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章 日常四合院


  戶口本上那鮮紅的印章帶來的踏實感尚未完全沉澱,一個現實的、迫在眉睫的問題就擺在了衛辰面前。

  

  母親王秀蘭和妹妹衛苒的戶口關係已經正式轉到了四九城,落在了他的名下。這意味著,從法律和供應的層面,她們母女二人已經不再是暴峪泉村的社員,而是四九城的城鎮居民了。

  村里大食堂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那按人頭分配的、無論稀稠好歹能餬口的一日兩餐,從此與她們再無瓜葛。

  「媽,這糧票和錢您收好。」星期天下午,衛辰臨回城前,將一個小布包鄭重地塞到母親王秀蘭手裡。

  布包里是他聲稱在軋鋼廠省下的十斤全國通用糧票和五塊錢。

  「這個月,您和苒苒在村里食堂吃飯,就把這糧票和錢交給食堂管事的,算作伙食費。咱們戶口轉走了,就不能再吃集體的飯了,這是規矩,不能讓人戳脊梁骨,更不能讓大伯為難。」

  王秀蘭捏著那沉甸甸的布包,心裡五味雜陳。糧票和錢的分量很實在,兒子想得更是周到。

  她明白,兒子這是怕她們娘倆因為戶口遷走了還白吃食堂,惹得村里人說閒話,讓當村長的大伯衛長生臉上無光,甚至授人以柄。畢竟,在這物資日益緊張的關口,每一粒糧食都金貴無比。

  「唉,媽知道,媽知道。」王秀蘭嘆了口氣,將布包仔細地揣進懷裡,「你大伯……唉,當這個家不容易。你放心,媽明天就去食堂把錢糧交了,該咋辦咋辦,絕不讓你大伯難做。」

  她看著兒子,眼中滿是欣慰和心疼,「你在城裡,一個人更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省了,該吃就吃……」

  「放心吧媽,我有數。」衛辰笑著寬慰母親,又揉了揉妹妹衛苒的小腦袋,「苒苒,好好上學,聽媽的話,哥下個月放假就來接你們!」

  告別了母親和妹妹,衛辰騎著自行車返回四九城。車輪碾過鄉間凍得硬邦邦的土路,揚起細碎的塵土。

  寒風依舊凜冽,但他的心卻比來時更加堅定。戶口落定,如同為親人築起了一道生存的堤壩,而這道堤壩之外,四合院這個小小的江湖,才是他日常需要周旋的戰場。

  住進南鑼鼓巷95號院這個三進的大雜院,已一月有餘。衛辰憑藉其「軋鋼廠採購員」的身份標籤,以及時不時帶回來的山雞野兔等「意外收穫」,早已不再是初來乍到的陌生人。他與院裡的大多數住戶,至少是混了個臉熟,見面能點頭招呼一聲。

  正如他冷靜觀察後得出的結論:這院子人多,心思自然也多。七情六慾,柴米油鹽,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人都在為填飽肚子、拉扯孩子、應付生活而絞盡腦汁,精打細算。

  這裡有閻埠貴那種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八瓣花、雁過拔毛式的算計,也有易中海那種時刻端著架子、試圖掌控全局維持其「道德標杆」形象的做派,更有像賈家那樣,賈張氏貪婪刻薄、秦淮茹工於心計、賈東旭懦弱自私的複雜家庭生態。

  但總體來說,它並未像某些同人小說里描繪的那樣,全員惡人,處處是坑。更多的,還是像後院沉默寡言的鉗工老王,前院老實巴交的鍋爐工老吳,中院帶著兩個半大孩子艱難生活的寡婦劉嬸……

  這些為了生活而奔波勞碌、有著自己小算盤但也守著基本底線的普通人。算計,更多是為了生存的無奈,而非純粹的惡毒。當然,前提是,你不能露富,更不能顯得軟弱可欺。

  這天下午,軋鋼廠下班鈴聲剛響過不久,衛辰便騎著二八大槓回到了四合院門口。車把上,赫然掛著一隻肥碩的灰褐色野兔,以及兩隻羽毛鮮艷、體型不小的野雞!

