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章 時光飛逝


  衛苒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問:「真的……就兩個月?」

  「真的!哥保證!」衛辰伸出小拇指,「拉鉤!」

  衛苒伸出冰涼的小手指,勾住哥哥的,用力晃了晃:「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哥,那你星期天能回來嗎?我想早點來……」她的小手緊緊攥著衛辰的衣角,仿佛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能!哥儘量抽空回去看你們!」衛辰保證道,「或者,你想來,就讓娘帶你坐車來!哥給你報銷路費!」他故意用輕鬆的語氣逗她。

  「嗯!」衛苒這才破涕為笑,用力點了點頭,但眼神里還是盛滿了對新家的不舍和對哥哥的依戀。

  一家人終於收拾停當。大伯衛長生已經套好了驢車,停在門外。帶來的糧食袋子空了大半,裝上了王秀蘭給收拾的一些城裡買的點心、糖果,還有衛辰硬塞給爺爺的兩盒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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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王氏被大伯和衛峰小心地攙扶著上了車,坐穩在厚厚的麥秸上。爺爺衛守田也利落地爬上車轅,坐在大伯旁邊。三叔衛來順和衛峰、衛岩、衛國幾個則跟在車旁。

  王秀蘭拉著衛苒的手,也坐上了驢車。衛辰現在驢車邊說道「路上慢點,大伯……到家了,托人捎個信兒……」

  「放心吧,小辰!」大伯衛長生揮了揮鞭子。 奶奶王氏還在車上對著衛辰喊:「記著我說的話!小辰!抓緊孫媳婦兒!」 爺爺衛守田則對著衛辰,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是無聲的鼓勵和信任。

  衛辰將南門完全敞開,這扇他新開的、象徵著獨立門戶的門,此刻成了離別的出口。

  他站在門檻內,看著驢車緩緩啟動,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夕陽的金輝灑在親人們身上,拉出長長的、溫暖的影子。

  衛苒趴在車尾,使勁地朝衛辰揮手,小臉上淚痕未乾,卻努力擠出笑容:「哥!早點來接我!別忘了!」 「哎!忘不了!」衛辰用力揮手,聲音都有些發哽。

  驢車轉過巷口,那熟悉的吆喝聲和「咯噔」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胡同的喧囂里。巷子裡只剩下歸巢的鳥雀啁啾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廣播聲。夕陽的餘暉將東跨院的院牆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衛辰站在敞開的南門口,望著空蕩蕩的巷口,久久沒有動彈。心頭那被親情和熱鬧填滿的充實感,隨著驢車的遠去,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留下一種沉甸甸的、帶著淡淡離愁的空落。

  他深吸了一口傍晚微涼的空氣,轉身,將厚重的南門緩緩合攏。「吱呀——」一聲,門軸轉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他仔細地插上門栓,又用力推了推,確認已經閂牢。這門,是他為自己和家人開啟的新生活的入口,也是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的屏障。

  轉過身,小院裡一片寂靜。夕陽的餘暉溫柔地籠罩著嶄新的房屋、光潔的青磚地面,還有牆角碼放整齊的烏黑煤球。廚房門口,還殘留著幾片擇菜時掉落的菜葉。

  正房客廳里,杯盤狼藉的桌面還未完全收拾乾淨,空氣中混合著酒肉和茶水的複雜氣味。方才的熱鬧喧囂仿佛只是一場盛大的夢境,此刻夢醒,只留下滿院的寧靜和……一絲獨處的疲憊。

  衛辰沒有立刻去收拾,他慢慢地走到院子中央,抬頭望了望被晚霞染紅的天空,又環顧著這個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小小天地。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成就、責任和淡淡孤獨的情緒,如同潮水般緩緩漫過心頭。

  他推開正房的門,走了進去。夕陽的光線斜斜地照射進來,將新家具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也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沙發上還留著客人坐過的微微凹陷。

  衛辰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四合院那高高的、被夕陽染紅的屋脊和鄰居家煙囪里冒出的裊裊青煙。

  隔壁中院似乎傳來了賈張氏高亢的說話聲,還有棒梗隱約的哭鬧。這些屬於四合院的、帶著煙火氣的聲響,此刻聽在耳中,不再覺得陌生和嘈雜,反而有種奇異的、融入其中的踏實感。

  他走到自己的東屋。架子床上的新被褥鋪得整整齊齊。他伸手,摸了摸光滑厚實的被面,又撫過那深色的、帶著松木清香的床架。衛辰脫掉沾了些酒氣和油煙的外套,只穿著裡面的汗衫。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四合院裡各家各戶的燈火次第亮起,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紙,在夜色中暈染開一片片溫暖的光暈。不知誰家傳來了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京劇唱腔,還有母親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悠長聲音。屬於胡同的、充滿市井氣息的夜晚降臨了。

