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章 運輸科問車


  臘月二十,清晨的寒氣里已經裹上了絲絲縷縷的年味。胡同里頑童的嬉鬧聲比往日喧騰了許多,放了假的半大孩子們像脫韁的小馬駒,踢著石子,抽著陀螺,追逐打鬧,把沉寂的四合院攪得活泛起來。

  衛辰推著自行車穿過中院時,棒梗正蹲在賈家門口的台階上,眼巴巴地看著閆解成手裡一小塊金黃的米花糖。賈張氏那標誌性的咒罵聲隔著門板隱隱傳來,大約是抱怨誰家孩子踩了她晾的蘿蔔乾。

  衛辰笑了笑,這煙火氣十足的景象,比獵人小屋外那永恆不變的寂靜密林,更讓他感到踏實。他跨上車,匯入上班的人流。

  軋鋼廠採購三組的辦公室,依舊暖意融融。衛辰推門進去,爐火燒得正旺,水壺在爐口邊緣「滋滋」地冒著細小的白汽。胡松年正捧著他那個印著紅字的搪瓷缸子,小口啜著熱水,老錢則拿著份報紙,看得眉頭緊鎖,嘴裡還念念有詞。

  「喲,衛辰來了!」胡松年抬頭,臉上露出笑容,「今兒外面冷吧?趕緊烤烤火。」

  「胡哥早,錢哥早。」衛辰脫下棉手套,湊到爐邊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是夠冷的,風跟刀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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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錢放下報紙,嘆了口氣:「這報紙上還說形勢一片大好呢,我看這年景,糧票布票攥手裡都發緊,好啥好?衛辰,你說是不是?」他這話帶著點牢騷,也是把衛辰當自己人。

  衛辰沒接這敏感話題,只是笑笑:「快過年了,總歸是盼頭。對了,胡哥,錢哥,我明天星期天,我得回村里一趟。」

  「回村?」胡松年放下缸子,「接你娘和妹子進城過年?」

  「嗯,」衛辰點頭,「上次不是說想把她們接來住嘛,趁著年前有空,把這事辦了。家裡東西不少,光靠自行車馱太費勁,也慢。」

  老錢恍然:「是得用車!咋樣?聯繫好了沒?運輸科那邊有熟人嗎?沒的話,老胡,我記得你跟老王頭喝過酒?」

  「不用麻煩胡哥,」衛辰忙道,「我認識運輸科一個跑我們村那片的司機,王愛國王師傅,人挺實在。我這就過去問問,看他明天有沒有去我們村方向的任務,能不能捎帶腳幫個忙。」

  「王愛國?」胡松年想了想,「那大個子?行,那人不錯,挺仗義。那你快去問問,要是能成最好,省得折騰。」

  「好嘞,那我先過去看看。」衛辰說著,又把手套戴上,轉身出了辦公室。

  運輸科在廠區另一頭,靠近大車班停車場的地方。一排紅磚平房,門口停著幾輛漆色斑駁、沾滿泥點的解放牌大卡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柴油味和機油味。幾個穿著油漬麻花棉襖的司機正圍著一輛車的引擎蓋鼓搗著什麼,大聲討論著。

  衛辰掃了一眼,沒看到王愛國那標誌性的高大身影。他走到掛著「調度室」牌子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推門進去,裡面煙氣繚繞,一個四十多歲、方臉闊口的中年男人正對著桌上的幾張表格皺眉,正是運輸科調度老馬。

  「馬調度,忙著呢?」衛辰笑著打招呼,順手從兜里掏出半包拆開的大前門,抽出一支遞過去。

  老馬抬頭,見是衛辰,臉上露出點笑意,接過煙:「喲,衛採購?稀客啊!怎麼跑我們這油窩窩來了?有事?」他一邊說,一邊劃著名火柴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

  「是有點小事麻煩您,」衛辰自己也點了根煙,「想打聽一下,明天有跑暴峪泉村方向的運輸任務嗎?司機是王愛國王師傅嗎?」

  「暴峪泉?」老馬翻了翻桌上的派車單,「明天…臘月二十一…有!就是愛國那趟!那邊機械廠和我們有合作,跑的挺多的。卸完貨空車回來。咋?你要趁車?」

  「太好了!」衛辰心中一喜,「是這樣,馬調度,我明天想回村接我母親和妹妹進城來住,東西不少,想麻煩王師傅回程的時候,順路幫我把人和行李捎回來。您看…方便跟王師傅打個招呼嗎?空車也是跑,就捎帶一下。」

  「嗨!我以為啥大事呢!」老馬大手一揮,很痛快,「愛國那人好說話!空車帶個人捎點東西,又不違反原則,沒問題!我待會兒跟他說一聲就行!」

  「那太感謝您了馬調度!」衛辰連忙道謝,「王師傅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我想當面跟他說說。」

