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你們連死者真名都叫錯,也配要賠償?
李振華把手機停在灰色麵包車的畫面上,放大車窗。
駕駛位上的男人側臉清楚,右臉那道刀疤沒有半點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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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沒有登記,停留時間卻超過了十分鐘。
吳建安坐在車裡,視線一直對著南灣舊港的圍欄。
值班技術員抱著電腦趕過來,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抬頭說道:「車輛沒有進場記錄,附近的攝像頭也拍到了他。」
技術員把另一段錄像調出來。
吳建安下車後,先去了門衛室。
他問過陸雲舟的車,也問過遠川項目負責人的住處。
隨後,他在工地外圍打了一個電話。
通話時間只有四十七秒。
陸雲舟盯著畫面里的男人,拇指擦過手機邊緣。
吳建安熟悉工地流程,還能接觸外包人員。
馬建國的假身份需要人安排,塔吊現場需要人動手,門口這批假家屬也來得太快。
一條線上的人,至少有三撥。
吳建安只是跑腿的。
幕後的人藏得更深。
李振華合上電腦,把現場照片和身份核驗結果裝進文件袋,語氣壓了下來:「案子轉成蓄意謀殺,遠川暫時排除直接作案。南灣舊港繼續封鎖,程野可以先回去,但項目負責人還得隨時配合調查。」
陸雲舟點了下頭,接過自己的手機。
「吳建安跑不了。」
李振華按住文件袋,「你別私下動他。」
陸雲舟抬眼看了過去,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只要他的位置。」
李振華看了他幾秒,收回手。
陸雲舟走到走廊盡頭,按住語音鍵,把聲音壓得很低:「葉知微,鎖死吳建安。查麵包車的去向,再查他剛才聯繫了誰。別打草驚蛇。」
消息發出,葉知微很快回了一個字。
「好。」
陸雲舟把手機收進褲兜,朝警局大廳走去。
大廳里的值班民警正在交接材料。
門外的喊聲一陣高過一陣,玻璃門被人拍得直響。
「遠川還命!」
「殺人償命!」
「給死者家屬賠錢!」
陸雲舟推開側門,門口的值班民警立刻迎了過來。
「陸先生,正門堵了人,你從後面走,別和他們碰上。」
那名民警手掌朝後門指了指,臉上的表情有些發緊。
陸雲舟掃了門外一眼:「我從正門出去。」
「人太多,領頭的女人一直在喊,你出去容易出事。」
陸雲舟抬手推開玻璃門,腳步沒有停。
警局門外的空地上擠著二三十個人。
兩條白布橫幅被高高舉起,上面寫著「還我親人」和「遠川償命」。
有人抱著灰色骨灰盒,有人舉著遺像,還有人扯著嗓子哭喊。
聲音很大,眼淚卻沒有幾滴。
最前面站著一個捲髮村婦。
她穿著花外套,手裡抓著一張遺像。
陸雲舟剛走出門,她立刻把遺像舉到胸前,扯著嗓子撲了過來。
「你就是遠川的老闆?我男人死在你們工地,你今天必須賠錢!」
女人喊完,手掌拍在骨灰盒上。
後面的人立刻跟著起鬨。
「賠命!」
「最少賠兩百萬!」
「不給錢就別想走!」
陸雲舟停在台階下,視線掃過那隻骨灰盒,又落到女人臉上。
她哭得很賣力,眼睛卻一直往兩邊轉。
每喊一句,她都要等旁邊的人跟上。
有人舉橫幅時手腕輕鬆,喊賠錢時聲音最響,拿遺像的人連照片裡的臉都沒看一眼。
這群人知道該喊什麼,卻不知道死者是誰。
捲髮女人見他不說話,抬腳靠近,伸手就要扯他的衣領。
值班民警趕緊擋到中間:「都退後,警局門口不許鬧事!」
捲髮女人立刻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哭喊:「警察也護著殺人犯!我男人沒了,我連個公道都討不到!」
周圍的人開始舉手機錄像。
陸雲舟低頭看著她,聲音清楚:「你男人叫什麼?」
女人哭聲停了半拍,隨後抬起臉:「馬建國。」
她答得很快。
後面那群人也跟著喊:「死者就是馬建國!」
陸雲舟從口袋裡拿出剛才的身份核驗資料,紙頁在風裡翻了一下。
「你們喊錯了。」
捲髮女人撐著地面站起來,臉上的妝被淚水沖開幾道痕跡:「你少胡說八道!我男人進工地用的就是馬建國這個名字!」
「工地檔案里的名字,是假的。」
陸雲舟把資料展開,「屍體真實姓名叫張鐵牛,四十二歲,外省戶籍。三年前,他的妻子已經去世,戶籍資料登記為無配偶、無父母、無子女。」
女人的手停在半空。
陸雲舟抬了抬手裡的文件:「你說你是他老婆,那你們在哪登記的?結婚證拿出來。孩子呢?張鐵牛老家的地址,你報一個。」
女人張著嘴,哭音效卡在喉嚨里。
後面一個抱骨灰盒的男人低下頭,腳步往後挪。
舉橫幅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原本整齊的隊伍開始鬆動。
捲髮女人很快回過神,抬手指著陸雲舟罵道:「你拿幾張破紙就想賴帳?屍體都在裡面,你說他叫什麼就叫什麼?」
她說著便往前沖,想把文件搶走。
陸雲舟側身避開,資料貼著她的手背擦過。
「你連他的真名都不知道,還敢抱著骨灰盒來認親?」
女人臉上的哭相撐不住了,嘴唇抖了兩下。
她回頭看向人群,想找人接話,剛才喊得最響的幾個男人已經把臉轉到旁邊。
陸雲舟繼續說道:「張鐵牛三年前喪偶,戶籍里寫著孤身一人。你這位老婆從哪兒來的?憑空變出來的?」
現場的喊聲同時斷掉。
值班民警接過那份資料,快速翻到身份核驗頁。
他看清內容後,轉身對同事使了個眼色。
兩名民警走下台階,盯住抱骨灰盒的人。
那人手臂一抖,骨灰盒差點掉到地上。
捲髮女人還想喊,陸雲舟已經抬起手機,對準她的臉。
「繼續哭,繼續喊。你們剛才說的每句話,我都錄下來了。等技術科查清你們的身份,誰收錢過來鬧,誰就跟著吳建安一起進審訊室。」
女人的眼神亂了,腳跟退了半步。
人群里有人放下橫幅,有人轉身往外走。
抱著骨灰盒的男人低頭繞開民警,額頭上的汗沿著臉頰往下淌。
陸雲舟站在台階前,手裡的身份資料清清楚楚。
「你們連死者真名都叫錯,也配站在這裡要賠償?」
捲髮女人再也喊不出聲。
那些舉著橫幅的人紛紛後退,空地上的隊伍徹底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