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只聞鵝聲長鳴
古人對驗屍很是忌諱。
身份越高,便越在意此事。
正因如此,『留全屍』才會成為死罪的一種恩賜。
可李君安依舊選擇了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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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泥腿子出身,比起毀屍,他更在意李承業的死亡真相。
退朝後。
李君安跟著錢不知來到詔獄領屍。
當錦衣衛們將屍體搬出後,李君安的臉色陰沉無比。
他將屍體抱上馬車拖板。
然後令家宰尋了一名信得過的仵作,開始在衙門的驗屍房驗屍。
李君安不忍看李承業被開膛破肚,在外等候。
家宰進了驗屍房盯著。
仵作在操作。
儘管錦衣衛們已經偽裝了傷勢,可真開膛破肚後,有經驗的仵作一眼便能辨出真假。
比如胃裡未消化的食物以及開刀後的屍臭……
這些線索,皆指向絕非昨日深夜而死。
但仵作是家宰找來的,而家宰又屬錦衣衛的暗衛,於是便再次形成了完美閉環。
「屍臭我進行了簡單處理,於昨日死亡無異。」
仵作看向家宰,壓低聲音,「可若李君安再尋其他仵作的話,還是可以看出端倪的。」
「此事便無需你操心了。」
家宰輕聲道:「因為就算李君安自己去尋其他仵作,其驗屍結果也是一致的。」
「別人的話我不信,但錦衣衛的話,我信。」
仵作笑了笑,輕聲道:「已過小半個時辰,時間差不多了,你該出去了。」
家宰轉身離開。
他來到李君安身前,行禮道:「驗屍結果與錦衣衛所說無異。」
「無異?」
李君安一愣,「這怎麼可能?就承業那膽量,他怎敢奪刀越獄?」
「大人,您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家宰壓低聲音,「錦衣衛詔獄的刑罰,可是生不如死啊。」
李君安閉目。
自錦衣衛創立以來,特別是李承業入獄後,他沒少打聽。
所以他知道詔獄的刑罰有多殘忍,別說是李承業了,就算是他,估計也扛不住。
「讓仵作縫屍。」
李君安揮了揮手,「縫好後,便帶業兒回府吧……」
……
東街,賭坊。
門前有一張太師椅,趙慎行正躺在上面看書。
就在這時,李君安牽著馬車經過,拖板上的屍體被綢緞遮蓋著。
趙慎行緩緩起身,邁步上前,「李大人,節哀。」
李君安雙眼通紅。
「此番攔下李大人,還有一事。」
趙慎行學著當日李承業的語氣,「人死不能復生,若李承業有未婚妻之類的,我還是可以代勞的。」
李君安面色猙獰,「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說罷,他便邁步前行。
趙慎行看著李君安的背影,眼神冰冷,「江兄。」
江南岸抬頭,「嗯?」
趙慎行道:「去請些喜慶的班子,從今日起敲鑼打鼓,一直到賭坊開業!」
「啊?」
江南岸一愣,這也太不當人了吧?
「啊什麼啊?」
趙慎行催促道:「趕緊去,我這叫開業預熱,你懂個屁!」
李府也在東街。
距離賭坊也就幾百步。
可此時的李府,卻是哭聲一片。
李承業的娘親,祖母皆嚎啕大哭,李君安面色陰沉。
府中的丫鬟和家僕們,皆低頭不語。
角落中。
楊修武低著頭,面無表情。
可他心中卻震驚萬分。
昨日世子說殺李承業,而今日李承業便死了!
他很想大聲宣洩,跟想去亂喪崗訴說。
可他不敢。
娘親的仇,終於報了!
不,還沒報完!
楊修武抬眸,眸中映射著李君安的身影。
「嘭嘭……」
「咚咚……」
就在這時,賭坊方向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擊鼓聲和嗩吶聲。
僅聽聲樂,別提有多喜慶了。
「趙慎行!」
李君安額頭青筋凸起,怒氣攻心。
緊接著,他胸口一悶,一口鮮血噴出。
家宰和家僕立即上前攙扶。
李君安一把推開家僕,雙眼緊盯著賭坊方向,咬牙切齒,「欺人太甚!」
李承業生母攙著李君安,「侯爺,您可一定要挺住啊。」
家宰微微垂眸。
都被削爵了,還敢當眾稱呼侯爺?