  「他這趟是下午的班,估計得…嗯,兩點多能回廠交車吧。」老馬估算了一下。

  「成!那我下午再過來找他!」衛辰心裡有了底,又跟老馬寒暄了幾句,便告辭離開。走出調度室,他想了想,又拐到廠里的小賣部,用煙票買了一整盒大前門揣在兜里。

  下午兩點剛過,衛辰再次來到運輸科停車場。寒風卷著地上的塵土打著旋兒,幾輛剛回來的卡車正「噗嗤噗嗤」地排放著尾氣。他一眼就看到了剛從駕駛室跳下來的王愛國。

  高大的身軀裹在厚重的軍綠色棉大衣里,戴著頂翻毛的棉帽子,臉上沾著點油污,正一邊摘著滿是油泥的手套,一邊跟旁邊一個司機大聲說著什麼,聲音洪亮。

  「王師傅!」衛辰快步走過去,笑著打招呼。

  王愛國聞聲回頭,看到衛辰,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喲!衛辰兄弟!找我有事?調度老馬跟我說了,你明天要趁車?」

  「是啊,王師傅,麻煩您了!」衛辰態度誠懇,「明天想回暴峪泉接我娘和我妹子進城。家裡罈罈罐罐、鋪蓋捲兒不少,光靠自行車實在弄不過來,就想厚著臉皮,蹭您回程的空車幫個忙。」

  「嗨!這有啥麻煩的!」王愛國大手一擺,聲音震得旁邊卡車引擎蓋似乎都嗡嗡響,「順路的事兒!反正我卸完貨也是空車往回跑!咱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為兄弟還是這麼客氣。老馬都稍過信兒了,你還又跑一趟!咱啥關係,肯定沒問題!你明天在哪兒等我?村口?」

  「對對,村口就行!」衛辰連忙說,「下午三點左右,我肯定在村口候著您!」

  「成!三點,村口!」王愛國很乾脆,「你娘她們東西多不多?要是太多,我直接把車開到你家門口?你家門口那路,卡車能進去不?」

  衛辰心中一暖,王愛國想得很周到。他回憶了一下暴峪泉村的地形:「能!我家在村東頭,有條挺寬的土路通到院門口,卡車能調頭!」

  「那就更省事了!」王愛國咧嘴一笑,「我直接把車開你家門口裝!省得你娘她們搬老遠!就這麼定了!」

  「太謝謝您了王師傅!真是幫了大忙!」衛辰由衷感謝,邊說邊從棉襖內兜里掏出那盒嶄新的大前門,不由分說地塞到王愛國那粗糙的大手裡,「一點心意,您路上解解乏!」

  王愛國一看是整盒的大前門,臉上笑容更盛,嘴上卻推拒:「哎喲!衛辰兄弟,你看你!太客氣了!這煙…這多不好意思!順帶手的事兒嘛!」

  「您一定得收下!」衛辰按住他的手,「天寒地凍的,讓您跑這一趟,我這心裡已經過意不去了。您要是不收,我明天都不好意思坐您車了!」

  「哈哈!行!你小子會說話!」王愛國見衛辰態度堅決,也不再矯情,爽快地揣進棉大衣口袋,用力拍了拍衛辰的肩膀,「那成!明天下午三點,村東頭,你家門口!不見不散!」

  「好!不見不散!辛苦您了王師傅!」衛辰又鄭重道了謝,看著王愛國大步流星地朝調度室走去交車單,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有這輛大卡車,搬家的事就穩了。

  中午,軋鋼廠食堂依舊是整個廠區最喧囂、最富生機的地方。巨大的空間裡人聲鼎沸,混合著飯菜的香氣、汗味和淡淡的煤煙味。長長的隊伍在幾個打菜窗口前緩慢蠕動。

  衛辰和胡松年、老錢他們來得早,排在了隊伍的前列。今天傻柱沒在窗口打菜,大概是炒完大鍋菜後躲哪裡偷懶去了。

  窗口後面是個面生的年輕廚工,衛辰要了一份豬肉白菜燉粉條,油水明顯比前幾天少了不少,但好歹還有幾片肉,一份清炒土豆絲,兩個二合面饅頭。

  幾人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剛吃了沒幾口,下班的鈴聲便尖銳地響起。食堂大門如同開閘泄洪,瞬間湧入黑壓壓的人群,喧囂聲浪陡然拔高了好幾個分貝。藍色、灰色的工裝匯成洪流,湧向各個打菜窗口,隊伍瞬間拉長了好幾倍。

  衛辰一邊吃著,目光習慣性地在人群中掃過,果然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四合院的鄰居們三三兩兩地結伴而來。

  「衛辰兄弟,吃著呢?」郭大撇子端著飯盒路過,笑著打招呼。 「衛辰!」劉二壯也看到了他。 「嗯,吃著呢!」衛辰笑著點頭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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