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章 裝修完工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衛辰剛從軋鋼廠出來,準備去街道辦煉鋼點,就看見木匠劉師傅站在四合院大門口,正踮著腳朝胡同口張望。

  一見到衛辰的身影,劉師傅布滿皺紋的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遠遠地就揮手招呼:「衛同志!衛同志!可等著您了!您那屋裡的活計,全齊活了!就等您來驗看!」

  衛辰心中一喜,快走幾步迎上去:「劉師傅,辛苦了!這麼快就好了?」

  「嘿!您交代的活兒,咱可不敢馬虎!日夜趕工,總算沒耽誤您的事兒!」劉師傅搓著粗糙的大手,語氣裡帶著自豪,「走,您瞧瞧去!包您滿意!」

  兩人穿過中院,來到東跨院那扇嶄新的門前。劉師傅掏出鑰匙,鄭重其事地打開門鎖,仿佛開啟的不是一扇普通的院門,而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門開了,一股混合著新鮮木料、清漆和淡淡桐油的味道撲面而來,清新好聞。午後的陽光透過新安裝的玻璃窗欞,斜斜地灑進來,將整個廳堂照得亮堂堂、暖融融。

  衛辰的目光掃過屋內。地面是平整光潔的深色地磚,反射著溫潤的光澤。靠牆矗立著一排頂天立地的大柜子,櫃門是簡潔的豎線條紋,合頁和拉手是黃銅的,閃著低調的光。

  一張寬大厚實的木質長條茶几在廳堂中央,兩邊是同樣敦實、線條流暢的木質沙發,一邊是三人連坐的,一邊是兩個單座的,單座沙發中間還有一個小茶几。沙發上是專門找人做的海綿墊子。

  這是按衛辰設計,劉師傅打造的,這樣的木質沙發在九十年代的農村很常見。這個年代也有,只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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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屋臥室里,那張寬大的床已經安放好,床頭櫃、大衣櫃一應俱全,床頭柜上甚至預留了放煤油燈的凹槽。

  西屋暫時當書房用,一張寬大的書桌靠窗擺放,光線充足,旁邊是一個同樣高大的書架,隔層均勻,散發著木料的清香。所有家具的稜角都被打磨得圓潤光滑,漆面均勻平整,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劉師傅的手藝,確實精湛。

  不過屋子足夠大,這屋也有一張大床,如果需要隨時可以作為臥室睡人。

  「好!太好了!」衛辰由衷地讚嘆,手指拂過光滑的桌面,感受著那細膩的觸感,「劉師傅,您這手藝,真是沒得挑!嚴絲合縫,看著就結實耐用!」

  「那是!」劉師傅挺直了腰板,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您看看這榫卯,這接口,都是用老手藝,保准用個幾十年不帶晃悠的!還有這漆,用的是上好的桐油,里外刷了三遍,又在院裡足足曬透了風乾了一個多禮拜,您聞聞,一點沖鼻子的味兒都沒有!對身體好!」他拍著胸脯保證。

  衛辰仔細檢查了每一處細節,櫃門的開合是否順暢,抽屜的推拉是否滑順,床鋪是否平穩,書架的隔板是否牢固……一切都無可挑剔。

  東廂房的各屋也是按衛辰的要求裝修好的,衛辰看了一遍也沒啥問題。

  他滿意地點點頭:「劉師傅,辛苦您和幾位師傅了!活兒做得地道!尾款我這就給您結清!」說著,從挎包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個厚信封,點出足額的工錢,遞了過去。

  劉師傅接過錢,蘸著唾沫仔細點了一遍,臉上的笑容像盛開的菊花,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貼身的口袋,又把一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鄭重地交到衛辰手中:「衛同志,鑰匙您收好!這院子,這屋子,從今往後,就是您的家了!以後家具有啥磕碰需要拾掇的,您言語一聲,我隨叫隨到!」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劉師傅才心滿意足地告辭離開。

  衛辰站在空蕩蕩卻煥然一新的屋子裡,看著窗外院子裡那兩棵已經穩穩紮根、似乎又抽出些微新綠的棗樹和桃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歸屬感。

  終於,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城市,他有了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溫暖的窩。

  家具在院子裡通風晾曬了一周多,此刻搬進屋內,果然如劉師傅所言,幾乎聞不到任何刺鼻的氣味,只有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木香。衛辰盤算著,該選個日子,正式搬進來了。

  正當衛辰站在院子裡,盤算著搬家事宜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慣有的熱情或者說算計從月亮門那邊傳來:

  「喲!衛辰!劉師傅剛走?這是……屋裡都拾掇利索了?」 三大爺閻埠貴端著他那標誌性的小茶壺,慢悠悠地踱了過來,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往敞開的屋門裡掃,臉上堆滿了笑容,「哎呀呀,看看這大柜子!這木頭沙發!真氣派!這得花不少錢吧?」

