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章 一大爺帶來的消息
第四天白天,他甚至冒險在光天化日之下,以「考察舊貨」為名,混進了南城一片正在被拆除、準備建新廠房的「棚戶區」。
在幾間早已人去屋空、搖搖欲墜的破屋地下,他用精神力「看」到了被匆忙埋下的兩個小鐵箱。
等到夜深人靜,他再次潛入,輕鬆挖出。裡面是碼放整齊的「小黃魚」和幾十卷用油紙包好的袁大頭、孫小頭銀元。收穫黃金若干,銀元數百枚。
他在東城一條因拓寬馬路而被拆掉一半、只剩下殘垣的胡同深處,一個被瓦礫半掩的枯井井壁夾層里,發現了幾卷用防水牛皮紙包裹的字畫和一小袋龍眼大小的珍珠。收穫字畫數卷,珍珠一袋。
在靠近城牆根一處廢棄的、據說鬧鬼的破廟偏殿神龕下,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面藏著幾個沉甸甸的錦袋,全是各色未經鑲嵌的寶石原石——紅藍寶、祖母綠、貓眼……收穫寶石一包。
短短一周瘋狂而高效的「掃蕩」,獵人小屋那巨大的地下倉庫里,又新增了:黃金三百二十餘斤,加上第一次的1600斤,總計近2000斤,白銀五百多斤,加上之前的500斤,總計超1000斤,各種珠寶、玉器、古董等又堆滿了五個大木箱,字畫捲軸增加了十幾卷。
財富如同滾雪球般膨脹。最初那令人窒息的震撼早已麻木。當衛辰將最後一包寶石原石隨意地丟在專門堆放珠寶雜項的大箱子裡,看著那在柔和光線下閃爍著冰冷光澤的、堆積如山的金銀,看著那些價值連城卻蒙塵的珍寶字畫,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空虛感和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沒有預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種深深的麻木和……一絲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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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走到那一箱箱裝滿金磚的箱子,拿起一塊沉甸甸的金磚。冰冷、堅硬、沉重。他又拿起一塊鴿血紅的寶石原石,它在光線下折射出醉人的火彩。
價值連城。可此刻,它們在他手中,和獵人小屋森林裡一塊漂亮的鵝卵石,似乎並無本質區別——都是物品,都是「東西」。
「我這是在幹什麼?」衛辰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像個不知疲倦的鼴鼠,在黑暗裡挖掘……就為了把這些東西從一個地下搬到另一個地下?」他看著自己因為連日挖掘搬運而略顯粗糙、沾著泥土的手掌。
巨大的倉庫里,財富堆積如山,金光寶氣,卻寂靜得可怕,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沒有分享的喜悅,沒有使用的途徑,至少現在無法光明正大地大量使用,只有一種冰冷的、沉重的占有。
一股強烈的警醒感猛地擊中了他!幾天前在獵人小屋那片刻的清醒,此刻被放大了無數倍。
「迷失了……衛辰,你迷失了。」他對著那堆冰冷的財富,像是在對自己審判。「這些是意外之財,是時代的塵埃,是前人留下的無主之物。得到它們是運氣,是能力的附加品。但它們不該成為目標,更不該成為枷鎖!」
他想起白天在四九城看到的景象:排隊買糧時主婦們臉上的焦慮,高爐旁工人被煙火燻黑卻充滿亢奮的臉龐,胡同里搖著蒲扇聽戲的老人……這才是真實的生活,有溫度,有掙扎,也有希望。
而他,擁有著改變自身處境的超凡能力,卻差點沉溺在這地下掘金的狂熱里,成了被黃金驅動的奴隸。
「夠了。」衛辰將手中的金磚和寶石輕輕放回原處,動作不再有之前的激動,只有一種釋然的平靜。
他看著這巨大的、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財富,眼神卻變得清澈起來。「這些,已經足夠多了。多到幾輩子都花不完。它們就在這裡,是我的底氣,但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意義。」
他轉身,不再看那些金磚和珠寶,目光投向倉庫通往上一層獵人小屋的階梯。那裡有溫暖的房間,有清冽的山泉,有森林的靜謐和生機。那裡,才是他真正的根基和港灣。
「該停下來了。」衛辰低聲說道,像是做了一個鄭重的決定。他最後環視了一眼這塞滿了驚人財富卻無比空曠冷清的地下空間,邁開腳步,堅定地踏上了向上的階梯。
