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9章 打算回村
小石頭和小草看著眼前這碗油汪汪、香噴噴、堆著好料的熱菜,還有手裡那白胖胖、宣騰騰的大饅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多久…多久沒吃過這麼實在、這麼香的飯菜了?
小石頭咽了口唾沫,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饅頭,那純粹的麥香讓他滿足地眯起了眼。然後,他用筷子夾起一塊油亮的蘿蔔,吹了吹,放進嘴裡。
瞬間,肉湯的濃郁、蘿蔔的軟糯甘甜在口腔里爆炸開來!他忍不住發出「唔」的一聲,也顧不上燙,又夾起一片厚厚的海帶,大口吃起來。
小草則文靜一些,但速度一點也不慢。她小口咬著饅頭,用勺子舀起一勺帶著湯汁的燴菜送進嘴裡,鮮美的滋味讓她眼睛都亮了起來,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紅暈,吃得無比專注。
衛苒看著兩個好朋友吃得香,自己也特別高興,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白天在大院玩的趣事。
王秀蘭和衛辰不停地給兩個孩子夾菜添湯,看著他們狼吞虎咽又努力保持禮貌的樣子,心裡又是高興又是酸楚。
「慢點吃,別噎著。喝口湯順順。」王秀蘭柔聲叮囑著,又把目光轉向衛辰,「辰兒,你也快吃,忙活一天了。」
「嗯,吃著呢,媽您也吃。」衛辰應著,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裡也暖暖的。這頓簡單的燴菜饅頭,或許改變不了什麼,但至少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能給兩個苦命的孩子胃裡和心裡,都添上一點實實在在的暖意。
飯畢,小石頭和小草幫著衛苒收拾了碗筷,小肚子都吃得圓滾滾的,小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滿足和紅潤。
王秀蘭又硬塞給李奶奶和劉嬸家各一小碗燴菜,讓孩子們帶回去,說是給大人嘗嘗。
送走了小石頭、小草,衛辰回到自己屋裡。他拿出白天在供銷社買好的幾張紅紙,又從一個布袋裡抓了兩大把顆粒飽滿的花生,用一張舊報紙包好。然後拿著這兩樣東西,來到了前院三大爺閻埠貴家。
閻埠貴正坐在燈下,看似在看書,實則心不在焉,耳朵豎得老高聽著門外的動靜。一聽到敲門聲,他幾乎是彈了起來,飛快地打開門。
「三大爺,還沒歇著呢?」衛辰笑著把紅紙和花生遞過去,「紅紙買來了,麻煩您給寫六副對聯,還有幾個福字。這點花生,您拿著當零嘴兒,寫對聯費神,潤潤嗓子。」
「哎喲!你看你!又拿東西!」閻埠貴嘴上客氣,手卻無比利索地接了過去,掂量了一下那包花生,分量讓他很滿意,臉上的笑容更盛了,「紅紙放這兒!你放心,對聯包在我身上!保證寫得漂漂亮亮,寓意吉祥!福字也給你多寫幾個,門上、窗戶上都貼上!」他拍著胸脯保證,眼睛卻忍不住瞟向衛辰身後黑漆漆的院子。
衛辰會意,壓低聲音:「三大爺,對聯不急,今天天晚了,光線不好。您明天白天寫好了,喊我來拿就行。至於那『野味』,」他特意加重了這兩個字,「您記著,等夜深了,院裡燈都熄了,您再悄悄從我家小南門過來。門我給您留著縫。」
閻埠貴心領神會,用力點頭,聲音也壓得極低:「懂!懂!你放心!三大爺心裡有數!保證不驚動任何人!那…我就等著了?」他眼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嗯。」衛辰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閻埠貴家,四合院已經完全被夜色籠罩。大多數窗戶都熄了燈,只有零星幾盞還亮著,映出昏黃的光暈。
寒風呼嘯著穿過屋檐和門洞,發出嗚嗚的聲響。白天那一斤肉引發的喧囂、炫耀、羨慕、咒罵,似乎都被這濃重的夜色暫時掩埋了。
衛辰站在自家小院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這沉睡中的大雜院。賈家的方向一片漆黑,但他仿佛還能聽到賈張氏那不甘的咒罵在空氣中殘留的餘音。
後院聾老太太的窗戶也暗著,易中海夫婦大概已經伺候老太太睡下了。中院傻柱屋裡還有微光,可能還在自斟自飲。前院三大爺的窗戶還亮著燈,那老會計大概正興奮地盤算著即將到手的野豬肉能包多少頓餃子吧?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推開自家小院的門。屋裡,母親王秀蘭還在廚房收拾,傳來輕微的水聲和碗碟碰撞聲。妹妹衛苒大概已經洗漱準備睡了。溫暖的光線從窗戶透出來,驅散了門外的寒意。
