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章 回家收拾


  秦淮茹的話音未落,賈家的門帘子又被掀開一條縫,賈張氏那張刻薄的臉探了出來,三角眼在衛辰身上掃了掃,撇了撇嘴,嗓門又尖又利:「喲,是衛辰啊!稀客!我還當你攀上高枝兒,忘了咱這窮院子了呢!跑哪兒發財去了?瞅這空著手回來的樣兒,怕不是白跑一趟吧?」那語氣里的酸氣和試探,幾乎要凝成實質滴下來。

  衛辰對賈張氏的刻薄早已免疫,只淡淡掃了她一眼,視線轉向秦淮茹,語氣平靜無波:「賈家嫂子,張嬸兒。沒去哪,就是廠里派了採購任務,去鄉下跑了一趟。今天剛交完差,組長看我們太累,讓提前回來歇著了。」他特意強調了「組長讓提前回來歇著」,點明自己並非無所事事。

  「採購?喲,這大冷天的跑採購,可是苦差事!快回屋暖和吧!」秦淮茹立刻接話,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在衛辰空癟的挎包和略顯疲憊但精神尚可的臉上快速溜了一圈,心裡飛快盤算著:空著手…但提前讓回來歇著…看來這趟差事辦得應該不差?就是不知道弄沒弄到點實在東西…她端著盆,扭著腰肢往水池那邊去了,心思卻還在衛辰身上打轉。

  賈張氏哼了一聲,沒得到想要的答案,悻悻地縮回了腦袋,門帘子重重落下,發出一聲悶響。

  衛辰沒再理會,對一大媽點點頭,徑直穿過中院,走向後院通向東跨院的月亮門。打開月亮門上的鎖,他推門而入,回到了自己這方小小的、安靜的世界。

  兩周未歸,小小的院落顯得格外清冷。地面落了一層薄灰,牆角堆放的幾捆柴火也顯得有些凌亂。但院子中央那一小畦菜園子,卻出乎意料地顯露出勃勃生機。

  幾棵大白菜依舊包得緊實,葉片青翠,只是邊緣被霜打得微微有些發蔫;幾壟菠菜和小蔥雖然長勢緩慢,但依舊頑強地挺立著,綠意盎然。顯然,有人精心照料過。菠菜被衛辰用塑料布低低的覆蓋了一層。

  看到菜園子被照顧得這麼好,衛辰心裡湧起一絲暖意。他放下挎包,先拿起牆角的掃帚,開始打掃院子。

  動作麻利而沉穩,刷刷的掃地聲在寂靜的小院裡顯得格外清晰。掃去浮塵,又將散亂的柴火重新歸置整齊。

  做完這些,他走到菜園子邊,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一顆飽滿的白菜。冰冷的葉片帶著韌勁,是生命力頑強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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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好院子,衛辰走進自己那間不大的屋子。一股長時間密閉的、混合著塵土和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打開窗戶通風,冷空氣立刻灌入,驅散了沉悶。他拿起抹布,仔細擦拭著桌面和窗台積下的薄灰,又將床鋪簡單整理了一下。最後,目光落在角落那個燒火牆的煤球爐子上,爐膛冰冷。

  衛辰拿起爐子旁的火鉗和一個空煤球,關好門,再次穿過月亮門回到中院。

  中院穿堂西側,有一間小小的倒座房,門框低矮,窗戶糊的報紙已經發黃破損。這裡住著劉嬸。

  劉嬸實際年齡不過四十出頭,但生活的重擔早已將她壓榨得如同五十老婦。臉上溝壑縱橫,雙手粗糙皸裂,常年穿著打滿補丁的灰藍色棉襖,腰背佝僂得厲害。

  她丈夫早些年工傷沒了,廠里給的那點撫恤金早花光了,也沒個正式工作,全靠街道辦接點糊火柴盒、納鞋底之類的零活,拉扯著兩個半大孩子,日子過得比後院獨自帶著孫子的李奶奶還要艱難幾分。

  衛辰剛搬來時,劉嬸看他一個半大小子自己過活不易,有時蒸了窩頭或者得了點稀罕的菜葉子,還會偷偷給他塞一個。這份情,衛辰記在心裡。

  衛辰敲了敲那扇薄薄的木板門:「劉嬸,在家嗎?」

  門吱呀一聲開了,劉嬸那張寫滿疲憊和愁苦的臉出現在門後,看到是衛辰,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因為太過僵硬而顯得有些苦澀:「是衛辰啊…快進來,外頭冷。」

  屋裡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劣質煤煙和潮濕混合的氣味,地方狹小,幾乎轉不開身。

  兩個半大的孩子——一個男孩約莫十二三,一個女孩八九歲,都穿著單薄破舊的棉衣,正趴在唯一一張小方桌上就著窗戶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寫作業,凍得小手通紅,看到衛辰進來,怯生生地喊了聲「衛辰哥」。