一周時間過去了,又是一個周一清晨,紅星軋鋼廠那間牆壁斑駁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組長的聲音帶著一種被煙燻火燎過的沙啞,夾雜著不容置疑的亢奮,在「超額完成季度任務指標」和「為大煉鋼鐵再立新功」的口號間來回跳躍。
衛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專注,目光卻偶爾投向窗外。高爐區方向,幾股粗壯的黑煙柱直刺鉛灰色的天空,即使隔著這麼遠,空氣中依然瀰漫著若有似無的硫磺與鐵鏽混合的刺鼻氣息。
窗外牆更近處,廠區空地上新壘起的幾座土高爐,正有工人輪班往裡添著不知從何處搜羅來的、鏽跡斑斑的金屬廢料,爐火映著他們沾滿黑灰、神情緊繃的臉。口號貼在牆上,紅得刺眼:「一天等於二十年,超英趕美定實現!」
每周的例會到了尾聲。組長合上文件夾,宣布散會的聲音剛落,椅子腿摩擦水泥地的刺耳聲便響成一片。
衛辰也立刻起身準備離開。上周近乎瘋狂的地下尋寶,掏空了六個隱秘角落,巨大的收穫填滿了異世的地下倉庫,也榨乾了他精神上的某種新鮮感,此刻只想找個地方安靜地「消化」一下。
剛擠出會議室門口,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側面傳來:「衛辰,稍等一下。」
衛辰腳步一頓,回頭看去。是四合院的一大爺,易中海。
易中海穿著軋鋼廠常見的深藍色工裝,洗得有些發白,但漿洗得挺括。他面容方正,眼神里透著這個時代特有的、混合著責任感和某種意味的嚴肅。他走到衛辰近前,身上帶著淡淡的機油味和會議室殘留的煙味。
「一大爺,您找我?」衛辰客氣地問道,心裡卻隱隱猜到幾分。上周他神出鬼沒,四合院幾乎沒見著他人影。
易中海點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走廊里散會人群的嘈雜:「衛辰啊,上周找你幾次都沒見著人。是這樣,咱們街道響應國家號召,全民大煉鋼鐵,咱們四合院也不能落後。
街道辦在鼓樓東邊那片空地上也壘起了『土簍子』(土法煉鋼爐),」他頓了一下,似乎在強調事情的重要性,「所有住戶,不分男女老少,只要是能動彈的,都得參加義務勞動。
沒正式工作的,街道給排了班,周一到周六,按片兒輪著去。像咱們這樣有正式工作的,街道和廠里協調了,排了班次,你是每周二、四下班後,必須去勞動三個小時!還有,周日一整天,是全體動員,必須到!」
他目光落在衛辰臉上,帶著審視:「上周二開始排班幹活了,就你沒在,也沒法通知到你。這周的班次,你必須參加了。這是政治任務,是支援國家建設的大事兒,馬虎不得。」易中海的語氣加重了些,透著一股不容推拒的意味。
衛辰心中瞭然,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熱情和堅定:「哎喲,一大爺,真對不住!上周廠里派我跑了好幾個地方聯絡物資,腳不沾地的,都在外面跑。
您放心!國家的鋼鐵事業,人人有責!趕英超美,咱們工人兄弟必須沖在前面!這周我保證按時參加,絕不掉鏈子!」他拍著胸脯,聲音洪亮,一副熱血沸騰的積極分子模樣。
易中海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點點頭:「嗯,有這個覺悟就好。你的班次排好了:周二和周四晚上,六點半準時到鼓樓東空地報到,勞動到九點半。
周日全天,早上七點到下午五點。」他言簡意賅地交代完,又補了一句,「帶好水壺,幹活兒塵土大,也熱。」說完,便不再多言,轉身匯入了散去的人流中。
看著易中海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衛辰臉上的「激昂」緩緩褪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周三天,下班後和整個周日都得耗在塵土飛揚的土爐子旁……
這時間可真是被占得死死的。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口袋裡的錢票夾,裡面厚實的觸感帶來一絲安慰。還好,上周的「收穫」足夠豐厚,他也有底氣暫時不去想採購任務的壓力,廠里也沒人催他。
「算了,就當體驗生活了。」衛辰心裡嘀咕一句,旋即又想到,「不過,得先回趟家。上周只顧著當『地老鼠』,好幾天沒回去了,媽該擔心了。」
他推著自行車走出軋鋼廠那扇沉重的大鐵門。午後的陽光帶著灼人的熱力,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工業塵埃味道。
他沒有直接走,而是蹬著車,熟門熟路地拐進了東四附近一條相對熱鬧的街。路邊,一家掛著「國營第四食品店」招牌的鋪子前排著不短的隊,多是提著籃子或網兜的家庭主婦。濃郁的麵食香氣從裡面飄散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