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章 請客吃飯(二)


  易中海則顯得從容許多。他先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清炒小白菜,又夾了一片狍子肉,細嚼慢咽,時不時點點頭,對傻柱的手藝表示肯定:「嗯,柱子這火候是越來越好了。肉嫩,尖椒脆生,味道也正。」 他吃菜的動作很穩,不疾不徐,仿佛在品嘗,而不是搶食。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目光溫和地看向衛辰:「衛辰啊,今天這頓飯,破費了。你父親是英雄,你年紀輕輕,又這麼有本事,能打獵,能弄肉,解決了廠里的大問題,街道辦也認可你,真是後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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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長輩的關切,話鋒卻悄然一轉:「不過,咱們院裡情況你也看到了,人多嘴雜,各家有各家的難處。你剛來,有些情況可能還不了解。

  以後啊,有啥事,多跟大爺們說說,咱們商量著來,總比你一個人扛著強。畢竟,遠親不如近鄰嘛。」 這番話,看似關心,實則是在試探,也是在提醒衛辰要「融入」大院的規則,隱隱帶著一絲掌控的意味。

  衛辰心中瞭然,臉上卻是一副受教的表情,連忙端起酒杯:「一大爺說得對!金玉良言!我年輕,不懂事的地方多,以後一定多向三位大爺請教!這杯我敬您!」 他仰頭幹了杯中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股灼熱。

  「好!爽快!」劉海中立刻叫好,也跟著幹了,又給自己倒滿。

  傻柱在一旁吃得滿嘴流油,聽著三位大爺說話,插嘴道:「就是!衛辰兄弟夠意思!有肉想著大伙兒!以後有啥事,言語一聲!能幫的忙我傻柱絕不含糊!」 他這話說得實在,也帶著點江湖氣。

  飯桌上的話題,就在這吃吃喝喝、你來我往的敬酒和看似家常的閒聊中展開。劉海中幾杯酒下肚,嗓門更大,開始大談他在車間如何「領導」生產小組,如何「指導」年輕人進步,言語間充滿了自我陶醉。

  閻埠貴則見縫插針地打聽衛辰打獵的門道,哪裡林子密,什麼季節有什麼獵物,眼神里閃爍著精明的算計,似乎在琢磨能不能沾點光弄點肉腥。

  易中海則更多地扮演著傾聽者和引導者的角色,不時插一兩句話,將話題引向「大院團結」、「鄰里互助」、「尊重長輩」這些他擅長的領域,言語間春風化雨,卻總在不經意間試圖套取衛辰更多的信息,比如老家還有什麼人,以後打算在城裡怎麼發展等等。

  衛辰應對得滴水不漏。對於劉海中的吹噓,他適時地送上恰到好處的「二大爺真厲害」、「佩服佩服」;對於閻埠貴的試探,他打著哈哈,只說運氣好,碰上了野豬群,打獵辛苦又危險,絕口不提具體地點和技巧;

  對於易中海那綿里藏針的引導和套話,他則表現得像一個初入社會、帶著點天真但懂得感恩的年輕人,言語間充滿了對父親的懷念、對組織的感激、對三位大爺的尊敬,以及對未來靠自己雙手好好生活的樸實願望,將「烈屬」的光環和「踏實肯干」的形象牢牢立住,至於核心的東西,則巧妙地滑了過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那盤分量十足的尖椒溜狍子肉片和兩大盤炒雞蛋已經被消滅了大半,饅頭也下去不少。

  閻埠貴看著盤子裡所剩無幾的肉,眼中閃過一絲肉痛,趁著傻柱起身盛湯的功夫,飛快地用筷子將最後幾片肉和一些油汪汪的蔥段扒拉到自己碗裡,又迅速夾了一大塊雞蛋蓋在上面。動作之快,堪稱行雲流水。

  「來,三大爺,再喝點湯。」傻柱把湯碗遞給他。

  「好好好,夠了夠了!」閻埠貴捧著碗,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大口,感覺渾身的毛孔都透著舒坦,這一頓,油水頂家裡好幾天的量了!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易中海放下筷子,用手絹兒擦了擦嘴,看向衛辰,語重心長地說:「衛辰啊,今天這頓飯,吃得很好。咱們爺幾個也熟悉了。以後在院裡,有啥事,別見外。你是烈屬,是光榮的,但也要注意和街坊鄰居搞好關係,該幫襯的幫襯,該謙讓的謙讓。咱們院啊,講究的就是一個團結互助,尊老愛幼。」 他這話,既是總結,也是提醒,甚至帶著點告誡的意味。