  衛辰轉過身,臉上也掛上笑容:「三大爺,您來了。剛驗收完,劉師傅手藝確實不錯。」

  閻埠貴踱進院子,假裝欣賞那兩棵樹,目光卻總往屋裡飄:「好!真好!衛辰啊,你這房子也蓋好了,家具也齊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按咱們老禮兒,搬家可是大事兒!得燎鍋底得請街坊四認認門,添氣兒,熱鬧熱鬧!」

  他轉過身,一臉「的誠懇,「你看時候辦?三大爺幫你張羅張羅,咱院傻柱那都是操辦席面的好手!保證給你辦得風風光光、體體面面!」 他的潛台詞幾乎寫在了臉上——這頓飯,油水少不了辰心裡門兒清。

  衛辰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絲為難,甚至下意識地抬手捂了捂自己的口袋,身體微微後仰了半步,仿佛那口袋會咬人。他重重,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刻意為之的「沉重」:

  「哎喲,我的三大爺!您可了!」他苦擰成了疙瘩,「您看看這房子,再看看這些新家具,不瞞您說,我家攢的那些家底兒都被我敗光了,還有上次廠里獎勵的那點錢,早就砸進去,耗乾乾淨淨!外面還欠著劉師傅他們好幾百塊的饑荒呢!」

  他攤開手,語氣充滿了「掏心掏肺」的無奈,「我現在啊,兜比臉乾淨!連買包好煙都得掂量掂量!請客?辦席?我是真有心無力啊!您說,我總不能空著手、厚著臉皮請大伙兒來西北風吧?那不成笑話了嘛!」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閻埠貴的臉色。果然,聽到「欠了幾百塊饑荒埠貴那熱切的笑容了一下,眼神地掠過一絲「原來是個空架子」的失望和瞭然,隨即又被他那慣常的精掩蓋。

  「唉……也是,也是,這麼大的兩間房,還裝修的這麼好,確實得花不少錢。」閻埠貴咂咂嘴,語氣「理解」中帶著點的「果然」的意味,「蓋房子置家當,那確實是個無底不容易,不容易啊!」他拍了拍衛辰的肩膀,一副過來人的姿態,「行既然你手頭緊,那請客的事兒就先放放。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睛裡又閃:「搬家總歸是喜事,一點表示沒有也說不過去。這樣你買點糖,給院裡各家各戶甜甜嘴兒,也算是支會大家一聲,你衛辰喬遷新居了!這總花不了幾個錢吧?面子上也過得去!」他這算盤打得精,既顯得自己情達理,又幫了衛辰,還暗示了「糖」這個具體的「表示」。

  衛辰心裡暗笑,臉上卻是一副被點醒釋重,連連點頭:「對對對!三大爺您提醒得太您看我這腦子,光想著請客難,還是您想得周到!買糖!一定到時候給院裡的孩子們都甜甜嘴兒!謝謝啊三大爺!」

  「嗨,街里街坊的,應該的!」閻埠貴達到了目的,滿意足地呷了口茶水,「那我先回去了,回頭你定了搬家日期,言語一聲!」說完,端著茶壺,哼著不成調的京劇,慢悠悠地走子。

  衛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收了臉上的「愁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回身,輕輕關上了東跨院那扇嶄新的南門。院子裡,陽光正好,新家具在屋內靜待在牆角。屬於他的生活,即將在這個小小的,正式拉開帷幕。

  煉鋼爐的烈焰在周四傍晚最後一次舔舐過漆黑的爐膛,鼓風機粗重的喘息漸漸平息,只留下滿地灼熱的礦渣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硫磺氣息。

  衛辰摘下被汗水浸透、沾滿煤灰的手套和那頂破舊的柳條安全帽,走到登記處簽退。負責登記的老張頭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小衛啊,今兒又干到收工?你這勁頭,真沒得說!」

  「張主任,」衛辰抹了把臉上的汗漬,露出一口白牙,「跟您請個假,這周日家裡有點事,得搬家,可能來不了。」

  老張頭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在登記簿上做了個標記:「搬家?好事啊!這可是大事兒!行,假准了!本來咱們這就是義務勞動,誰家沒個事兒?只要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該請假就請!提前說一聲就行!等安頓好了,再回來接著干!」

  他拍了拍衛辰的肩膀,眼神里滿是理解和支持,「新家在哪兒?回頭有空,我們街道的老夥計們也去給你燎燎鍋底兒,添添喜氣!」

  「謝謝張主任!在鑼鼓巷那邊的一個四合院跨院。」衛辰笑著應道,「等收拾利索了,一定請您和各位師傅們來坐坐!」

  離開喧囂的打穀場,晚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過汗濕的脊背,衛辰深吸了一口相對清新的空氣。搬家的日期就安排在這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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