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謀事在人
小何看完資料，先去見了穆天行。穆天行被軟禁，他的大功足夠匹配他遇罪不罪的待遇。他身邊的人都在這兒，不會讓他感覺到不好。當然，他們都只有在這個園子內保持自由行動的待遇。
穆天行在看書，身上披著他習慣的呢子大衣，因為身體不好，看著比海老還暮氣沉沉。他的妻子和兒子並不在這兒。
「你來了。」穆天行很敏銳，小何一站在門口，他就感覺到了，立即抬起了頭，看著他的方向。
小何走路習慣輕聲，習慣了不驚擾上位者，這個習慣非常良好地被這世繼承了。所以，哪怕剛站在門口，小何也能立刻抬頭，可見他的敏銳。
「是，我昨天才從大灣趕回來。」小何笑了笑，但沒進，還是在門口敲了三下，等著穆天行叫他進去。
「你我平級，現在你比我高，可以不用敲門。」穆天行取下眼鏡，輕輕地扔到書桌上，就那麼盯著小何。
「這和職級沒關係。年齡上，您是長輩；論功績，放在古代，封個開國公都不差什麼。」小何笑著，還是安靜地站在門口。
「開國公，那很高嗎？」穆天行想了想，沒聽懂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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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那只是外姓人能拿到的最高爵位；而宗室爵位降到最後一級，就是輔國公了。」小何想了想，輕輕地搖搖頭。
「有意思。你喜歡歷史，和海老很像，他看歷史，是重得失。而你……更像是……」穆天行在找一個形容詞。
「歷史裡有答案，我可以照抄一個。」小何替他答了。
「真的嗎？」穆天行很會打仗，但怎麼說呢，他這些年一直努力讀書。基礎差，身體差，多少差了點。
「真的。所以昨天海老告訴我情況時，我驚呆了。」小何還是老老實實地站在原處，從容不迫地在那兒說著話，一點也沒急著要進去。
「你進來吧！」穆天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回京也十年了，他回京起，小何其實就在高層會議里。他們也算共事多年，他從來沒有把他當成下級。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穩到後來，他都沒想過要對他做什麼。
「驚呆了？覺得我這麼做很蠢？」穆天行聽懂了，反問道。
「不是，不，應該說不全是。」小何走到他面前，沒有坐到他的椅子上。他面前的茶杯里只有清水，他有神經痛，沒法喝任何有刺激性的飲料，而進口的水都要保證溫度。想想看，能侍候他的工作人員都是神。
小何不敢碰他的杯子，只是自己把外套脫了，露出裡面的襯衫——主要是表明身上沒有武器，也沒有任何設備。雖說沒有明說，意思到了就行了。
穆天行果然點點頭，再指了一下那位置。
「我聽海老說的是大概，當時覺得您這時動鄭斌，或者動我，好處都遠遠高於動他。我沒覺得您的做法錯了，而是順序錯了。」
「我其實也覺得你是一個奇怪的小孩子，很聰明，能幹。不是沒你不行，你其實這些年一直在會上跟講課一樣，拿個粉筆在黑板上寫你的方案，有時覺得你教豬都教會了，為什麼我們還不會，想想還挺好玩的。」穆天行搖搖頭，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所以我考慮動很多人，就是沒想過動你。」
「為什麼？」小何有點奇怪，「別說因為我足夠能幹，這個我不信。我其實一直在說，這世界離了誰都能轉，包括我。而且我們都二十多年了，經得起波動，只要保持我之前制定的政策，再過五年就能實現平穩過渡。」
「我喜歡你的戰爭思維，我喜歡看你打仗。你其實每一次都是用戰爭的思維在思考對外關係。你想到的都是最差會怎麼樣，我覺得你只怕把周邊小國怎麼應對的方式都想好了。而且你不缺耐心，像安南，現在兩邊還在摩擦不斷，他們開始結成死仇了，沒有之前同根同源的那種血脈親情了。高麗那邊也是，雖說他們不敢打，但你在那邊不斷敲山震虎，保持他們相互的仇視，這樣你就能保證我們吉北的安全。」穆天行是戰略家，他對於戰局的分析都不用多想。
「我妹妹對我的評價就是：我喜歡挑事，讓別人先打起來，這樣他們就不會打我了。」小何笑了。他懂穆天行的意思——他們之間雖說不對付，但穆天行只想在他前進的道路上設些障礙，可從沒想過要弄死他。
不過這些話，小何也就聽聽而已。他從來不信什麼「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話。若他是穆天行，他現在就得拼命挑唆自己和海老的關係，給他們心裡埋刺，然後最好兩人火拼，報他一箭之仇——無論誰輸了，也不能把這口氣咽下去。
「讓我說知兄莫若妹？」穆天行瞪著小何，反問道。
「不是。說點正經的，我剛來之前把您的案卷看了一下。昨天若是說有點驚訝的話，今天看完案卷，就覺得還得是您——這可能是我見過最完美的一次設計。現在我來找您，您知道我想說什麼。」
「完美也折在了第一步。」穆天行深吸了一口氣。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時候，是會有點玄學在裡頭的。」小何認真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得安慰穆天行一下——有時候，有些人就是受命於天的。
穆天行都想給他一個白眼了——這個人真的太討厭了。
「這是我自己的事，我儘可能地把範圍弄小，避免敗露。所以很多同志並沒有參與。那個所謂的名單，是我和妻子討論會不會在事後支持我的名單，並不是什麼談好的名單。」穆天行決定不說其它，正正式式地和他說一下正經事。
「這個得審查，但這句話我會記錄在案。」小何點頭，認真地把這個記上。裡面有好幾位小何認識的將領，他對他們的印象不錯。真的被牽連了，在小何看來有點可惜。不過小何不會給任何人求情——他就是來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