  衛辰連連點頭:「一大爺您放心,您的教誨我都記心裡了。我一定跟大家好好相處。」

  劉海中打著飽嗝,紅光滿面,拍著衛辰的肩膀:「對!聽一大爺的沒錯!跟著組織走,前途光明!以後在廠里……嗝……有啥事,也可以跟二大爺說!」

  閻埠貴也趕緊表態:「衛辰是好孩子!懂事兒!以後常來常往!」

  看看時間不早,衛辰起身告辭:「三位大爺,柱子哥,謝謝你的幫忙,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廠里宿舍了,明天還得上班。」

  三位大爺和傻柱也都起身。傻柱拍著胸脯:「行!路上慢點!以後想吃啥,跟哥說!」

  易中海點點頭:「去吧,早點休息。」

  劉海中揮揮手:「好,路上注意安全。」

  閻埠貴則看著桌上的殘羹剩飯,琢磨著怎麼開口讓傻柱把剩下的湯和一點菜底子讓他帶回去……

  「柱子,時間也不早了,你收拾著也麻煩,這些我讓你三大媽給你收拾收拾洗乾淨,明天早上給你送過來,怎麼樣?」閻埠貴說道。

  看著盤子裡已經見底,只剩下一些湯湯水水的,傻柱也懶得收拾,就點點頭說,「可以!」

  三大爺高興的端著盤子送回家,這一收拾又是一頓帶油水的飯。

  讓衛辰意外的是今天晚上也沒有見識「秦淮茹借肉」的戲碼,看起來賈東旭活著,現在也不是困難時期,各家生活還可以,沒有發展到電視劇那樣的情況。

  衛辰笑著跟眾人道別,走出了何雨柱家那瀰漫著濃郁肉香的小屋。屋外的空氣清冷了許多,帶著深秋夜間的寒意。中院裡依舊有零星的燈光和低語,但比起剛才的熱鬧,安靜了不少。

  出了大門,衛辰推著自行車朝著軋鋼廠方向走去。

  走到一個沒人的胡同,衛辰左右飛快地掃視一眼,確認無人注意,意念微動,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衛辰已經置身於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清新、冷冽、帶著松木和泥土芬芳的空氣瞬間充滿了肺腑。眼前是熟悉的獵人小屋,整個小屋溫馨而安寧,現代化的臥室,鬆軟而溫暖,小屋裡溫度常年26度左右,太適合休息睡覺了。

  這裡沒有擁擠的汗味,沒有嘈雜的人聲,沒有需要時刻提防的算計眼神,更沒有那揮之不去的、混雜著劣質煤煙和隔夜飯菜的渾濁氣味。

  衛辰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積壓的濁氣全部排空。他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茶杯甘甜的直飲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冰涼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種由內而外的清爽和舒暢。

  脫下沾染了飯菜油煙和酒氣的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衛辰走到那張寬大、結實的大床邊,看著厚實鬆軟的羽絨被,再想想軋鋼廠宿舍里那硬邦邦的板床、散發著霉味的被褥,以及此起彼伏的鼾聲和腳臭……

  「呵……」他忍不住輕笑出聲,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愜意和對自己明智選擇的慶幸。有這溫暖如春、安靜舒適、絕對私密的獵人小屋,傻子才去擠那又冷又硬的集體宿舍!

  他舒服地把自己摔進鬆軟的床鋪里,厚實柔軟的被子溫柔地承托住身體,溫暖瞬間包裹了全身。屋外,是靜謐的、只屬於他的遊戲空間。

  清晨五點半,四九城的天幕已經透出蟹殼青,但夏日的悶熱早已迫不及待地瀰漫開來,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角落。軋鋼廠巨大的輪廓在熹微晨光中矗立,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顯得有氣無力。

  衛辰穿著他新發的工裝背心,卷著袖子,準時出現在廠門口,現在衛辰的體質,這樣的天氣已經對他造成不了影響。

  遠遠地,就看到胡松年師傅那瘦高的身影在燈下來回踱步,他不時抬手用袖子擦著額頭和脖頸的汗水,腳下的布鞋在微濕的地面上蹭來蹭去。

  「胡師傅!早!」衛辰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清晨的清爽。

  「衛辰!好小子,夠準時!」胡松年聞聲轉頭,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隨即又抹了一把汗,「這鬼天氣,前半夜就沒涼快過!後半夜剛睡會兒就該起床了。趕緊走,再晚點,那日頭能把人曬脫皮!咱們就指著這點涼氣趕路了。」他拍了拍身旁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語氣裡帶著老採購特有的緊迫感。

  兩人沒多寒暄,胡松年立刻進入正題。他一邊從斜挎的、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里摸索,一邊語速飛快地說:「瞧我這記性,昨天光顧著高興,忘了說正事兒。」他掏出一個用舊報紙仔細包著的長方形東西,揭開幾層,露出一沓印刷粗糙、紙張泛黃髮脆的油印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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