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 章 打造家具
清晨的四九城,褪去了夜的沉寂,卻還未被白日的喧囂完全占領。薄霧像一層半透明的紗,籠在胡同的青磚灰瓦上。
衛辰從獵人小屋那恆溫舒適的臥室回到四九城的現實,落腳點依舊是那條堆滿雜物的死胡同。他整了整身上乾淨整潔的工裝,走出胡同。在路邊一個熱氣騰騰的早點攤子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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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來倆油餅,一碗豆腐腦,多擱點韭菜花。」衛辰的聲音帶著剛洗漱後的清爽。
「好嘞!您稍等!」攤主手腳麻利地夾起炸得金黃油亮的餅,舀上雪白嫩滑的豆腐腦,淋上深褐色的醬汁和翠綠的韭菜花碎。
囫圇解決了早飯。食物的暖意驅散了清晨的寒氣,也讓他精神一振。
推著自行車剛拐進南鑼鼓巷口,就碰上了四合院上班的人流。易中海和賈東旭並排走著。
易中海依舊腰板挺直,步伐沉穩,只是眼下帶著些微青黑,顯露出昨夜煉鋼的疲憊。旁邊的賈東旭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佝僂著腰,腳步虛浮,眼袋浮腫,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嘴唇乾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看到推車迎面走來的衛辰,易中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衛辰?」易中海停下腳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這麼早就回來了?廠里……有事?」他下意識地想到衛辰是不是又有什麼「特殊」任務。
賈東旭也勉強抬了抬眼皮,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噥,算是打招呼。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只想快點走到廠里,找個角落趴著眯一會兒。
衛辰停下自行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輕鬆笑容:「一大爺早,東旭哥早。廠里沒事,是我那東跨院的木匠活今天開始動工了。劉昌明師傅一早就帶人過去,我得回去看看,交代清楚,免得弄差了尺寸樣式。」
「哦,對,蓋好了房,是該打家具了。」易中海恍然,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瞭然。
他自然知道打一屋子新家具的花銷絕非小數目,這衛辰的「家底」,比他之前預想的似乎還要厚實些。他目光掃過衛辰嶄新乾淨的工裝和那輛同樣保養得不錯的二八大槓,沒再說什麼,「行,那你趕緊去吧,別耽誤了師傅幹活。」
賈東旭聽到「木匠」、「家具」,渾濁的眼神里也短暫地閃過一絲羨慕和自嘲的複雜情緒。
他那個家,連棒梗的小床都是用磚頭墊著破木板湊合的……他喘了口氣,沒力氣說話,只是對衛辰勉強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然後繼續拖著沉重的腳步,跟在易中海後面,像一具被無形繩索牽引著的木偶,朝著軋鋼廠的方向挪去。
衛辰推車進院時,前院還算安靜,大多數人都已出門。只有三大媽閻埠貴家的正在自家門口,就著一個破瓦盆,用鹼水用力搓洗著幾件同樣沾著爐灰的髒衣服。
看到衛辰推車進來,她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笑容,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熱絡:「喲,衛辰回來啦?這麼早,是木匠師傅要來吧?哎喲,你這可真是大工程,屋裡屋外都要置辦齊整,嘖嘖,這花銷……」她話沒說完,但那雙在鏡片後閃爍的眼睛,已經把「得多少錢啊」幾個字明晃晃地寫在了臉上。
衛辰含糊地應了一聲:「嗯,劉師傅說今天來。三大媽您忙。」他無意多談,推車徑直穿過中院,來到東跨院門口。掏出那把嶄新的黃銅鑰匙,插入同樣嶄新的鎖孔,輕輕一擰。
「咔噠。」
院門應聲而開。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小院,帶著新磚新木特有的、混合著泥土和石灰水的清新氣息,瞬間充盈鼻腔,將外面胡同里的濁氣徹底隔絕。
陽光斜斜地灑在青磚墁地的北院和甬道上,泛著溫潤的光澤。麻雀在嶄新的屋脊上蹦跳,嘰嘰喳喳,給這方嶄新而略顯空曠的小天地增添了幾分生機。
