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 章 又開大會


  當她看清衛辰懷裡那長條包裹的輪廓,再聯想到剛才前院傳來的「打獵」、「配槍」等字眼時,那張蠟黃的老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驚駭。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頭,心臟怦怦狂跳,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前幾天那些惡毒的咒罵仿佛還在耳邊迴響,此刻卻變成了催命的符咒!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再不敢朝窗外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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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只剩下她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這小子,竟然能弄到槍!還是廠里保衛科特批的!他要是記恨自己……賈張氏不敢想下去了。

  衛辰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道怨毒視線的消失和那扇窗戶後瞬間的死寂。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有時候,絕對的武力帶來的無聲震懾,遠比任何言語的反擊都更直接有效。他不再理會院裡的竊竊私語和那些複雜的目光,掏出鑰匙,打開自己小院的門鎖,閃身進去,反手「咔噠」一聲將門閂插上。

  小院裡安靜而整潔。他將那沉重的油布包裹小心地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解開油布,那支保養精良、泛著幽藍烤藍光澤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靜靜地躺在那裡,冰冷的金屬槍身和深棕色的木托散發著肅殺的氣息。

  衛辰的手指拂過光滑的槍托和冰冷的槍管,感受著鋼鐵的堅硬與生命的脆弱僅在一線之間。

  他熟練地檢查了一下槍機、保險,確認無誤後,心念微動。桌上的步槍連同包裹它的油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淡的槍油味,證明著它曾經的存在。將槍收進絕對安全的儲物空間,衛辰才真正鬆了口氣。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色和院角那堆所剩無幾的煤塊。母親和妹妹很快就要來城裡過年了,這小院的火牆可是取暖的主力,煤絕對不能少。想到這裡,他不再耽擱,重新穿上棉襖,推起自行車,再次出門。

  頂著寒風,衛辰一路騎到了東不壓橋附近的國營煤廠。巨大的煤場裡,黑色的煤山連綿起伏,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煤塵味。

  前來買煤的人排著不算長的隊伍,大多推著板車或者借來的三輪,一個個凍得縮手縮腳。輪到衛辰,他把自行車支好,走到開票的小窗口。

  「買煤。」衛辰遞上自家的煤本。

  窗口裡坐著個裹著厚棉大衣、臉上沾著點煤灰的中年男人,接過煤本懶洋洋地翻開:「衛辰……王秀蘭……衛苒……三口人,冬季取暖定量……嗯,一共是一百八十斤。」他拿起筆準備開票。

  「等等,」衛辰開口,「同志,除了定量,我想再額外買三百斤。」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蓋著不同單位紅章的煤票,放在窗台上。

  這些票,一部分是廠里發的勞保煤票,另一部分則是他用每周「超額完成」的豬肉指標,從鬼市那位頗有門路的虎哥手裡換來的「硬通貨」。在這個計劃供應的年代,能拿出計劃外的票證,本身就是一種能力和地位的無聲宣示。

  開票員拿起那幾張額外的煤票,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數量,臉上那點懶散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訝和不易察覺的客氣。

  他抬頭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穿著軋鋼廠工裝、神色平靜的年輕人。能搞到這麼多計劃外煤票的,都不是一般人。

  「行……沒問題。」開票員語氣明顯熱絡了些,麻利地重新計算,「定量一百八十斤,加購三百斤,一共四百八十斤。開票了,去那邊三號煤堆提貨。」他把開好的提貨單和找回的零錢、煤本一起遞給衛辰,還特意補充了一句,「三號煤堆是塊煤,好燒,煙少。」

  「謝謝。」衛辰接過單據,推著自行車來到巨大的三號煤堆旁。幾個穿著髒兮兮棉襖、戴著破手套的煤廠工人正靠著鐵鍬抽菸閒聊。衛辰遞上提貨單。

  其中一個領頭的工人看了看單子上的數量,又瞥了眼衛辰的自行車,咧了咧嘴:「四百八十斤?同志,你這小車可拉不動。得找板車或者三輪。」

  「能送嗎?送到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衛辰直接問道,「包卸車,我加兩毛錢。」他不想浪費時間再去找車。

  兩毛錢!幾個工人眼睛一亮。這年頭,兩毛錢夠買好幾斤棒子麵了!而且只是送一趟外加卸車,這活兒划算!

