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2章 面前最後一天班
賈東旭聽著,心裡暗暗撇了撇嘴,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愁苦相:「師傅,您家大業大,底子厚,再難也比我們強啊!您是兩人人吃飽全家不餓,我這……我這是一人掙錢五張嘴等著啊!明年……明年我要是再考不上二級工……」他適時地流露出絕望的神情。
易中海知道自己這徒弟不會說話,但沒見過這麼不會說話的,什麼叫自己兩人吃飽全家不餓,這不是諷刺自己沒孩子嘛!易中海壓下心中的怒氣。
「考工級的事,急不得。」易中海裝出語重心長,擺出了師傅的架子,「技術這東西,講究個水到渠成。你底子還是有的,就是心不夠靜,手不夠穩。
過了年,收收心,多練練基本功,把心思都用在鑽研技術上,二級工也不是什麼登天的難事。考上了,工資就能漲一截,日子自然就鬆快了。」他畫了個餅,卻絕口不提任何實質性的幫助,比如私下指導或者利用人脈。
賈東旭心裡那個氣啊!又是這套空話!他需要的是實打實的幫助,不是這種虛無縹緲的鼓勵!他眼巴巴地看著易中海,眼神里的渴望幾乎要溢出來:「師傅,道理我都懂,可……可眼下這年關,家裡實在是……揭不開鍋了……」他暗示得非常明顯了。
易中海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副為難又心軟的樣子。他沉吟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決心,壓低聲音道:「這樣吧,東旭。誰讓你是我的徒弟呢。我家裡,好像還有幾斤棒子麵,是前陣子你師娘去買來的,一直沒動。回頭我讓你一大媽給你送過去,應應急。這年嘛,總得把肚子填飽了再說。」
S𝖙o5️⃣ 5️⃣.𝕮𝖔𝖒 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幾斤棒子麵? 賈東旭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費這麼大勁哭窮,就換來幾斤棒子麵?這跟他預期的差太遠了!他想要的是細糧,是錢,是肉!再不濟也得是點白面吧?棒子麵……這打發叫花子呢?
他心裡把易中海罵了千百遍「老摳門」、「假仁假義」,臉上卻不得不擠出感激涕零的笑容,連連作揖: 「哎呀!謝謝師傅!太謝謝您了!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我……我替淮茹和我媽謝謝您老了!」他的聲音誇張而做作,充滿了表演的痕跡。
易中海滿意地點點頭,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行了行了,別謝了,師徒之間,互相幫襯是應該的。趕緊去把肉收好,別讓人擠著了。」
他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拎著自己那塊肥厚的豬肉,挺直腰板,邁著沉穩的步子,朝食堂方向走去,留下賈東旭在原地,手裡捏著那輕飄飄的工資條和那塊相比之下顯得「寒酸」的豬肉,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只剩下滿眼的失望和怨。
中午,軋鋼廠食堂成了整個工廠最喧囂、最富有人間煙火氣的地方。巨大的空間裡人聲鼎沸,蒸汽瀰漫,空氣中混合著白菜燉粉條、蘿蔔湯、窩窩頭以及……那令人魂牽夢縈的豬肉香味!今天食堂的大鍋菜里,飄著油花,還能能看到一些肉沫——這是沾了福利肉的光,食堂也難得加了點葷腥。
衛辰端著飯盒,他打了兩個摻了少許白面的二合面饅頭,一個盒炒土豆絲和一個肉菜,他在廠里吃飯儘量和大家一樣,不那麼顯眼。
他找了個相對人少的角落坐下。剛坐下,老張和小李就端著飯盒湊了過來。老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衛辰飯盒裡的豬耳朵絲,眼睛頓時亮了:「嚯!衛辰,你小子可以啊!這味兒,香!」
小李也使勁吸了吸鼻子,一臉羨慕:「就是就是!衛辰,你這日子過得也太滋潤了!」
三人邊吃邊聊,話題自然又回到了廠里的福利。 「今年這肉發得,真提氣!」老張咬了一大口窩頭,就著飄著油花的白菜湯,「我剛才排隊領的時候,掂量了一下,我這塊肥膘起碼得有一指厚!回家熬油,油渣包餃子,美!」
「可不是嘛!」旁邊桌子一個不認識的中年工人聽到了,也插話進來,臉上帶著滿足的紅光,「我老婆孩子念叨肉念叨一年了!今年總算能讓他們解解饞!廠里這事辦得地道!」
「就是不知道明年啥光景……」另一個聲音帶著點憂慮,「聽說好些地方收成不好,糧站供應都緊了……」
「嗨!想那麼遠幹嘛!先把今年這個年過好!」老張揮揮手,打斷那人的擔憂,「有這斤肉打底,心裡就踏實!再說了,咱們軋鋼廠是重點廠,總不會虧了咱們工人兄弟!」