衛辰剛把自行車在院牆邊支好,就聽到南邊自己又開的門外面傳來「吱呀吱呀」的車輪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他走到院門口,只見木匠劉昌明師傅帶著兩個年輕的徒弟,正費力地推著一輛裝滿粗大原木的平板車,吭哧吭哧地停在門口。那些木頭有深褐色的硬木,也有顏色淺些、紋理清晰的松木,散發著濃郁的樹脂和木質的清香。
劉師傅之前來過幾次,知道這個門,要是從大門過,得抬著材料穿過前院和中院,太遠了。
劉昌明身材瘦削卻筋骨強健,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沾滿木屑的粗布褂子。他臉龐黝黑,皺紋深刻如同刀刻斧鑿,一雙手更是布滿老繭、疤痕和常年與木頭打交道留下的各種印記,指關節粗大變形,卻異常穩定有力。
他看到衛辰,抹了把額頭的汗珠,露出一口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聲音洪亮帶著木匠特有的爽朗:「衛辰同志!早啊!緊趕慢趕,沒耽誤你事吧?料都拉來了,都是按咱之前說好的,硬木做要緊的柜子床架子,松木打桌椅板凳和廂房家具,保准結實耐用!」
「劉師傅辛苦!來得正好!」衛辰連忙幫著把沉重的車轅穩住,「快,推進來吧,放南邊那塊空地上。」他指了指預留出來的那片泥土地面。
兩個年輕徒弟在劉師傅指揮下,麻利地卸車,把一根根沉重的原木滾到空地上碼放整齊。沉重的木頭砸在泥土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震得地面微顫。
趁著徒弟們搬木頭的功夫,劉昌明從懷裡掏出一個卷了邊的舊筆記本和一支禿頭鉛筆,招呼衛辰:「衛辰同志,來,咱再對對數,把尺寸樣式最後敲定一遍,別等開料了再有出入。」他翻開本子,上面用鉛筆畫著些簡單的家具草圖,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和木材種類。
兩人就站在鋪了青磚的甬道上,對著圖紙和空地上的木料,再次詳細確認起來。
「正房東屋西屋,」劉昌明指著草圖,「各一張兩米長、一米八寬的大床,床架子用硬木,榫卯結構,承重梁加厚。床頭板……按你說的,不用雕花,就做平板的,簡潔大方。床板用厚實的松木條,間隙要密實,鋪上褥子保准不硌人。對吧?」
「對,劉師傅,就這樣。」衛辰點頭。
「每個臥室,」劉昌明翻過一頁,「靠牆打一個頂天立地的壁櫃,也是硬木框架,松木芯板,雙開門,裡面分三層,中間加幾塊活動隔板,能放被褥衣服。櫃頂上面,再打一排吊櫃,同樣硬木框松木芯板,單開門,放些不常用的零碎。
每個屋再配一張四腿方桌,桌面一米二乘六十,硬木包邊,松木芯,厚實點,能當書桌也能當飯桌。」
衛辰仔細聽著,確認無誤:「嗯,壁櫃和吊櫃門板要平整,合頁用好點的,開關順溜不吱嘎響就行。」
「放心,老劉干幾十年木匠,門軸這點活計閉著眼都出不了岔子。」劉昌明拍著胸脯保證,接著指向正房堂屋的草圖,「堂屋這套組合櫃,可是大頭!靠牆一整排,中間留出掛中堂畫的位置。
兩邊是帶玻璃門的展示櫃,中間下面是帶對開門的儲物櫃,上面是帶小抽屜的寫字檯。全部硬木框架,松木芯板,玻璃櫃門用五厘的透明玻璃,透亮!這套東西,用料多,工也細,是貴點,但氣派,用幾十年不帶壞的!」
衛辰看著那草圖,想像著組合櫃成型後立在堂屋的樣子,確實符合這個年代對「體面」和「實用」的雙重追求:「行,就按這個來。沙發呢?」
「沙發……」劉昌明咂摸了一下嘴,臉上露出一絲「你果然會過日子」的表情,「你確定不去買現成的彈簧沙發?那坐著是真軟乎。」
衛辰苦笑:「劉師傅,您這不是難為我嗎?那玩意兒要票不說,沒路子有錢也買不著啊。再說了,太扎眼。就按咱之前說好的,打一套木架子沙發,靠背和坐面做成帶弧度的,符合人靠著坐著舒服的彎兒。尺寸就按三人位帶兩個單人位打。
木頭架子打好了,我再想法子去搞點海綿和結實的帆布,自己繃幾塊厚墊子鋪上去,一樣軟和,還不顯山不露水。」
劉昌明豎起大拇指:「成!你這想法好!實用還不招搖!海綿墊子……我倒是認識個彈棉花兼做棕繃床的,他那興許能弄到碎海綿壓的墊子芯,回頭我給你問問。」
「那太謝謝劉師傅了!」衛辰真心道謝。
「東廂房簡單,」劉昌明最後指著草圖,「客廳就配一套方桌四把椅子,樣式普通結實就行,用松木。兩個臥室各一張一米八乘一米五的床,一個壁櫃,一排吊櫃,一張小桌,都用松木,省料也夠用。這樣算下來……」
他翻到本子後面,用鉛筆頭在粗糙的紙頁上快速加減著,嘴裡念念有詞,「……硬木料多少方,松木料多少方,工錢……玻璃錢……雜項……嗯……」
他沉吟片刻,報出一個數字:「衛辰同志,這一整套下來,料錢工錢都算上,估摸著得八百五十塊左右。主要是正房那套硬木組合櫃和兩張硬木大床占了大頭,還有玻璃錢也不少。這已經是我按最實在的價算了,料都是好料,工也絕對給你做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