  「不進去了劉嬸,」衛辰站在門口,將手裡的空煤球遞過去,「剛回來,爐子滅了,跟您換個燒著的煤球,方便不?」

  「方便!方便!」劉嬸連聲應著,趕緊轉身回屋,動作有些遲緩地從自家那燒得正旺的爐子底下,用火鉗小心地夾出一個燒得通紅、邊緣已經有些發白、正旺燃著的煤球,小心翼翼地放進衛辰帶來的空煤球里。

  「給,快拿著!這火正旺呢!」她把夾著煤球的火鉗遞給衛辰,又叮囑道:「你那屋冷透了,得趕緊攏上,多添點劈柴引火,光靠煤球一時半會兒暖和不起來。」

  「哎,謝謝劉嬸!」衛辰接過那沉甸甸、散發著灼人熱量的火鉗,「多虧您和李奶奶幫我看著菜園子,我看那菜長得還挺好,一點沒凍壞。」

  提到菜園子,劉嬸臉上的皺紋似乎舒展了一些,帶著點樸實的成就感:「嗨,應該的。你信得過我們,把鑰匙都給了。就是這天氣啊,眼瞅著一天比一天冷,昨兒夜裡又下了霜。你那幾棵大白菜,還有那些小蔥,得趕緊收了!再拖下去,一場透心涼的白毛風下來,全得凍在地里,糟踐了!」她語氣裡帶著真切的焦急,仿佛那菜園子是她自己的一般。

  「您提醒得對!」衛辰點頭,「我明天一早就收。正好,我們組長說了,這次出去跑採購累得夠嗆,廠里任務也超額完成了,獎勵我明天休息一天,不用去廠里報到。」

  「超額完成?」劉嬸有些茫然地重複了一句,她只知道衛辰是軋鋼廠的採購員,具體採購什麼、有多難,她並不清楚,只覺得能「超額完成」肯定是好事,臉上也帶出點替衛辰高興的神色,「那敢情好!是該好好歇一天!收菜的事不急,明天太陽出來,暖和點再弄。」

  「嗯,知道了劉嬸。那我先回去攏火了。」衛辰再次道謝,夾著那旺燃的煤球,轉身離開。身後傳來劉嬸低低的、帶著無盡疲憊的咳嗽聲,以及她催促孩子趕緊寫完作業的聲音。

  回到自己冷如冰窖的小屋,衛辰立刻行動起來。他麻利地從屋角抱來乾燥的劈柴和易燃的刨花、碎紙,小心地將劉嬸給的那個旺燃的煤球放在爐膛最底層,上面架上劈柴,再覆上刨花碎紙。

  劃著名一根火柴點燃紙屑,橘紅色的火苗迅速竄起,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木柴,發出噼噼啪啪歡快的爆裂聲。很快,爐膛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灼熱的氣息伴隨著煤煙味瀰漫開來,驅散著屋內的寒氣。

  衛辰將爐子上的鐵皮水壺灌滿水,坐了上去。聽著壺底開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感受著屋內溫度一點點回升,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種長途跋涉後終于歸巢的踏實感油然而生。

  他脫下厚重的棉襖,挽起袖子,開始準備簡單的晚飯——從空間裡取出兩個還帶著熱乎氣的白面饅頭,一小碟鹹菜,又拿出兩個雞蛋,準備打碗蛋花湯。

  爐火映紅了他年輕卻沉穩的臉龐。他一邊等著水開,一邊透過窗戶,望著外面徹底暗沉下來的天色。

  東跨院位置偏僻,此刻顯得格外寧靜,只有爐火的噼啪聲和遠處胡同里隱約傳來的、別人家孩子的哭鬧或大人的吆喝聲。

  這份市井的喧囂,與軋鋼廠那巨大的「肉山」帶來的震動,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但衛辰知道,這兩個世界,很快就要在這個小小的四合院裡交匯,掀起波瀾。

  正如衛辰所料,平靜並未持續多久。

  軋鋼廠下班的汽笛聲如同巨獸的咆哮,穿透了冬日的暮色,遠遠傳來。緊接著,南鑼鼓巷95號院的大門便開始熱鬧起來。自行車鈴鐺清脆的響聲、工友們互相打招呼的粗獷嗓音、沉重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胡同的沉寂。

  最先帶回消息的,是住在後院、同樣在軋鋼廠三車間當鉗工的劉二壯。他一進前院,嗓門就亮了起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與有榮焉:「各位,你們猜怎麼著?今兒廠里出大事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正在自家門口侍弄那幾盆寶貝花草的三大爺閻埠貴耳朵最尖,立刻直起腰,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鏡:「二壯,嚷嚷啥呢?廠里出啥大事了?是不是又有人評上先進了?」他習慣性地往榮譽上猜。

  「先進?嘿!比先進可厲害多了!」劉二壯把手裡的傢伙什往牆邊一靠,故意賣了個關子,引得前院幾家剛下班回來的人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快說快說!別吊人胃口!」有人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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