食堂里到處都充斥著類似的對話。工人們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談論著如何處置這塊珍貴的豬肉:是包餃子?是紅燒?還是煉油存著慢慢吃?每一份計劃都充滿了對生活的熱望和對這難得油水的珍視。一斤豬肉,在物質極度匱乏的年代,足以成為整個家庭過年的精神支柱和最閃亮的年貨。
衛辰安靜地吃著飯,聽著周圍的喧囂,感受著這濃烈的、屬於工人階級的年關氛圍。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食堂門口。
易中海端著飯盒走了進來,他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下,慢條斯理地吃著。那份沉穩,那份八級工的體面,在喧鬧的食堂里自成一道風景。他飯盒裡的菜色看起來也很普通,但他吃得從容不迫。
緊接著,賈東旭也蔫頭耷腦地進來了。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塊一斤重的福利肉。他找了個離易中海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把肉小心翼翼地放在飯盒旁邊,生怕被人碰了。
他看著自己飯盒裡清湯寡水的燉白菜和兩個窩頭,再看看旁邊工友飯盒裡偶爾飄出的油花,最後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易中海那塊放在腳邊、油紙包裹得方方正正、明顯肥厚許多的肉。
他喉結又滾動了一下,眼神複雜,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對師傅易中海那「幾斤棒子麵」打發的不滿。他悶頭扒拉著窩頭,吃得索然無味。
衛辰收回目光,夾起一筷子油光水亮的土豆絲。一種淡淡的、帶著暖意的滿足感在他心底流淌。
食堂的喧囂還在繼續,飯菜的香氣與工人們的笑語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困難年代裡,屬於鋼鐵洪流中普通人的、帶著煙火氣的年關交響曲。
而在這一片喧囂之下,是各家各戶不同的盤算、不同的境遇、和深藏在心底的、對「油水」與「富足」那永不熄滅的渴望。
另一邊,四合院。
當衛辰推著自行車上班走後,軋鋼廠的喧囂暫時遠離了四合院。這座古老的院落,在冬日清冽的陽光下,卻悄然沸騰起另一種更接地氣、更充滿煙火期盼的忙碌——年關的序幕,正由各家各戶的主婦們親手拉開。
前院,三大爺閻埠貴家的方桌,早早被搬到了院子中央那塊還算平整的空地上。桌上,一方古樸的硯台,一塊墨跡斑駁的墨錠,幾支大小不一的毛筆,還有一摞裁好的紅紙,擺放得整整齊齊。
閻埠貴穿著一件半舊的藏藍色棉襖,袖口磨得有些發亮,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用膠布纏著腿的老花鏡。他背著手,在桌邊踱著方步,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學問人矜持與市井精明的神情,打量著陸續聚攏過來的鄰居。
「三大爺,今年又要辛苦您啦!」前院的趙嬸子挎著個菜籃子,笑著打招呼。 「是啊,閻老師,您這手字,可是咱們院的門面!」另一個鄰居也奉承道。
閻埠貴矜持地推了推眼鏡,擺擺手,聲音帶著點抑揚頓挫:「咳,街坊鄰居的,說啥辛苦不辛苦。過年嘛,圖個喜慶吉利!老規矩,我這兒代寫春聯、福字,分文不取!」
他話音剛落,立刻有人捧場:「三大爺仁義!」 「就是就是!咱們院有三大爺,過年都多幾分文氣!」
閻埠貴臉上笑意更濃,但話鋒緊接著一轉,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為難:「不過嘛……這紅紙、墨塊兒,也都是有本錢的。我呢,也不圖大家破費,就是這大冷天的,寫多了手腕也發酸……
大傢伙兒要是家裡有富餘的花生、瓜子啥的零嘴兒,不拘多少,給我抓上一小把,就當是潤潤筆,添點過年的嚼穀,也讓我家那幾個皮猴子解解饞,大家看行不?」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標榜了自己的無私,又點明了「潤筆」的實質——用最廉價易得的零食,換取他這手在四合院還算拿得出手的毛筆字。
不收錢,是算計;收點零嘴兒,更是算計。多了顯得貪,少了不值當,沒票啥也不是,這花生瓜子,剛剛好,面子裡子都過得去。
「應該的!應該的!」眾人心照不宣地笑著應和。很快,就有人拿著裁好的紅紙圍了上來,報上自家想要的吉祥話。
閻埠貴提筆蘸墨,屏息凝神,手腕懸空,筆走龍蛇。一個個飽滿圓潤、帶著墨香的福字,一幅幅對仗工整、寓意吉祥的春聯,便在他筆下流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