嗯,小本本上得記一筆。
李君安雙拳緊握,「平生最危險的時候,我都沒死,又豈能在此處倒下?」
楊修武微微握拳。
因為李君安最危險的那次,便是他娘親救的那次。
可結果呢?
「你,你,還有你們。」
李君安指著幾名年輕小妾,「都給我去房間脫乾淨了,要是這次再生不出兒子,我把你們全部賣去十三樓!」
小妾們臉色一變,快步朝房中跑去。
李君安大步邁入房中,很快房中便傳出了與死人氣氛不合的微妙聲音。
李承業的生母和祖母也沒閒著。
兩人哭了好一會兒後,惡狠狠地看向楊修武。
她們手持撣子和棍棒朝其走來,不斷打砸。
祖母打得最用力,「你個掃把星,要不是你,我孫兒也不會死!」
李承業生母面色猙獰,「你個小畜生,早知當日就該把你和那婊子一同弄死!」
『嘭嘭』的擊打聲不斷,楊修武用雙臂護住要害,可頭頂和臉龐依舊被打出了血。
他的眼睛依舊平靜,就如同痴傻了一般。
「打吧打吧,總有一天,我會將你們全部殺掉!」
這是他心中唯一的信念,也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
夜色如墨。
趙府。
趙慎行給陳雪見扎完針後,便回到了房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開門後,是李婉姬。
她像做賊一樣鑽了進來,拉著趙慎行的手,輕聲道:「李承業死了,你知道嗎?」
「你才知道?」
趙慎行笑著說道:「大嫂她們可是早就知道了。」
「這兩天我又沒出房間。」
李婉姬瞪了趙慎行一眼,「還不都怪你?這兩天直接沒個夠,直到現在我雙腿走路還打顫呢。」
「死就死了吧,早就該死了。」
趙慎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李婉姬走到其身後,為其按揉肩頸,「是不是你殺的?」
趙慎行問:「為何這麼說?」
李婉姬抱住趙慎行,臉龐緊貼,「女人的直覺很靈的。」
「其實在你出獄的那天晚上,他就死了。」
趙慎行將其抱起,「我殺人的原則只有一條,別落在我手裡,否則,我絕不會讓他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李婉姬輕聲道:「我現在落你手裡了……」
「今夜我給你講大禹治水的故事。」
「這個故事我聽過,禹有九鼎……」
「我的版本你沒聽過,大禹有一神器,叫定海神針,可大可小,可長可短,可粗可細……」
「你從哪兒學的這些詞啊?」
李婉姬臉色一紅。
她已經可以猜到大禹治水的水是什麼了。
一夜無話。
只聞鵝聲長鳴。
……
今晚的梁芙銘有些失眠。
因為白天的時候,陳雪見和她說……
待賭坊開業時,便可走路了。
聽完後,梁芙銘這位北醫家的天之驕女,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她並非嫉妒趙慎行能治好陳雪見。
而是她自幼便被譽為百年難遇的醫家天才。
可自己若是天才的話,那七郎算什麼?
父親和師兄弟們真討厭,在此事上竟將自己給從小騙到了大!
由於腦中想著事情。
不知不覺,她竟走到了趙慎行的院子裡。
「我怎麼來這兒了?」
梁芙銘一愣。
可緊接著,她臉色微變,因為她聽到房中正傳出一些聲音。
「什麼聲音?」
她想去看,卻又不敢。
因為這聲音不像是七郎的聲音。
有點兒像鵝鵝鵝?
梁芙銘俏臉一僵。
她突然想起小說家編纂的故事。
難不成,七郎的房中鬧鬼?
還是個懂詩篇的女鬼?
想到此處,她打了個寒顫,慌忙轉身朝自己房間跑去。
太嚇人了。
等天亮再和大姐她們說吧。
不行就請個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