  衛辰走到床邊,沒有點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和衣躺在了自己嶄新、厚實、帶著陽光味道的被褥上。身體陷入柔軟的床鋪,疲憊感瞬間將他包裹。

  他閉上眼睛,鼻尖縈繞著新木、新布、還有院牆根下那堆煤球散發出的、混合著煙火氣的踏實味道。這味道,如此真實,如此溫暖,如此……令人心安。

  窗外,胡同深處隱約傳來「梆——梆——」的打更聲,悠長而蒼涼,穿透了寧靜的夜。衛辰的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一片安寧的黑暗。嘴角,卻在不經意間,掛上了一絲滿足而疲憊的弧度。

  這方寸小院,這四九城的一隅,終於,成了他衛辰,遮風避雨、安身立命的家。未來的日子還長,但今夜,他只想在這新家的溫暖懷抱里,沉沉地睡去。

  接下來的日子,衛辰的生活迅速被一種全新的、規律而略顯單調的節奏填滿。

  天光微熹,四合院裡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開門聲、咳嗽聲、煤爐子生火的噼啪聲以及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

  衛辰也準時推開南門,匯入上班的人流。他穿著軋鋼廠深藍色的工裝棉襖,推著那輛半舊的二八大槓,隨著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穿過一條條或寬或窄、飄蕩著早點攤煙火氣的胡同,駛向城東那片巨大的、吞吐著濃煙與鋼鐵氣息的廠區。

  在採購科報到後,因為本月的任務指標早已超額完成,他反而清閒下來。科長拍著他的肩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讚許:「小衛啊,幹得好!這個月又是頭功!廠領導都看在眼裡了。這幾天沒什麼硬任務,你就在辦公室坐坐,熟悉熟悉廠里其他流程,或者去城裡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新路子新門道,為下個月做準備。咱們搞採購的,腿要勤,眼要亮!」

  於是,衛辰的白天,一部分時間在採購科那間瀰漫著紙張、油墨和淡淡菸草味的大辦公室里度過。

  他翻看著厚厚的物資目錄、價格清單,聽著老採購員們抽著菸捲、唾沫橫飛地講著各種「江湖經驗」——哪裡能淘換到計劃外的緊俏貨,哪個廠的倉庫保管員好說話,哪個黑市的「二道販子」手裡有真東西但要價黑心。他安靜地聽著,默默地記在心裡,如同海綿吸水。

  偶爾,他會騎上自行車,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穿梭。隆冬的京城,灰牆灰瓦映著鉛灰色的天空,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他特意去那些大的副食品商店、信託商店甚至是一些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合作社轉悠,觀察著貨架上商品的種類、成色和價格,留意著人們排隊購買的熱門貨是什麼。他像一個冷靜的獵人,在這座龐大城市的肌理中,搜尋著一切可能轉化為「獵物」的信息。

  然而,當夜幕四合,四合院各家各戶的燈火次第亮起,喧囂漸息,衛辰的世界才真正進入高潮。他栓好南門,插緊月亮門的門栓,回到自己安靜的東屋。吹熄煤油燈,意識便瞬間沉入那片只屬於他的、生機勃勃卻又危機暗藏的遊戲世界。

  這一個多月來,夜晚的遊戲世界成了他雷打不動的修煉場。目標清晰而迫切:衝擊十級大關!

  每晚,他都會出現在獵人小木屋前,大黃早已興奮地搖著尾巴等候。無需多言,一人一狗便如最默契的獵手組合,撲向廣袤的草原、茂密的樹林和蜿蜒的小河畔。

  「咻!咻咻!」 箭矢破空之聲成了這片天地最頻繁的奏鳴曲。月光下,衛辰的身影快如鬼魅,他不再滿足於固定靶位,而是利用樹木、土丘甚至奔跑的動物作為掩護,練習著在高速移動中開弓、瞄準、射擊。

  他的動作越發流暢,眼神銳利如鷹隼,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與弓弦的震顫融為一體。穿楊箭術在他手中,已從「熟練」邁向「大成」,箭出如電,精準狠辣。

  目標也從最初的家禽家畜,變成了更具挑戰性的野物。傻乎乎的野兔、警惕的野雞是開胃菜;稍有不慎就會被撞傷的野羊需要耐心周旋。

  他不再追求一擊斃命,而是刻意磨練在野豬狂暴衝鋒下的閃避技巧和尋找弱點,如眼睛、咽喉、柔軟的腹部的精準打擊能力。每一次驚險的擦身而過,每一次箭矢深深嵌入野豬厚皮帶來的阻滯感,都讓他的神經繃緊又放鬆,實戰經驗飛速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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