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0章 夜半「交易」
夜色深沉,四合院徹底沉入寂靜,只有呼嘯的北風颳過屋檐和窗欞,發出嗚嗚的悲鳴,更添幾分寒意。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得夜闌人靜。
衛辰盤膝坐在自己屋裡的炕上,並未入睡,只是閉目養神,強大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覆蓋著自家小院周圍。他在等一個人。
十一點剛過,前院閻家那扇薄薄的木門,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完全掩蓋的「吱呀」聲。
一個瘦高的黑影,像只經驗豐富的老狸貓,貼著牆根,躡手躡腳地溜了出來。正是三大爺閻埠貴。
他穿著臃腫的棉襖棉褲,動作卻異常靈活。作為四合院前院的住戶兼「門官」,他有著天然的便利。
只見他熟練地從棉襖內兜摸出一把黃銅大鑰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鑰匙插入大門的鎖孔,手腕極輕極慢地轉動,生怕發出半點金屬摩擦的噪音。
門栓被無聲地拉開,厚重的木門被他推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他像泥鰍一樣滑了出去,又立刻回身,將門虛掩上,只留下那條細縫——這是他給自己預留的「後路」。
寒風撲面而來,閻埠貴打了個哆嗦,把脖子使勁往棉襖領子裡縮了縮,警惕地左右張望。胡同里空無一人,只有慘澹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搖曳的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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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弓著腰,腳步又快又輕,熟門熟路地繞到四合院東側,盡頭就是衛辰家小院的南門。
小門果然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閻埠貴心中一喜,輕輕推開,閃身進去,又迅速回身把門閂插好。動作一氣呵成,顯然演練過多次。
衛辰早已等在門內的陰影里,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
「三大爺,您可真準時。」衛辰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嘿,衛辰啊,這…這大事兒,能不準時嘛!」閻埠貴搓著手,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死死盯住衛辰手裡的布袋子,聲音因為激動和寒冷微微發顫,臉上擠出一個極其諂媚又帶著點緊張的笑容,「東西…帶來了?」
「嗯,按說好的。」衛辰把袋子往前遞了遞。
閻埠貴迫不及待地接過來,也顧不上冷了,直接蹲在牆根下,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急不可耐地打開袋口。
一股屬於野生動物的、略帶腥臊卻無比誘人的肉味瞬間瀰漫開來。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隨即又立刻切換成「專業鑑定」模式。
只見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從袋子裡拎出那塊暗紅色、肌理分明、帶著一層薄薄脂肪的野豬肉。
他先是湊到鼻子前,像品鑑古董一樣仔仔細細地聞了又聞,嘴裡念念有詞:「嗯…是那個味兒…野性足…沒毛病…」 接著,他像驗看布匹一樣,把肉塊舉到眼前,借著那點可憐的月光,一寸一寸地檢查肉的成色、紋理,甚至還用手指用力按了按,測試肉的彈性和肥瘦比例。
「嘖…這肉…看著是挺新鮮…就是這野豬肉啊,它比家養的柴…筋也多…」 閻埠貴一邊檢查,一邊習慣性地開始挑「毛病」,這是他為後續的「議價」做鋪墊,「你看這部位…也不算頂好的肋條…有點偏後鞧了…」
衛辰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精算師」的表演,也不戳穿,只是淡淡地說:「三大爺,野味就這特點,有嚼頭,香。您要嫌柴,那我留著?」
「哎別別別!」閻埠貴一聽,立刻急了,趕緊把肉緊緊摟在懷裡,生怕衛辰反悔,「柴有柴的吃法!燉爛糊了,那才叫一個香!筋頭巴腦的,滷了下酒最地道!我懂!我懂!」 他訕笑著,迅速轉移話題,開始進入核心環節——算帳。
他從棉襖最裡層的暗袋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小布包。打開手帕,裡面是卷得整整齊齊的幾塊錢和一些零散的毛票、糧票、肉票。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借著月光,開始了他無比熟悉的「精算」:
