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章 聯繫組長
衛辰心頭猛地一熱,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幾張方子,這是師傅真正把他當成了衣缽傳人,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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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臉上的嬉笑,神情變得無比鄭重,後退半步,對著趙根生深深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多謝師傅!再造之恩!下周,刀山火海我也一定回來!」
「行了行了!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酸禮!」趙根生不耐煩地用力揮著手,像是要驅散空氣中無形的客套。
指著地上那依舊散發著無形壓迫感的虎屍,「趕緊把這大傢伙弄旁邊屋裡!放我院裡算怎麼回事?讓我往屋裡背啊!血呼啦的,雞都不敢下蛋了!」
他頓了頓,又加重語氣,如同發布命令,「別忘了正事!五百斤糧食酒!要實實在在純糧釀的,紅薯干釀的也行,別拿酒精兌水的『馬尿』來糊弄我!還有,五十斤真正夠年份的好酒!要燒刀子,要窖藏五年以上的高粱紅!這是泡藥引子、激發藥性的關鍵,馬虎不得!下周末,必須帶回來!」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五百斤純糧酒,五十斤上好的陳年高粱燒!」衛辰挺直腰板,拍著胸脯,斬釘截鐵地保證,臉上又忍不住露出笑容,「師傅您就擎好吧!絕對讓您滿意!」
「滾蛋滾蛋!看著你就眼暈!趕緊的!」趙根生嫌棄至極地連連揮手,像驅趕煩人的蒼蠅,但轉身走向堂屋時,那微微佝僂的背影似乎挺直了些,深陷的眼窩裡,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終究還是悄悄溜了出來。
衛辰嘿嘿一笑,不再耽擱,心念一動,將地上的虎屍重新收回空間。他對著堂屋方向再次抱了抱拳,這才轉身離開了瀰漫著硝皮子氣味的小院。他需要儘快回家一趟,然後去村部完成最後的環節——打電話通知廠里。
推開自家那扇熟悉的、貼著褪色門神的院門,灶間傳來熟悉的鍋鏟碰撞聲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混合著淡淡的飯菜香氣。
母親王秀蘭正圍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妹妹衛苒坐在小馬紮上,小手凍得通紅,正認真地擇著一把蔫了的菠菜葉子。看到衛辰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兩人都是又驚又喜。
「小辰?咋…咋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要些日子嗎?」王秀蘭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出來,臉上滿是風霜刻下的皺紋都因關切而擠在了一起,「路上冷吧?沒凍著吧?快進屋暖和暖和!」 她習慣性地伸手想幫兒子拍打身上的寒氣,卻發現他身上除了鞋底沾了點泥,棉襖竟頗為乾淨。
也就衛辰打獵的深山還下了點雪,四九城這邊今年還沒有下雪呢。
「媽,苒苒。」衛辰笑著走過去,大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妹妹扎著小辮的腦袋,換來小姑娘一個甜甜的笑容,「廠里的任務…嗯,算是提前有眉目了。這次主要是回來聯繫點採購的事。」
他按照路上想好的說辭,語氣自然,「運氣不錯,碰上幾個以前認識的、靠得住的獵戶朋友,他們手裡正好囤了些野豬,願意賣給廠里。我這趟回來就是當個中間人,幫兩邊牽個線。
這不,得趕緊借村裡的電話給廠里報個信,讓他們火速派車來拉,晚了怕人家改主意。」他故意把「野豬」說得輕描淡寫,數量也模糊處理。
「野豬?不少吧?你一個人…能行嗎?那東西可凶得很!」王秀蘭一聽,臉上立刻浮現出擔憂,下意識地抓住兒子的胳膊。她印象里的野豬,可是能拱倒土牆的凶物。
「放心吧,媽!」衛辰反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粗糙的手背,語氣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我就是個跑腿傳話的,具體交接有廠里派來的人和車。安全得很。等廠里這批物資交接完,安穩下來,我就請假,接您和苒苒去城裡,咱們好好過個年!」 他拋出了一個讓母親和妹妹都心動的承諾。
果然,聽到「去城裡過年」,衛苒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立刻亮晶晶地看向母親,充滿了期盼。
