茶盞,「你為何突然詢問這些?」

  趙慎行並未隱瞞,「了解一下情況,畢竟金陵商賈雲集,富庶程度更是屈指一數,是個開賭坊分坊的好地方。」

  沈青雲一愣,「賭坊?」

  趙慎行點頭,「我在京城開了家賭坊,準備在金陵也開一個。」

  沈青雲笑著說道:「那我得入一股。」

  「到時再說吧,畢竟京城的還未開張呢。」

  趙慎行飲了一口茶,「眼下詢問,只是想未雨綢繆。」

  這時,門外傳來錦衣衛總旗的聲音,「大人,該啟程回京了。」

  「好。」

  趙慎行起身。

  沈青雲道:「這麼快便要回京?」

  「嗯,京中還有要事。」

  趙慎行必須要趕緊將船娘之事稟報虞帝。

  一炷香後。

  沈府門外,錦衣衛們整裝待發。

  「怎得突然就要走呢?」

  沈夫人蹙著眉頭,「哪怕再住一晚,明日再走也行啊。」

  「下次再來金陵,一定多住幾日。」

  趙慎行與沈懷山等人拜別,眾人騎馬離去。

  金陵距離京城很近。

  按照馬匹的行程計算,估計天黑就能抵達。

  路上。

  趙慎行感覺體內愈發燥熱。

  他皺了皺眉頭,看向總旗,「你有沒有感到什麼不適?」

  「不適?」

  總旗搖頭,「沒有啊。」

  「為何我感覺全身發熱呢?」

  趙慎行想不明白。

  中午大家都是吃的同樣的東西,為何錦衣衛們並無異樣?

  難道是因為自己正處於龍精虎猛的年紀?

  「七……七郎。」

  沈青月策馬前沖,有些心虛,「你是不是很難受?我看你臉都紅了。」

  自己娘親也太胡來了。

  趙慎行道:「難受倒不難受。」

  補品與藥物不同,後者若不解決會斃命,可補品養精固元,最多也就是頂得慌。

  「大人應該是喝了太多酒的緣故。」

  總旗笑著說道:「不得不說,四夫人府中的酒是真不錯,我都忍不住多貪了幾杯。」

  趙慎行點頭,「可能是吧。」

  一路無事。

  天色漸黑時,一行人回到京城。

  錦衣衛們入宮和虞帝匯報,而趙慎行和沈青月則是回了趙府。

  陳雪見等女在得知沈家之事已解決後,也都安心了下來。

  夜色已深。

  再加上一路的舟車勞頓,沈青月感到很是睏乏,便去休息了。

  而趙慎行,也回到了自己房間。

  可躺在榻上,翻來覆去,他就是睡不著,全身就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樣。

  「奇怪了,那酒不會是什麼補酒吧?」

  趙慎行起身。

  媽的,脹得難受。

  他推開房門,離開房間,來到李婉姬門前,輕敲房門。

  房門打開。

  李婉姬眸中還帶著幾分朦朧的睡意,在看到趙慎行後,她愣了一下。

  「我怕你做惡夢。」

  「……」

  房門關閉,燈燭熄滅。

  「全是汗味,去洗洗……」

  「唔……」

  世子日理萬機。

  一夜未停。

  ……

  翌日。

  虞帝讓老宦官把趙慎行喊到了宮中。

  御書房內。

  虞帝已知曉船娘之事的大概,臉色有些陰沉。

  「陛下。」

  趙慎行拱手行禮。

  「坐。」

  虞帝抬手示意。

  趙慎行落座後,虞帝沉聲道:「朕倒是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沈家商案,竟能牽扯出如此大的隱秘。」

