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蕭四海的籌碼
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站在門口，黑色西裝扣子系得一絲不苟，左手拎著公文包，右手已經亮出了律師執照。
他目光掃過屋內全副武裝的警員，最後落在錢大寶臉上，語氣不緊不慢：「星河集團法務部，周成。來辦陸雲舟先生的保釋手續。」
「星河集團？」
錢大寶眯起眼。
他查過陸雲舟的底，不過是蘇清婉手底下一個開車兼看門的，怎麼會勞動星河集團法務部的人半夜跑這一趟？
「不批。」
錢大寶把手背在身後，下巴抬起來，「嫌疑人涉嫌襲警，案件正在偵辦，依規不予保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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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站在原地沒動，聲音平的：「請出示禁止保釋的書面聲明。」
這句話噎得錢大寶臉色一變。
哪來的聲明？
這本來就是他替外甥出氣，私底下搞的局，走的全是暗帳，一張紙都沒過明面。
錢大寶牙根一咬，聲音硬了三分：「我說不批就不批！你一個律師跑到我面前擺什麼架子？就算你們集團老總親自來，在這塊地盤兒上，也得給我面子！」
周成把律師執照收回口袋，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點了點頭：「既然錢局不方便跟我談，那我回去復命，讓雲巔會所那邊的法務團隊來接手這件事。」
雲巔會所。
四個字砸下來，錢大寶整個人僵在原地。
額頭上的汗一層滲出來，後背貼著襯衫，濕透了。
他在盛安市地面上混了二十年，太清楚雲巔會所是什麼地方。
那裡面坐著的人，隨便一個伸出手指頭，都能把他連皮帶骨碾碎。
臉上的橫勁兒垮得比翻書還快。
「周律師，周律師！」
錢大寶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滿臉堆笑，腰彎了下去，「說什麼呢這是，多大點事兒！保釋一個人嘛，您辦，您隨便辦！」
周成沒再多看他一眼，穿過人群，走到陸雲舟面前，沉聲道：「陸先生，跟我走。」
「好。」
陸雲舟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路過錢大寶身邊時，他腳步一頓。
沒有預兆，右手抬起，一巴掌抽在錢大寶臉上。
「啪！」
聲響在屋裡炸開，所有人的呼吸同時卡住，沒人敢動。
錢大寶半邊臉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兩隻眼通紅，胸膛起伏得厲害。
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到底一個字沒吐出來。
陸雲舟低頭看著他，聲音壓得又低又沉：「你身上這張皮穿了多少年了？好好掂量掂量，別哪天自己把自己扒了。」
話落，他嗤了一聲，轉身跟周成並肩往外走。
錢大寶站在原地，嘴角的肉跳個不停，胸口那口氣堵著，上不來也下不去。
周圍十幾個武裝警員垂著頭，誰也不敢吱聲。
出了樓，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周成在路燈下停住腳，轉頭對陸雲舟道：「陸先生，夫人讓我轉告您一句話，明天上午去莊園見她。」
「知道了。」
陸雲舟點頭，語氣沒什麼起伏。
周成走後不到半分鐘，褲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兩個字：豹哥。
陸雲舟眉頭擰了一下，按下接聽。
「小陸，在哪兒呢？」
對面嗓門粗，說話直來直去。
「剛出來。」
「別回去了，直接過來醉夢星河，老闆等你。」
陸雲舟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幾分，沉默了兩秒。
「行，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醉夢星河是盛安市最大的夜場，也是整座城裡燒錢最狠的地方。
沒人摸得清它背後真正的老闆是誰，蕭四海在裡面占了股份，但也只是股東之一。
車往城東開，陸雲舟靠在后座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
蕭四海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見他？
是蘇清婉那邊走漏了風聲？
不該。
蘇清婉行事滴水不漏，蕭四海再厲害，也不至於這麼快就嗅到什麼。
那就是別的事。
計程車停在門口。
陸雲舟付了錢下車，抬頭看了一眼。
整棟建築亮得刺目，停車場裡一排豪車擠得滿當，穿著露骨的女人三兩兩從門口進出，笑聲順著風飄過來。
他收回目光，邁步走進大門。
走廊里人多，酒味和脂粉氣混在一塊兒，鬧哄哄的。
到了最裡面那間包廂門口，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靠在牆邊抱著胳膊。
「豹哥。」
陸雲舟打了聲招呼。
豹哥朝他點了下頭，沒廢話，伸手把門推開。
陸雲舟跨進去。
包廂燈光壓得暗，蕭四海窩在沙發正中間，身上一件寬鬆的真絲睡袍，袖口滑下來，小臂上那片刺青露了大半。
五十歲上下的年紀，方臉，眉骨高，眼窩深，整個人不說話也帶著股狠勁兒。
兩邊各坐了一個穿著清涼的女人，還有一個跪在他腿邊，腦袋埋下去，正賣力地伺候著。
這三張臉放到任何一個社交平台上，粉絲量都是千萬級別的。
熒幕前清純溫婉，此刻全沒了那副模樣。
陸雲舟把視線挪開，快步上前，躬了躬身：「老闆。」
「小陸。」
蕭四海抬了眼皮，語氣隨意，「給夫人開車，幹得怎麼樣？習慣嗎？」
「夫人對我很客氣，沒什麼為難的地方。」
陸雲舟垂著頭答。
「那就好。」
蕭四海點了下頭，「往後你就安心待在夫人身邊，專心做好這份差事。」
「是。」
蕭四海從茶几下面的抽屜里抽出一張黑色卡片，指尖一彈，卡片划過桌面滑到陸雲舟跟前。
「額外給你一個活兒，每個月十萬打進你帳上。」
陸雲舟沒去看那張卡，抬眼望向蕭四海。
「盯著蘇清婉。」
蕭四海開了口，嗓音沉下來，字帶著份量，「她見了誰，去了哪兒，跟什麼男人說過話，一個字不漏，全部報給我。」
果然。
和他猜的一樣。
這對夫妻檯面上維持著體面，底下早就各懷鬼胎，互相防著。
陸雲舟沉默了兩秒。
「嗯？」
蕭四海鼻腔里哼出一聲，眼皮掀起來，目光落過來的時候帶著股無聲的壓力。
「沒問題。」
陸雲舟沒有猶豫太久，躬身應下，「我一定把事情辦妥當。」
「嗯。」
蕭四海的神色松下來，朝桌上那張黑卡努了努嘴，「拿著，醉夢星河的至尊卡，裡面的額度隨你花，算我給你的福利。」
陸雲舟伸手把卡收進口袋。
這東西不能推。
推了，反倒讓蕭四海起疑心。
「去吧，隨便玩玩。」
蕭四海擺了擺手，已經把注意力收回到身邊的女人身上。
「謝老闆。」
陸雲舟轉身，腳步朝門口邁出去。
「小陸。」
身後，蕭四海的聲音忽然又響起來。
陸雲舟的腳步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