  「成!沒問題!」領頭工人立刻來了精神,把菸頭一扔,「小劉,去把咱們那輛膠皮軲轆板車推過來!裝滿!挑大塊好煤裝!」他吆喝著,幾個工人立刻行動起來,揮舞著鐵鍬,將烏黑髮亮、塊頭勻稱的優質塊煤嘩啦啦地鏟上板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領頭工人還特意用腳把煤堆踩實了些。

  衛辰看著他們裝車,確認都是好煤,便騎上自行車在前面帶路。裝滿煤塊的板車在幾個工人的合力推動下,吱吱呀呀地跟在後面,一路朝著南鑼鼓巷而去。沉重的車輪在凍土路上留下深深的車轍。

  回到四合院門口,動靜不小。板車停下,幾個煤廠工人也不含糊,抄起帶來的大筐和鐵鍬,在衛辰的指引下,將黑亮的塊煤一筐筐卸下來,直接堆放在衛辰小院門口專門留出的、墊了木板的煤池子裡。動作麻利,塵土飛揚。

  四合院裡不少人被這動靜引了出來,看著那堆積如小山般的高質量塊煤,再看看衛辰平靜指揮的身影,眼神更加複雜了。

  這年頭,誰家買煤不是摳摳索索算計著定量?能一口氣買這麼多,還能讓人家煤廠工人這麼痛快地送貨上門包卸車的,整個四合院也找不出第二家!

  前院三大爺閻埠貴扒著門框看得眼熱,心裡的小算盤撥得噼啪響:這小子,又是槍又是煤的,路子是真野啊!

  煤卸完,衛辰爽快地付了額外的兩毛錢。工人們揣著錢,樂呵呵地推著空板車走了。

  衛辰關上小院門,看著煤池子裡那堆足夠母親和妹妹溫暖過冬的烏金,心裡踏實了不少。他打了盆水,洗去手上和臉上的煤灰,又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四合院裡各家各戶的煙囪開始冒出炊煙,空氣里飄蕩著各家飯菜混雜的、並不算豐盛的氣味。

  衛辰給自己下了碗素麵條,就著鹹菜吃了。剛收拾完碗筷,就聽到前院傳來三大爺閻埠貴那特有的、帶著點拿腔拿調的聲音: 「各家各戶注意啦!吃過晚飯,七點半,中院老地方,開全院大會!商量冬儲大白菜的事兒!每家至少來一個主事兒的,都準時點啊!」

  冬儲大白菜?衛辰恍然。這確實是四九城乃至北方城市居民冬季生活的頭等大事。

  沒有冰箱的年代,耐儲存的大白菜、土豆、蘿蔔就是老百姓一冬的主要菜蔬。冬儲菜的購買,幾乎是一場關乎整個冬天餐桌的「戰役」。

  七點半,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四合院中院,那盞度數不高、蒙著灰塵的電燈泡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院子中央。

  一張舊八仙桌擺在中間,三位管事大爺——威嚴的一大爺易中海、精明的二大爺劉海中、總愛盤算的三大爺閻埠貴——已經圍著桌子坐定,面前各自放著一個搪瓷缸子。

  各家各戶的當家人都搬著小板凳、馬扎圍攏了過來,男人們抽著劣質菸捲,女人們抱著暖水袋或者納著鞋底,孩子們在大人腿邊鑽來鑽去,被呵斥幾聲又安靜片刻。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味、飯菜殘餘味和冬日夜晚的寒氣。

  衛辰也搬了個小馬扎,找了個靠後的角落坐下,默默地看著這充滿市井生活氣息的一幕。他就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暫時游離於這四合院的人情世故之外。

  大會開始,照例是一大爺易中海先發言。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強調了冬儲菜的重要性:「……同志們,街坊鄰居們,這冬儲大白菜,關係到咱們全院幾十戶人家,一個冬天的吃菜問題!馬虎不得!

  今年街道的分配點就在西邊菜站,供應時間是這周日,早上六點開始,憑本按人頭定量供應!大傢伙兒都說說,咱院怎麼組織?怎麼去拉回來?」

  話音剛落,院子裡立刻熱鬧起來。借車是頭等大事。誰家有板車?誰家能借到三輪?二大爺劉海中嗓門大,率先表態:「我能到隔壁借一輛,他們後天才拉!我能接來一輛!我負責拉一趟!」 他家人口多,定量也多,有車方便。

  「老閻,你不是認識街道運輸隊的老王嗎?看能不能借輛三輪?咱們院人多,一輛板車怕不夠!」有人朝閻埠貴喊。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慢條斯理地說:「我儘量去問問,不過人家運輸隊也忙,不能保證啊。實在不行,咱們就多跑兩趟,或者幾家合夥租一輛,分攤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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