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章 請客準備
衛辰躺在東屋的床上,感受著身下床板的堅實支撐,聽著母親和妹妹房間徹底安靜下來,才緩緩閉上眼睛。新家的第一夜,寧靜、安穩,帶著對未來日子的無限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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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泛起蟹殼青,胡同深處便準時響起了送奶工那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搖鈴聲,「叮鈴鈴——叮鈴鈴——」,劃破了清晨的靜謐。
王秀蘭已經輕手輕腳地起來了,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灶膛里重新燃起了溫暖的橘紅色火苗,鐵鍋里金黃濃稠的玉米糝粥正「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氣泡,散發出誘人的糧食香氣。
衛辰也起身下床,推開窗戶,深深吸了一口微涼濕潤、帶著淡淡煤煙和泥土芬芳的空氣,只覺精神一振。
就著鹹菜疙瘩喝了兩碗熱乎乎的玉米粥,衛辰對母親說:「媽,我去找三大爺問問買煤球的地方,家裡煤火爐子還空著,眼看天要涼了,得備點煤球過冬,平時燒水熱飯也方便。」
他穿過月亮門來到前院。三大爺閻埠貴正拿著他那把小巧的噴壺,對著窗台上幾盆半死不活、葉子發蔫的茉莉花,一絲不苟地噴著水霧,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在伺候什麼稀世名蘭。
「三大爺,您早啊!」衛辰笑著招呼。 閻埠貴聞聲抬頭,扶了扶滑到鼻樑的眼鏡,看清是衛辰,臉上立刻堆起慣有的、帶著幾分算計的精明笑容:「喲,衛辰!這麼早就起來了?新家住著還舒坦吧?」
「托您福,挺好的,三大爺。」衛辰走近幾步,壓低了些聲音,「跟您打聽個事兒,咱這附近哪兒有賣好煤球的?分量足、燒得透那種。」
一聽是打聽事,閻埠貴的眼睛在鏡片後精光一閃,腦子飛快地盤算著信息價值,臉上笑容更盛:「煤球啊……這你可問對人了!胡同口出去往東,過兩個路口,左手邊,掛個『利民煤鋪』的藍布幌子!
是國營煤球廠在我們這兒設的便民服務點!掌柜的姓劉,跟我老相識了!他那兒的煤球,壓得那叫一個瓷實!摻的黃土少,燒起來火旺煙小,還經燒!報我閻埠貴的名字,」他挺了挺瘦削的胸脯,帶著點自得,「老劉興許還能給你抹個一分兩分的零頭!」
「得嘞!太謝謝您了三大爺!您可幫大忙了!」衛辰連聲道謝,轉身回東跨院推出他那輛二八大槓,揣上煤票和一捲毛票,按著閻埠貴指的方向蹬車而去。
果然找到了「利民煤鋪」。不大的門臉,黑黢黢的,門口高高摞著幾大垛烏黑髮亮、碼放整齊的煤球,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嗆鼻的煤煙和泥土混合味兒。
衛辰找到掌柜老劉,一個精瘦黝黑、叼著旱菸袋的老頭,遞上煤票:「劉掌柜,買兩百塊煤球。」 老劉接過票,眯著眼仔細瞅了瞅,又上下打量了衛辰一番:「新搬來的?住鑼鼓巷95號東跨院?」
「是,衛辰。」
「哦——!」老劉恍然,臉上擠出點熟稔的笑意,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閻老師昨兒個跟我提過一嘴!行,兩百塊是吧?等著!」
他扭頭朝鋪子後頭吼了一嗓子:「栓子!點兩百塊好煤球!裝筐!」 一個十五六歲、同樣黑黢黢的半大小子應聲跑出來,手腳麻利地開始點數、搬運。兩百塊煤球,裝了滿滿兩大柳條筐,死沉死沉,壓得扁擔都彎了。
「小伙子,這麼多,你這自行車可馱不動。」老劉吐了口煙圈。 「麻煩您幫我找個板車,拉一趟,腳錢我出。」衛辰早有準備。
老劉朝胡同對面牆根下幾個蹲著等活兒的漢子努努嘴:「老蔫兒!來活兒了!鑼鼓巷95號,拉趟煤球!」
一個穿著破舊褂子、沉默寡言的壯實漢子應聲起身,推著輛平板車過來。談好價錢,漢子悶聲將兩大筐煤球搬上車,用麻繩勒緊。
衛辰騎著自行車在前面帶路,平板車「吱吱呀呀」地跟在後面,一路招搖地回到了鑼鼓巷95號東跨院南門口。
卸車,付錢。衛辰和那漢子合力,將沉甸甸的煤球一塊塊搬到東耳房廚房的牆根下,仔細碼放整齊。
饒是衛辰力氣不小,搬完這兩百塊「黑疙瘩」,額角也沁出了一層細汗。廚房裡頓時瀰漫開濃郁的煤煙氣息,但這味道卻奇異地讓人感到安心——這是過冬的底氣,是煙火日子的根基。
剛拍打幹淨手上的煤灰,就聽見南門外傳來何雨柱那標誌性、穿透力十足的大嗓門:「衛辰!衛辰兄弟!開門!菜到——嘍!」尾音拖得老長,透著股廚子特有的豪氣。