王秀蘭雖然心疼兒子剛進家門水都沒喝一口又要走,但聽到能去城裡團聚過年,心裡也是一陣暖意,再想到兒子是為公家辦事,只能壓下不舍,連連點頭:「那…那你快去!正事要緊!別耽誤了廠里!路上…路上千萬小心!看著點車!」
衛辰在家匆匆喝了一大碗母親剛倒的熱水,暖了暖腸胃,便不再耽擱,轉身大步流星地趕往村部。
剛走到村部門口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就碰上了正背著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從裡面走出來的大伯衛長生,看樣子像是剛處理完什麼棘手的村務,一臉凝重。
「大伯。」衛辰停下腳步,叫了一聲。
「小辰?」衛長生抬頭看到侄子,明顯愣了一下,緊鎖的眉頭下意識地鬆開些許,「你不是…去找獵戶們給廠里聯繫獵物嗎?這麼快回來了?有…收穫?」 他上下打量著衛辰,見他雖然風塵僕僕,但精神飽滿,眼神清亮,不像吃了苦頭的樣子,只是兩手空空,不免有些疑惑。
「嗯,回來了大伯。」衛辰把剛才對母親說的那套話又清晰地複述了一遍,「主要是聯繫上了路子,幫廠里採購了一批野豬肉。這不,得趕緊打電話通知廠里派車,東西擱不住。」 他刻意模糊了「幾頭」的概念。
衛長生聞言,臉上的凝重徹底化開,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讚許和欣慰,甚至用力拍了一下衛辰結實的肩膀:「好!好小子!有出息!能給公家搞到肉,這是大本事!給咱老衛家長臉!快進去!電話就在裡屋,老文書在呢,我跟他說一聲就行!」
在他這個老派農村幹部眼裡,能給城裡大廠子搞到計劃外的緊俏肉食,那就是實打實的能力和門路的象徵,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有衛長生這位生產隊長親自打招呼,衛辰順利進入了村部那間兼做辦公室、倉庫和值班室的裡屋。
屋裡生著一個不大的鑄鐵煤爐子,爐火燒得正旺,發出「呼呼」的聲響,驅散了部分寒意,但也讓空氣顯得有些悶濁嗆人。
牆上掛著一部老式的、黑色膠木外殼的搖把電話機,旁邊放著一本卷了邊、沾著油漬的記錄本和半截鉛筆。一個戴著老花鏡、穿著臃腫棉襖的老文書正趴在桌上打盹。
衛辰拿起聽筒,握住電話側面冰涼的搖柄,用力地、有節奏地搖動起來,發出「嘎啦嘎啦…嘎啦嘎啦…」的聲響。
「餵?要哪裡?」聽筒里很快傳來縣裡總機接線員有些慵懶、帶著本地口音的女聲,背景音里還能聽到其他線路的雜音。
「同志你好,麻煩接四九城,紅星軋鋼廠總機。」衛辰清晰地報出目的地和號碼。 「京城啊…等著吧,這會兒線忙。」接線員的聲音帶著長途電話特有的疏離感和一絲不耐煩,說完便沒了聲息。
聽筒里陷入一片滋滋啦啦、如同無數小蟲鳴叫的電流噪音,夾雜著模糊不清、需要極強耐心才能等待的忙音。
衛辰握著聽筒,耐心地等待著,目光落在煤爐縫隙里透出的暗紅火光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落滿灰塵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細微的「篤篤」聲。爐子裡的煤塊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時間在等待中仿佛被拉得粘稠而漫長。足足過了七八分鐘,聽筒里終於傳來了一個相對清晰些的、帶著明顯京腔的男聲:「餵?紅星軋鋼廠總機,您找哪裡?」 是廠里的接線員。
「麻煩轉接採購科三組,找劉源劉組長。就說衛辰找他,有急事。」衛辰快速說道。
「採購科三組…劉源…衛辰…稍等,我看看線。」又是一陣更長時間的、令人心焦的轉接雜音,滋滋啦啦的聲音時大時小,仿佛信號在遙遠的線路上艱難跋涉。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長得讓衛辰幾乎以為線路斷了。他都能想像到那微弱的電信號,需要跨越千山萬水,經過無數個轉接樞紐,才能最終抵達軋鋼廠那棟灰撲撲的辦公樓。老文書被電話鈴聲徹底吵醒,扶了扶老花鏡,好奇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終於,就在衛辰準備再搖一次時,聽筒里猛地傳來了劉源那熟悉、此刻卻帶著明顯沙啞、焦慮和濃濃疲憊的聲音,背景音里一片嘈雜,似乎有人在激烈爭論著什麼:「餵?!採購三組劉源!哪位?!快說!」 語氣急促,顯然心情極差。
「劉哥,是我,衛辰。」衛辰沉聲應道,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衛辰?!!!」劉源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巨大解脫。
「我的衛老弟!我的祖宗哎!你可算是有信兒了!這都第五天了!科里一天問八遍!廠長都親自過問了!你再不出來,我特麼就得帶人去你留的那個村掘地三尺了!你…你人沒事吧?!」 那連珠炮似的發問和毫不掩飾的關切,清晰地傳遞著他這幾日承受的巨大壓力和對衛辰安全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