「衛辰啊,咱們之前說好的,按市面上的價,野豬肉比家養的便宜點,算你八毛一斤,這沒問題吧?家養的現在憑票都得九毛多呢!」 他先定下基調。
「嗯。」衛辰不置可否。 「這兩斤…就是一塊六毛錢。」閻埠貴手指點著鈔票,「糧票呢…按咱們之前說的,一斤肉換三斤細糧票…兩斤肉就是六斤細糧票…」 他小心翼翼地數出六張一斤的全國糧票,動作慢得如同電影慢放。
「還有……野豬肉按理說不用肉票…但三大爺也不能讓你吃虧…」 他話鋒一轉,又拿出兩張皺巴巴的半斤粗糧票,「這一斤票,算我補貼你的…畢竟這野味也是你辛苦打來的,冒風險呢!」
衛辰心裡暗笑,這老狐狸,帳算得門清。野豬肉確實不用票,他給這一斤票,看似「補貼」,實則價值遠低於六斤細糧票,而且他還能用這野豬肉省下自家的肉票配額。
不過衛辰懶得跟他計較這點小九九,本來就沒指望靠這個賺錢,就是看三大爺還行,院裡也需要一個能給自己家說話的人,只要不是動不動就打著「照顧鄰居」「互相幫助」的道德綁架讓自己送肉,衛辰還是願意幫幫鄰居們的。 「行,三大爺您看著辦。」衛辰爽快地說。
閻埠貴見衛辰沒異議,臉上笑容更盛,趕緊把數好的六斤糧票和那一斤粗糧票,鄭重地遞給衛辰。
然後像抱著稀世珍寶一樣,把那塊野豬肉重新包好,塞進自己棉襖裡面,緊緊貼著肚皮,外面還用腰帶勒緊。
瞬間,他本就臃腫的身形,肚子那塊鼓出來一大坨,顯得頗為滑稽。
「妥了!衛辰,多謝了!三大爺承你的情!」閻埠貴心滿意足,壓低聲音說道,「你放心,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閻埠貴嘴巴嚴實著呢!走了走了!」
他像完成了一筆驚天動地的大買賣,又像只偷到油的老鼠,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和滿足,再次躡手躡腳地拉開小南門,迅速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
衛辰掂量著手裡的錢票,看著閻埠貴消失的方向,笑著搖搖頭。這三大爺,真是把「算計」刻進了骨子裡。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寒氣刺骨。衛辰一家卻早早起了床,帶著歸鄉的雀躍,抵禦著嚴寒。
王秀蘭換上了一身相對整潔的棉襖棉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背上背著給公婆準備的包袱。
衛苒更是興奮得小臉紅撲撲,穿著哥哥給她買的紅色燈芯絨外套,像個小福娃,手裡緊緊攥著她那個裝著「寶貝」的小鐵盒。
三人沒有驚動太多人,從自家小院穿過月亮門進入中院。中院已經有人活動了,劉嬸正在門口掃雪。
「劉嬸,早啊!」王秀蘭笑著打招呼,「我們回老家看看老人,今兒就不在家了。」
「哎!秀蘭妹子,路上慢點!替我給衛老爺子老太太帶個好!」劉嬸連忙應道,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小草也怯生生地從母親身後探出頭,小聲對衛苒說:「小苒,路上小心。」
「嗯!小草,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衛苒用力點頭。
就在這時,賈家的門帘「嘩啦」一聲被掀開,賈張氏那張陰沉的臉露了出來。她沒看王秀蘭和衛苒,那雙三角眼像淬了毒的針,直勾勾地盯著正在推自行車的衛辰,嘴裡用只有她自己和離得近的衛辰能勉強聽清的音量,不停地咕噥著:
「哼!有好東西就知道往鄉下倒騰…眼皮子淺的玩意兒…城裡吃香的喝辣的了,也不知道接濟接濟困難鄰居…請些賠錢貨吃飯,顯擺啥…我們棒梗才是金疙瘩…沒眼力見兒的東西…活該蹬自行車跑斷腿…凍死你個短命鬼…」
衛辰如今內力精深,精神力敏銳,這些惡毒的碎碎念一字不落地鑽進他耳朵里。他推車的手微微一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淬了寒冰的刀鋒,銳利地掃向賈張氏。
賈張氏被這冰冷的目光刺得一激靈,後面的話生生卡在喉嚨里,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有些慌亂地躲閃開,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猛地放下了門帘,把自己藏回了屋裡。那目光…太嚇人了!仿佛能把她看穿,讓她心底發毛。
衛辰冷哼一聲,懶得跟這種潑婦一般見識。真要惹到自己頭上,他有的是辦法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衛辰兄弟,秀蘭嬸子,回老家啊?」秦淮茹端著一盆水出來倒,正好看到他們,臉上擠出溫婉的笑容打招呼。
她看著王秀蘭收拾得乾淨利落,衛苒穿著嶄新喜慶的外套,衛辰推著鋥亮的自行車,一家人雖然行色匆匆卻精神煥發、目標明確地奔向溫暖的老家,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和酸楚。
同樣是農村出來的,王秀蘭的日子怎麼就過得這麼有奔頭?不用看惡婆婆的臉色,兒子頂事,女兒活潑…而自己…她心裡嘆了口氣,臉上笑容不變,「路上注意安全啊!」
「哎,謝謝淮茹。」王秀蘭客氣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