一斤肉,幾個蘋果,一鍋燴菜,幾副對聯……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卻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這座擁擠的四合院裡,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它映照出人性的貪婪與算計,也折射出困苦中的守望與微光。它牽動著精打細算者的神經,也悄然傳遞著一份超越血緣的溫暖。
回到自家小院,院裡只剩下廚房裡王秀蘭洗碗時輕微的磕碰聲和灶膛里未燃盡柴火的噼啪餘響。
衛苒興奮的小臉還紅撲撲的,她拉著母親的手嘰嘰喳喳:「媽,小草今天吃了兩大碗燴菜!她說從來沒吃過這麼香的!小石頭也是,那個饅頭他吃得好快!哥,我們以後還能請他們來吃飯嗎?」
「當然可以,只要他們願意來。」衛辰笑著揉了揉妹妹的頭髮。看到小夥伴吃得開心,衛苒比自己吃還高興。
王秀蘭收拾停當,擦著手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滿足的疲憊和暖意。她看著一雙兒女,目光落在衛辰身上:「辰兒,都收拾好了。明天…你要回村看爺奶?」
「嗯,媽,說好的。」衛辰點頭,隨即看到母親眼中一閃而過的思念和猶豫,還有衛苒瞬間亮起來的眼神。
「哥!帶我回去!我也想爺爺奶奶!想大伯大娘!想衛敏姐和衛國哥!還想村裡的小花、二狗他們!我有好多話要跟他們說呢!」衛苒立刻撲過來抱住衛辰的胳膊,像只撒嬌的小貓,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渴求和期盼,「我…我還藏了好多糖和好吃的,要帶給他們!」
王秀蘭看著女兒的樣子,心裡那點猶豫瞬間被衝散了,對老家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熟悉的土坯房,裊裊的炊煙,村口的老槐樹,公婆慈祥的臉龐,妯娌的家長里短……雖然來城裡是享福,可才離開沒多久,那份鄉愁就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嚮往:「是啊,出來也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爹娘身體咋樣,村裡的豬崽養得壯實不…我也有點想家了,就是…就是怕太折騰…」
衛辰看著母親眼中極力壓制卻依然流露的想念,再看看妹妹那幾乎要跳起來的興奮勁兒,心裡一軟,立刻拍板:「折騰什麼!媽,小苒,明天咱們一塊兒回去!」
「真的?!」衛苒猛地蹦了起來,小辮子都跟著一跳,「哥最好了!」她歡呼一聲,立刻鬆開衛辰,像只快樂的小鹿般衝進自己睡覺的隔間,「我去找我的糖!還有我的玻璃球!都給衛敏姐他們帶!」
王秀蘭被女兒的情緒感染,也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但隨即又有些擔憂:「辰兒,都回去你自行車也坐不下,…這車票…還有東西…」她知道兒子有本事,但總怕給他添負擔。
「媽,您就放心吧!」衛辰扶著母親坐下,把自己的安排詳細道來,「明天一早,您和小苒去前門汽車站坐班車,直接到公社。我騎著自行車,去拿我提前放在城外朋友那兒的給爺奶準備的東西,然後騎車回去。咱們在公社汽車站碰頭,我到了就找你們,咱們一塊兒走回村。東西我都備好了,有10斤肉,5斤白面,夠爺奶和大伯他們過個好年了。點心您不是前幾天買了嗎?再給爺奶拿上兩包嘗嘗鮮。糧食您就不用操心了,我都安排好了。」
「10斤肉?5斤白面?!」王秀蘭倒吸一口涼氣,這手筆也太大了!但看著兒子篤定從容的眼神,那份擔憂又化作了濃濃的欣慰和驕傲。
兒子是真的出息了,想得也周到。她不再多問,只是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好!好!都聽你的!我這就去收拾!」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活力,王秀蘭立刻起身,腳步輕快地開始翻箱倒櫃。
她找出兩雙自己一針一線納好的千層底棉布鞋,鞋底厚實,針腳細密,是給公婆的。又小心翼翼地從柜子深處拿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前幾天咬牙買的、一直捨不得吃的兩封槽子糕(一種老式雞蛋糕)和一包桃酥。
她把這些和鞋子仔細包在一起,打成一個結實的包袱。衛苒也獻寶似的捧出她的小鐵盒,裡面是花花綠綠的幾顆水果硬糖、一小把炒花生,還有幾顆磨得光溜溜的漂亮玻璃球,這是她全部的「寶藏」。
看著母親和妹妹忙碌而雀躍的身影,衛辰心裡也暖融融的。
家,就是這樣的牽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