  「父皇。」

  周景衍開口道:「此事已危及朝廷根基,兒臣認為,當立即下令查封天下青樓,以絕後患。」

  虞帝並未回話,而是看向趙慎行,「你覺得呢?」

  趙慎行道:「臣覺得,此事不可行。」

  周景衍疑惑,「為何?」

  趙慎行道:「殿下久居京中,故此對青樓只有片面了解。

  縱觀歷朝歷代,風月之地從未真正斷絕。

  即便朝廷下令查封,能讓明面上的青樓消失,可暗地裡的交易卻不會停止。

  皮肉生意就如同蟑螂一樣,無論民生如何發展,皆無法徹底斷絕。

  而且,若是強行禁止的話,犯罪率怕是會直線上升。」

  聽完趙慎行所言,周景衍點頭道:「確實如此,是本宮想得太片面了。」

  「殿下心繫社稷,本意自然是好的。」

  說到這裡,趙慎行語氣漸沉,

  「但真正能威脅到社稷的,卻非尋常煙柳之地。

  以揚州瘦馬、大同婆姨、西湖船娘、泰山姑子為例,可分三等。

  第一等,便是普通青樓女子。

  她們大多只是謀生,只要客人付出銀錢,便可交易。

  第二等,則是那些花魁。

  她們容貌出眾,精通琴棋書畫,懂詩詞歌賦,能夠與文人士子談論風雅。

  這一類女子,已足以令不少官員沉迷。

  但真正可怕的,還是第三等。

  她們自幼便被培養。

  背後之人,會根據目標官員們的性格喜好,對她們進行目的性的私人化訓練。

  若目標喜歡三書五經,她們便可倒背如流,甚至能夠說出自己的獨到見解。

  若目標喜歡詩詞書畫,她們便可出口成章,落筆成詩,灑墨為畫。

  待訓練完畢,背後之人便會為她們和官員製造一場充滿詩意的邂逅,從而令其徹底淪陷其中。」

  趙慎行的話,如一柄重錘,落在虞帝和周景衍心頭。

  官員淪陷,便等於有了把柄在人家手中。

  這暗處,還不知有多少張敬之呢!

  如此一來,天下豈能不亂?

  「此事,你覺得該如何解決?」

  虞帝語氣沉重。

  錦衣衛掌控的只是京中重官和京外的封疆大吏。

  而京外的那些芝麻小官?

  一是錦衣衛人手沒那麼多,二是虞帝也沒時間浪費在他們身上。

  可西湖船娘案的幕後之人盯上的,正是這群小官。

  「此事牽扯太廣,急不得分毫。」

  趙慎行回想起楊輕舟臨死前的那句話:

  黑子十七,先行一步。

  此人可是廣陵的鹽運使,但在死士中,卻僅排黑子的十七。

  那幕後之人得有多少死士?

  趙慎行道:「臣認為,可先讓錦衣衛暗中調查,哪怕只查到些蛛絲馬跡,也總好過現在盲目的去抓人。」

  「嗯。」

  虞帝點頭,「現在收網,只能抓些小魚小蝦,且會打草驚蛇。」

  說到這裡,他看向周景衍,「衍兒,此事便由你進行負責,期間,你可調用錦衣衛中的任何人。」

  周景衍道:「兒臣遵旨。」

  趙慎行沉默。

  虞帝能把錦衣衛交給周景衍,可見對其信任有佳。

  可二皇子,竟還傻到認為自己有機會登臨太子位。

  當真是可憐。

  「回吧。」

  虞帝看向趙慎行,「沒事的時候,好好想想京中哪位官員的嫌疑最大。」

  「陛下說笑了。」

  趙慎行有些尷尬,「京中的大員們,臣認都認不全,更別談了解了。既不了解,又如何敢言他人嫌疑?」

  「朕會給你機會了解的。」

  虞帝緩緩起身,「你的賭坊不是快開業了嗎?開業慶典,總是要辦的。」

  趙慎行未言,臉色微變。

  虞帝笑問道:「怎麼?多些人給你送賀禮,不好嗎?」

  「好是好,只是這賭坊突然多了些政治味道,總覺得有些不合適。」

  趙慎行無奈。

  「父皇又不要你的盈利錢。」

  周景衍笑了笑,「奉旨開賭坊,豈不更好?」

  虞帝走到趙慎行身前,輕聲道:

  「先不說那群大員們給你的賀禮有多少。

  就單說賭坊開業,百官齊至。自此,你這賭坊便無人敢鬧事。

  萬事皆有利弊,你總不能既占了利,又不想承擔弊吧?

  這世上,可沒有這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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