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3章 小巷偶遇
為了避開主街下班時的人流車馬,衛辰選擇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老城回程路線。青石板鋪就的巷道狹窄而幽深,兩側是高聳斑駁的青磚院牆,牆頭偶爾探出幾枝晚開的槐花,細碎的白花在暮色晚風中簌簌搖曳,灑下若有似無的甜香。巷子裡行人稀少,只有他板車軲轆單調的吱呀聲在牆壁間迴蕩。
就在他拉著車,快要穿過這條名為「槐花巷」的長弄堂時,一陣壓抑的、帶著明顯驚惶和憤怒的女聲,混雜著幾個流里流氣的男聲嬉笑,從前方的岔道口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你們…你們讓開!我要回家!」少女的聲音清越,卻帶著強自鎮定的顫抖,像繃緊的琴弦。
「回家?急什麼呀妹妹!」一個公鴨嗓拖長了調子,油膩膩地響起,「哥幾個看你一個人走這黑巷子,多不安全吶!陪哥哥們說說話唄?」
「就是,瞧這小臉兒,多水靈!讓哥哥們認識認識?」另一個聲音更加猥瑣。
「別碰我!再不讓開,我喊人了!」少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衛辰腳步一頓,眉頭瞬間鎖緊。他悄無聲息地將板車靠在牆根陰影里,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貼著冰涼的磚牆,迅捷而無聲地潛行到岔道口的拐角,側身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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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一個更窄小的死胡同盡頭。
三個穿著花襯衫、喇叭褲,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街溜子,呈半包圍狀,將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列寧裝、梳著兩條烏黑麻花辮的少女堵在牆角。
少女背緊緊貼著粗糙的磚牆,單薄的肩膀因緊張和憤怒而微微起伏。她緊緊抱著一個舊帆布書包護在胸前,如同守護最後的堡壘。
夕陽最後一點餘暉落在她臉上,映出一張過分白皙清秀的容顏。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像受驚的小鹿,盛滿了驚懼和憤怒,長長的睫毛急促地顫動著,但緊抿的唇角卻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強。
衛辰的目光銳利如刀,瞬間掃過那三個混混。領頭的是個三角眼、顴骨高聳的瘦高個,正嬉皮笑臉地伸手想去撩少女的辮子。左邊是個矮壯的墩子,一臉橫肉,抱著胳膊堵住去路。右邊那個則顯得更年輕些,眼神飄忽,似乎有點膽怯,但也跟著嘿嘿怪笑。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從衛辰心底竄起。他目光飛快地在周圍掃視,巷子幽深,遠處才有住戶,呼救未必及時。板車那邊……他瞥見板車轅子上卡著一把用來防身的、半尺多長、沉甸甸的鑄鐵扳手。
就在那三角眼的髒手即將碰到少女辮梢的瞬間——
「住手!」
一聲斷喝,如同平地驚雷,驟然在死胡同口炸響!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清晰地壓過了混混們的調笑。
三個混混和那少女同時驚得一顫,猛地扭頭望來。
只見巷口逆光處,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鐵塔般矗立。他穿著軋鋼廠常見的深藍色工裝,身姿挺拔,夕陽的金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來人正是衛辰!他手中並未持槍,只是隨意地拎著那把剛從板車上取下的、黑沉沉的大號扳手,冰冷的金屬表面反射著最後一點天光。
三角眼先是一驚,待看清衛辰只有一個人,而且穿著普通工裝,手裡不過是把修車工具時,膽氣立刻壯了,三角眼裡凶光畢露:「喲嗬?哪蹦出來的蔥?想管爺爺們的閒事?識相的趕緊滾蛋!別他媽找不痛快!」他旁邊的矮壯墩子也配合地向前逼了一步,捏著拳頭,骨節咔吧作響。
被堵在牆角的少女——林婉秋,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突如其來的援兵讓她在絕望中看到一絲光亮,但當看清來人只有一個,而且對方是三個凶神惡煞的流氓時,那絲光亮又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擔憂。
她張了張嘴,想喊「同志快走」,卻因緊張而發不出聲音,只能焦急地望著衛辰。
衛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他拎著扳手,一步步沉穩地走進死胡同,皮鞋底敲擊著青石板,發出篤、篤、篤的輕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
他無視了三角眼的叫囂和矮壯墩子的威脅,目光直接落在那個眼神飄忽的年輕混混身上,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你,」他用扳手指了指那個年輕混混,「現在走,我不攔你。」
那年輕混混被衛辰冰冷的眼神盯得渾身一哆嗦,又看看衛辰手裡那沉甸甸的兇器,再聯想到剛才那一聲如同實質的斷喝,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他本就是被拉來湊數的,膽子最小,此刻被衛辰單獨點出,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我……我……」他嘴唇哆嗦著,眼神驚恐地在衛辰和兩個同伴之間來回掃視。
「小六子!你他媽慫了?!」三角眼厲聲罵道。 然而,小六子終究是怕了,他猛地一縮脖子,竟真的轉身,頭也不回地撒丫子朝胡同口跑去,瞬間沒了蹤影。
三角眼和矮壯墩子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衛辰這一手心理戰,瞬間瓦解了他們三分之一的戰力。
「媽的!廢了他!」三角眼惱羞成怒,徹底撕下了偽裝,眼中凶光爆射!他怪叫一聲,猛地從後腰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矮壯墩子也嚎叫著,揮舞著缽盂大的拳頭,一左一右,如同兩頭瘋狗般朝衛辰猛撲過來!狹窄的胡同里,勁風撲面,殺氣騰騰!