  這三樣東西,在眼下這個肉食極度匱乏的寒冬,簡直如同黑夜裡的明燈,瞬間吸引了所有路過或有意無意瞥向門口的目光。

  果不其然,衛辰剛支好車梯,準備提東西進門,一個熟悉的身影就端著個掉了不少瓷的破臉盆,從門房裡踱了出來,盆里還晃蕩著半盆水。正是三大爺閻埠貴。他臉上堆著極其熱情的笑容,仿佛專門在此恭候。

  「喲!衛辰回來啦!今兒下班挺早啊!」閻埠貴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爽朗,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牢牢黏在衛辰手裡的野味上,尤其是那隻肥兔子,喉結都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衛辰停下腳步,客氣地應了一聲:「三大爺,您澆花呢?這天兒可夠冷的。」他瞥了一眼閻埠貴那幾盆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葉子都蔫吧了的不知名花草。

  「嗨,生命在於運動,花草也得喝水不是?」閻埠貴打了個哈哈,順勢往前湊了兩步,目光更加灼熱地掃過野兔和野雞,嘖嘖稱讚:「哎呦喂!瞧瞧!衛辰你這本事可真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這麼大個兒的兔子,這野雞也夠肥實!好傢夥,這得有五六斤吧?」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帶著一種「咱們關係好」的親昵:「衛辰啊,你看,這好東西一個人吃多沒意思?正好,你三大媽啊,她收拾野味兒、做野味兒可是一絕!

  醬燜、紅燒、清燉,那叫一個香!我那兒呢,還藏著瓶好酒,正經的二鍋頭,平時都捨不得喝!怎麼樣?今兒晚上,咱爺倆湊一塊兒,讓你三大媽露一手,好好喝兩盅?熱鬧熱鬧!」

  他一邊說,一邊眼神殷切地看著衛辰,仿佛已經聞到了肉香酒香,那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他出點酒(可能還是兌了水的),讓老伴出力,就能名正言順地分走至少半隻兔子或者一隻雞。

  衛辰心中瞭然,臉上卻掛著無可挑剔的、略帶歉意的笑容:「哎呀,三大爺,您這心意我領了!三大媽的手藝,那肯定是沒得說!不過今天真不巧,我這有點急事得趕緊回去處理一下,廠里明天要的採購單子還沒弄利索呢,晚上怕是要加班。

  這兔子野雞,我也就簡單收拾收拾,對付一口得了,實在沒工夫細弄。您那好酒啊,還是留著您自個兒慢慢品吧!改天,改天有空了。」他語氣真誠,態度堅決地婉拒了閻埠貴的「盛情邀請」。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和不快,但很快又被他那慣常的「文化人」的涵養掩蓋過去。

  他乾笑兩聲:「啊?哦……工作要緊,工作要緊!那行,那你先忙,咱們改天,改天!」

  他看著衛辰提著野味,腳步不停地走進大門,端著水盆的手無意識地捏緊了盆沿,心裡嘀咕:「這小子,滑頭!」 那點沒占著便宜的失落感,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衛辰提著沉甸甸的野味穿過前院,剛踏入中院,目光便落在了那個熟悉的水槽旁。

  隆冬時節,自來水管早已凍得結結實實,為了防止凍裂,只在每天固定時間由前院老王頭負責打開總閥放一會兒水。

  此刻,水槽旁的大水缸里結著厚厚的冰層,秦淮茹挺著碩大的肚子,正費力地用一個破葫蘆瓢,一點點敲開冰面,舀出裡面帶著冰碴的冷水,倒入旁邊一個碩大的洗衣盆里。

  盆里堆著小山似的、顏色發暗的衣物,顯然是一家老小的衣服。她那雙曾經也算得上白皙的手,此刻凍得通紅髮腫。

  衛辰提著沉甸甸的野兔和兩隻羽毛斑斕的野雞,剛踏入中院,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這個熟悉又充滿煙火氣的院子。

  冰冷的空氣里瀰漫著煤煙和淡淡的酸菜味兒。他的視線掠過正在水槽旁艱難敲冰舀水、準備洗衣服的秦淮茹,並未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院子中央幾個正在玩耍的孩子身上。

  其中一個孩子尤其顯眼——瘦小得不像話,穿著件明顯大了幾號、打滿補丁的灰藍色舊棉襖,袖口挽了好幾道才勉強露出手腕。

  他正蹲在地上,用小樹枝專注地在地上劃拉著什麼,小臉凍得通紅,鼻尖掛著一點清鼻涕。

  這就是小石頭,大名李建軍,但院裡人都叫他小石頭,仿佛這名字更能體現他頑強的生命力。

  「小石頭!」衛辰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院子裡的寒氣。

  那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顫,像只受驚又機敏的小獸般抬起頭。

  當看清是衛辰時,那雙原本帶著點茫然和怯懦的大眼睛裡,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如同寒夜裡驟然點亮的星辰。

  他飛快地扔下樹枝,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邁開細瘦的小腿,噔噔噔地就朝著衛辰跑了過來。他跑得有點急,破舊的棉鞋不太合腳,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辰哥!」小石頭在衛辰面前站定,仰著小臉,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親近和歡喜。他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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