衛辰趕緊去開門。只見傻柱左手提溜著一隻撲騰著翅膀、「嘎嘎」亂叫的肥碩麻鴨,右手拎著一條用濕稻草穿著腮、尾巴還在倔強甩動的大鯉魚,胳肢窩下還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裡面塞滿了頂花帶刺的嫩黃瓜、紅彤彤的西紅柿、翠綠的水芹菜、紫亮的茄子,還有一包用厚黃草紙裹著、邊緣已滲出誘人油漬的熟食,看形狀像是滷好的豬頭肉。
「嚯!柱子哥,您可真夠早的!辛苦辛苦!」衛辰連忙接過他手裡掙扎的鴨子,那鴨子撲棱著翅膀,甩了他一臉水珠。
「嗨!請客吃飯,頭等大事!能不上心嗎?」傻柱抹了把額頭的汗,咧著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齊卻顯得格外豪爽的牙,大步流星走進院子,鼻子習慣性地先朝廚房方向使勁嗅了嗅。
「野豬肉呢?快讓我瞅瞅成色!」他迫不及待地衝進廚房,一眼就鎖定了案板上那半扇被油布蓋著的龐然大物。猛地掀開油布,暗紅緊緻、紋理清晰、皮下覆蓋著誘人雪白脂肪的野豬後臀暴露在眼前,那粗獷的野性氣息撲面而來。
傻柱這個老饕的眼睛瞬間亮了,忍不住伸出粗壯的手指用力按了按那厚實的肉塊,感受著那驚人的彈性和緊實度:「好傢夥!真地道!野性十足!這肉做出來,保管香飄十里,饞掉人下巴!」
王秀蘭聽到動靜也出來了,看到傻柱帶來的活雞活鴨、鮮魚和滿兜子水靈的蔬菜,又驚又喜,連聲道謝:「何師傅,這……這太麻煩您了!快進屋歇歇腳,喝口水!」
「嬸子,您甭跟我客氣!」傻柱大手一揮,豪氣干雲,「衛辰兄弟託付的事,那就是我何雨柱的事!您歇著,廚房這點活計,交給我就成!衛辰兄弟,」他扭頭招呼,瞬間進入「指揮官」狀態,「搭把手,把這魚拾掇了,刮鱗摳鰓!鴨子和雞也得趕緊褪毛放血,時辰不等人!」
傻柱動作麻利地系上自帶的、油漬麻花卻洗得發白的帆布圍裙,像個即將出征的將軍。
他從隨身帶來的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里,「哐當」一聲掏出幾把磨得寒光閃閃、大小不一的菜刀和一把厚背砍骨刀。
他先抄起最沉的那把砍骨刀,對著那半扇野豬後臀,「砰!砰!砰!」地精準下刀,骨肉分離的聲音乾脆利落,動作大開大合卻又帶著庖丁解牛般的流暢。厚實的後臀尖、肥瘦相間的五花、粗壯的腿骨棒子……在他刀下各歸其位。
「嬸子,您瞧,」傻柱一邊分解,一邊如數家珍,臉上洋溢著專業廚子掌控全局的自信光芒,「這塊後臀尖,精肉多,嫩!待會兒紅燒,醬香一燜,入口即化!這塊帶雪花膘的,切薄片,配青蒜辣子大火爆炒,香辣過癮!這大骨棒子,先焯水撇沫,吊個高湯底子,煮白菜粉條,那叫一個鮮!一點不糟踐!」
王秀蘭看著傻柱這利落勁兒和那滿案板令人眼花繚亂的好肉好菜,心裡那點對花費的擔憂徹底被即將到來的熱鬧和兒子在城裡「有面子」的喜悅衝散了。她一邊往灶膛里添著柴火,看著火苗歡快地舔舐鍋底,一邊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打下手。
看著傻柱熱火朝天地忙活,鍋氣蒸騰,衛辰想起還缺了點待客的「門面」。他擦擦手,對母親說:「媽,我再去趟供銷社,買點待客的糖果菸捲兒,再弄點稀罕的喝的回來,給孩子們解解饞。」
他騎上自行車,再次匯入清晨略顯嘈雜的街巷。供銷社裡已是人頭攢動,瀰漫著混合的日用品氣味。
衛辰擠到副食品櫃檯前:「同志,來二斤什錦水果糖,要硬塊兒的那種。再來一條大前門香菸。」
售貨員是個扎著兩條粗辮子的姑娘,手腳麻利地稱好糖,用印著紅雙喜字的厚黃草紙包成兩個沉甸甸的三角包,又轉身從玻璃櫃檯里拿出一條紅白相間的「大前門」香菸。
衛辰付了錢票,目光掃過櫃檯角落幾個墨綠色的木條箱,箱子上清晰地印著白底藍字的「北冰洋」商標和汽水瓶圖案。
「同志,汽水怎麼賣?」衛辰指著箱子問。 「一毛五一瓶,一箱十瓶,一塊五毛錢。木箱押金五毛,退瓶時憑押金條退錢。」售貨員姑娘聲音清脆。
「來兩箱!」衛辰毫不猶豫。這年頭,北冰洋汽水可是絕對的稀罕物,橙黃色、帶著氣泡的甜水兒,待客絕對撐場面,孩子們能樂瘋了。
當衛辰把兩箱沉甸甸、散發著冰涼水汽的北冰洋汽水搬進廚房時,傻柱正揮舞著大勺,在燒熱的油鍋里「刺啦」一聲爆香蔥姜蒜,濃郁的香氣瞬間炸開。
他抽空瞥了一眼地上的綠箱子,頓時眼睛瞪得像銅鈴,手裡的勺子都忘了翻炒:「嚯!衛辰兄弟!真局氣啊!連這金貴玩意兒都備上了?
北冰洋?!好傢夥!今兒這席面,可真是夠排場!你家親戚和三位大爺,可真是有口福了!」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和羨慕,顯然覺得衛辰這手筆夠敞亮,夠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