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章 家人的囑咐
衛辰連忙起身,臉上堆滿感激的笑容,態度恭敬:「三位大爺今天能來,就是給我衛辰最大的面子了!勞煩您幾位跑一趟,還幫著操心我家的事,這份情,我衛辰記在心裡了!改日再登門道謝!」他這話說得誠懇,給足了三位大爺台階和面子。
「嗐!都是鄰居,說這些就見外了!」易中海擺擺手,率先站起身,「行,老爺子,您老歇著,我們幾個老傢伙就先撤了,不打擾你們一家人說說話。」他看向劉海中、閻埠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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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你們聊,你們聊!」劉海中、閻埠貴也連忙起身。
爺爺衛守田、大伯衛長生、三叔衛來順也都起身相送。
衛辰陪著三位大爺走到月亮門,再次道謝,看著他們穿過月亮門,身影消失在通往中院的甬道里。閻埠貴臨過月亮門時,還特意回頭對衛辰使了個「放心」的眼色,這才志得意滿地背著手踱步離開。
送走三位大爺,關上厚重的南門,東跨院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家人。方才熱鬧喧囂的餘韻還在空氣中輕輕迴蕩,一種更私密、更溫暖的親情氛圍悄然瀰漫開來。
眾人回到客廳重新坐下。王秀蘭和衛苒端上了剛沏好的大葉茶,粗瓷碗裡茶湯濃釅,冒著熱氣。
爺爺衛守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啜飲一口滾燙的茶水,那熟悉的、帶著點苦味的茶香似乎讓他長途奔波的筋骨都舒展開了。
他放下茶碗,布滿溝壑的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些許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目光落在衛辰身上,充滿了欣慰和一種沉甸甸的託付。
「辰兒,」爺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莊稼人特有的實在,「今天這房子,這院子,還有你請來的這幾位管事大爺,爺爺都看在眼裡了。好!真好!比爺爺夢裡想的還好!」
他環顧著這窗明几淨的屋子,嶄新的家具在斜陽下泛著溫潤的光,「你能在四九城置下這份家業,站穩腳跟,沒給咱老衛家丟臉!爺爺心裡頭……踏實!」
大伯衛長生也用力點頭,黝黑的臉上滿是感慨:「是啊,辰子!大伯在莊裡,就聽人說城裡好,可沒想到你能幹成這樣!這房子,這擺設,擱咱鄉下,那得是地主老財才有的排場!你爹……」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你爹走得早,要是他能看見,不知道得多高興!」這話勾起了眾人的心緒,奶奶王氏的眼圈又有些泛紅,王秀蘭也低下頭,輕輕擦了擦眼角。
衛辰心頭也是一熱,忙道:「爺,奶,大伯,三叔,我能有今天,多虧了你們在老家幫襯著我娘和苒苒。這份情,我都記著呢。以後,這就是咱在城裡的根兒了!」
「對!根兒紮下了!」爺爺衛守田重重點頭,渾濁的目光變得格外銳利,盯著衛辰,語氣轉為嚴肅的叮囑,「辰兒,根紮下了,就更要立得穩,行得正!城裡不比咱鄉下,抬頭低頭都是人,規矩多,心眼兒也多。你年紀輕,又是在公家廠子裡當差,更要處處留心,事事謹慎!」
他伸出布滿老繭、骨節粗大的手,扳著指頭,一條條叮囑,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頭一條,公家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幹活要捨得力氣,別惜力,別耍滑!你吃的是公家飯,要對得起那份工資糧票!」
「再者,跟人打交道,要厚道!吃虧是福!咱鄉下人實誠,不興那些彎彎繞,但也別傻實在,該防著點的時候,心裡也得有桿秤!特別是院裡的鄰居,遠親不如近鄰是沒錯,但該有的分寸得有,別讓人小瞧了,也別讓人覺得你好欺負!要是有人欺負咱,別忘了咱村裡有的是人手!」
「第三,對你娘,要孝順!她拉扯你們兄妹不容易,以後在城裡,你就是你娘的主心骨!有啥事多跟你娘商量。對苒苒,要盡到當哥的責任!供她好好念書,咱老衛家,也得出個文化人!」
「最後,」爺爺的目光掃過這嶄新的屋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這房子,置辦得是體面,可外頭的饑荒也不少吧?過日子要細水長流!該省的省,該花的花,別為了面子掏空了里子!早點把帳還清,心裡才真正踏實!」