牆角的林婉秋嚇得閉上了眼睛,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衛辰動了!
面對兇狠撲來的兩人,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向前迎上一步!這一步快如鬼魅,瞬間拉近了與矮壯墩子的距離。
在對方拳頭帶著風聲砸向自己面門的剎那,衛辰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叼住了矮壯墩子的手腕!那力道奇大,如同鐵鉗般瞬間鎖死!
矮壯墩子只覺得手腕劇痛,仿佛骨頭都要被捏碎,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遏止!他驚駭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衛辰右手中的大號扳手,借著身體前沖和擰腰的力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帶著撕裂空氣的低沉呼嘯,自下而上,狠狠地反撩向矮壯墩子的肋下!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清晰無比的骨骼碎裂聲在狹窄的胡同里驟然響起,蓋過了風聲,蓋過了遠處隱約的市聲!
「嗷——!!!」矮壯墩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瞬間佝僂下去,抱著軟塌塌的肋骨部位,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只剩下痛苦的抽搐和哀嚎,再也爬不起來。
一擊!僅僅一擊!一個照面!
衛辰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行雲流水。在矮壯墩子慘嚎倒地的同時,他借著反撩扳手的力道,身體順勢一個流暢至極的旋轉,如同在跳一曲死亡的華爾茲,正好避開了三角眼從側面狠狠刺來的匕首寒芒!
匕首擦著他的衣襟划過,冰冷的鋒刃激起皮膚一陣戰慄。
三角眼一擊落空,心中駭然,手腕一翻還想再刺。然而,衛辰旋轉的身體已經轉到了他的側面,兩人幾乎是背靠背!
衛辰甚至沒有回頭,右手握著那把剛剛砸碎肋骨的扳手,手臂如同沒有骨頭的鞭子,以肘部為軸心,猛地向後一個凌厲無比的反手肘擊!
「砰!」 一聲悶響,如同重錘砸在破鼓上!
沉重的扳手手柄末端,結結實實地砸在三角眼的右肩胛骨上!三角眼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傳來,半邊身子瞬間麻木,整條右臂如同被撕裂般失去知覺!匕首「噹啷」一聲脫手掉在地上。巨大的衝擊力撞得他踉蹌前撲,一頭狠狠撞在對面堅硬的青磚牆上!
「咚!」 額頭與磚牆的碰撞發出沉重的悶響。
三角眼眼前一黑,金星亂冒,鮮血瞬間從額頭破裂的傷口湧出,糊住了視線。他靠著牆壁,軟軟地滑坐下去,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劇痛將他吞噬。
整個打鬥過程,快得如同電光石火!從衛辰出手到兩個混混倒地哀嚎,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胡同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聲、痛苦的哀嚎聲,以及扳手手柄砸中骨肉的悶響在牆壁間迴蕩。
死寂。
只有風穿過巷弄的嗚咽,以及地上兩個混混不成調的呻吟。
衛辰緩緩轉過身,手中的扳手依舊穩穩地握著,鋒刃上沾染著一點暗紅。他微微喘息著,胸膛起伏,眼神卻已恢復了平靜,只是看向地上那兩個混混時,依舊帶著未散的冷冽。他走到三角眼掉落的匕首旁,腳尖一挑,將匕首踢飛到遠處的垃圾堆里,徹底斷絕了威脅。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目光投向依舊緊貼著牆壁的少女。
林婉秋早已睜開了眼睛。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如同置身一場短暫而暴烈的夢境。
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那快如閃電、狠如雷霆的動作,那乾淨利落到近乎冷酷的解決方式,給她帶來的震撼,遠超過了剛才被圍堵的恐懼。
她的小臉煞白,嘴唇微微哆嗦著,抱著書包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但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裡,最初的驚懼已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劫後餘生的茫然所取代。
衛辰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種沉甸甸的安全感。他刻意放緩了語氣,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同志,沒事了。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