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傢伙,該退位讓賢了!
金屬託盤被拍得跳了一下,鑷子滾到桌邊。
錢守義指著陸雲舟,額頭的血管鼓了起來。
「二十四小時?你連法醫都沒學過,憑什麼在這裡胡說!」
他做了三十多年屍檢,盛安市大半疑難案件都經過他的手。
今天卻被一個工地老闆當面否定,他這張老臉根本掛不住。
李振華彎腰撿起卷宗,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陸雲舟沒理會錢守義,直接走到金屬台旁。
死者的右臂垂在罩布外,手背布滿暗紫色斑塊。
那些斑塊邊緣已經連在一起,顏色沉得厲害。
陸雲舟戴上手套,拇指壓住其中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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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過去,他抬起手。
被按過的位置沒有變色。
錢守義盯著那塊皮膚,怒氣卡在臉上。
陸雲舟又掀開死者右眼的眼皮。
角膜已經高度混濁,表面失去光澤,裡面的組織也看不清了。
兩項變化擺在面前,任何一個有經驗的法醫都該提高警惕。
「屍斑已經固定,按壓不褪色。角膜也渾了。」
陸雲舟點了點屍體,心裡的判斷更清楚了,「從這些情況看,他死亡至少超過二十四小時。昨晚從塔吊上掉下來的時候,他早就斷氣了。」
錢守義的嘴唇動了幾下,沒能馬上出聲。
他走到屍體旁,重新戴好手套,拇指連續按了三處屍斑。
第一處在手背,第二處在腰側,第三處在大腿後方。
顏色全都沒變。
錢守義的呼吸亂了。
他拿起手電,扒開死者另一隻眼睛檢查,手背很快冒出汗。
陸雲舟把屍體的肩部抬高少許。
背部的屍斑分布完整,肩胛和腰間還留有平躺造成的壓痕。
這樣的痕跡需要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幾個小時根本不夠。
更何況,屍體墜落後一直側躺在現場。
若馬建國真在凌晨死亡,屍斑的位置也該隨墜落後的姿勢發生變化。
現在所有痕跡都說明,這具屍體曾在別處平躺了很久。
錢守義翻開初檢記錄,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他先前看到顱骨塌陷、多處骨折,認定高墜導致死亡。
現場時間、監控畫面和工地證詞也都指向凌晨。
他順著這個結論往下查,竟把屍斑當成了低溫環境下的正常變化。
可屍斑能看錯,角膜變化騙不了人。
陸雲舟摘下手套,丟進醫療廢物桶。
「靠資歷吃飯,也得把眼睛帶上。今天要是讓你把報告簽了,遠川背上人命,真正殺人的傢伙還能在外面喝酒。」
錢守義握著記錄夾,手臂僵在身側。
這句話直接撕開了他的臉面。
李振華也聽出了結果,立刻走到金屬台前。
「錢老,這份初檢還能不能用?」
錢守義低下頭,重新查看死者口鼻和頸部。
眼結膜上的出血點成片分布,頸側還有兩處被外傷遮住的壓痕。
幾分鐘後,他摘掉眼鏡,後背已經被汗打濕。
「初檢作廢。」
錢守義聲音低了下來,「死者生前有窒息表現,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屍體被人運到工地,再從塔吊上拋下,故意做成安全事故。」
李振華合上卷宗,臉色壓得難看。
案子的性質變了。
安全事故可以照流程追責。
殺人、移屍、偽造現場,卻意味著有人早就盯上了南灣舊港,還把警察和法醫都算進了計劃。
錢守義站在原地,半天沒抬頭。
他心裡清楚,這次漏檢足夠讓他停職。
陸雲舟看了他一眼。
「老了就讓位置。占著檢驗台害人,你對得起死者嗎?」
錢守義臉頰抽了兩下。
他想反駁,桌上的初檢記錄卻讓他張不開嘴。
李振華叫來兩名技術人員,要求封鎖檢驗室,重新提取全部樣本。
死者的血液、胃內容物、口鼻分泌物和頸部組織,也被列入加急檢測。
原先負責工地事故的警員收到通知,立即返回南灣舊港。
塔吊、控制櫃、門鎖和現場車輛全被列為重點取證目標。
程野暫時洗掉了重大責任嫌疑,卻還不能離開刑偵大隊。
二十分鐘後,陸雲舟被帶進李振華的辦公室。
房門關上,李振華把手機放到桌面,調出了陸雲舟進入檢驗室後的監控。
「你救過不少人,我認。可你只看幾眼,就能推翻老法醫的判斷。」
李振華盯著他,心裡的戒備又提了起來,「陸雲舟,你為什麼這麼關心這具屍體?」
陸雲舟靠住椅背,心裡早有準備。
《神農篇》的事不能對外說。
真氣驗脈、觀血辨屍,也超出了普通醫術的範圍。
解釋得越多,越容易被人盯上。
他把南灣項目的停工通知推到李振華面前。
「項目一天要燒幾十萬。遠川還剛接手工程,死一個人,程野坐牢,公司賠錢,我的幾個月全砸進去。我不查清楚,難道等著破產?」
李振華敲著桌角,沒有立刻接話。
這個理由夠直接,也符合陸雲舟的身份。
可他仍覺得陸雲舟藏了東西。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程野被警員帶到門口。
他的手腕沒戴銬,臉上的緊張卻沒散。
陸雲舟朝他壓了壓手,示意先別急。
程野看到他的反應,憋了一路的問題也咽了回去。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葉知微發來了調查結果。
陸雲舟掃過第一行,身體坐直了。
馬建國的身份證、勞務合同和三個月的工資流水,全是偽造的。
檔案照片經過處理,原始面部數據對應著另一個名字。
張鐵牛,四十二歲,外省人。
此人涉及入室搶劫、非法拘禁和兩起傷人案,三年前逃離戶籍地,一直被跨省追查。
所謂遠川老員工,從頭到尾都不存在。
李振華注意到他的變化,伸手接過手機。
看完資料後,他立刻通知技術科核驗身份。
不到一分鐘,葉知微又發來一張截圖。
畫面取自工地外圍的貨運通道。
時間是昨晚十點四十七分,一輛沒有登記的灰色麵包車停在圍欄外。
駕駛位車窗開著。
坐在裡面的男人四十多歲,右臉有一道刀疤。
正是程野提過的外包包工頭,吳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