爺爺這番語重心長的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句句砸在衛辰心坎上,帶著泥土的厚重和生活的智慧。
衛辰站起身,神情肅穆:「爺爺,您的話,我都記下了!一字一句都刻在心裡!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照顧好娘和妹妹,把日子過踏實了,絕不給老衛家抹黑!」
大伯衛長生也拍了拍衛辰的肩膀,聲音洪亮:「辰子,你爺爺說的在理!在廠里,好好干!咱莊稼人,力氣就是本錢!家裡頭,有我和你三叔呢,你娘和苒苒在老家,我們照看著,你放心!過完年,要遷過來,村里、公社的手續交給我。」三叔衛來順不善言辭,只是用力地點著頭,憨厚的臉上滿是支持。
奶奶王氏一直拉著王秀蘭的手,這時也忍不住插話,聲音帶著點哽咽:「辰兒,你爺和你伯說的都對。你娘在城裡,你多顧著點……還有,趕緊的,」
老太太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急切和期盼,目光在衛辰身上打轉,「你這工作也有了,房子也置辦下了,人生大事也得抓緊啊!趕緊托人給說個媳婦!模樣周正、性子賢惠就成!早點成家,生個大胖小子!奶奶還等著抱重孫子呢!」
這突如其來的催婚,讓衛辰瞬間鬧了個大紅臉,剛才的沉穩勁兒蕩然無存,他窘迫地連連擺手:「奶!您說啥呢!我才多大?工作剛穩定,饑荒還沒還清呢,哪顧得上這個!再說了,這事兒……這事兒得講緣分!急不得!」
「咋不急?」奶奶王氏不樂意了,伸手作勢要戳衛辰的腦門,「你過完年就十八了,虛歲十九!在咱莊裡,這歲數孩子都滿地跑了!你倒好,還小?我看你就是不上心!」
「好的,奶奶!我努力!不過您要是想報重孫,得讓我大哥努努力!要結婚也是他先啊!」
「也是,老大也不小了了!」老太太火力轉移,立刻看向旁邊正端著茶碗、一臉憨笑看熱鬧的堂哥衛峰。
「峰子!」奶奶王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聽見沒?你兄弟都替你著急了!回去我就找你娘,讓她趕緊找村東頭那王媒婆說道說道!開春就給你相看!明年這時候,奶奶就得喝上你的喜酒!聽見沒?」老太太的目光灼灼,仿佛重孫子已經抱在眼前。
衛峰正美滋滋地回味著紅燒肉的滋味,冷不丁被奶奶點名,還扯到了自己的終身大事,頓時鬧了個大紅臉,比衛辰還窘迫,手裡的粗瓷茶碗差點掉地上,他結結巴巴地說:「奶……奶奶……我……我……」
「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只急得抓耳撓腮,逗得滿屋子人哄堂大笑,連一直有些拘謹的三叔衛來順都忍不住咧嘴笑了。原本有些感傷的氣氛被這插曲衝散,充滿了歡樂的煙火氣。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日頭漸漸偏西,陽光的顏色由暖黃轉為橙紅,透過窗欞,在屋內拉出更長的影子。
大伯衛長生看了看天色,站起身:「爹,娘,時候不早了,咱得動身了。再晚,天黑前趕不回莊裡了。」
奶奶王氏和王秀蘭聞言,都流露出濃濃的不舍。王秀蘭拉著婆婆的手:「娘,要不……您和爹就在這兒住兩天?讓辰兒帶你們在城裡轉轉?」
「是啊,爺,奶,住兩天吧!」衛辰也連忙挽留,「這屋子都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爺爺衛守田卻堅定地搖搖頭,臉上帶著莊稼人對土地和家園的固執眷戀:「不了不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城裡再好,我這老骨頭,睡不慣這軟床板,聞不慣這……這城裡的味兒。家裡那幾隻雞,那幾畝地,離了人不行。」
他頓了頓,看著衛辰,眼中是慈愛,「你們的心意,爺奶領了。等啥氣候小辰結婚了,我們再來!」
奶奶王氏也笑著拍拍王秀蘭的手,又促狹地瞟了一眼還在臉紅的衛峰,壓低聲音對王秀蘭說:「秀蘭啊,你可得替娘盯著點辰兒,這媳婦的事,真得上心了!還有峰子那邊,我回去就找他娘……」她絮絮叨叨地叮囑著,仿佛要把所有掛念都塞進這幾句話里。
最戀戀不捨的,是衛苒。小姑娘從知道要回去開始,小嘴就撅得能掛油瓶了。她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己的西屋門口,小手扶著嶄新的門框,探進半個身子,眼巴巴地望著裡面那張鋪著乾淨花被褥的小床,還有窗台上那個衛辰給她買的、畫著紅鯉魚的搪瓷臉盆,眼圈紅紅的,像只被拋棄的小兔子。
衛辰看得心疼,走過去蹲下身,揉了揉妹妹細軟的頭髮,溫聲安慰:「苒苒乖,不哭鼻子。哥不是跟你說了嗎?就剩兩個月,最多三個月!等你放寒假了,哥就去接你和娘過來!到時候,這屋子就永遠是你的了!你想怎麼布置都行!哥還給你買新書包,買好看的頭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