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5章 大黃示警


  王主任語速極快,指著混亂的人群:「看見那幾個推搡的沒?還有那邊,總有人想插隊!還有那些孩子,餓得直哭,大人也跟著急…水!水也不夠了!剛拉來的一車水,轉眼就沒了!這天氣,要命啊!」

  靳愛民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全場,立刻做出部署:「小劉,小王,你們倆去左邊那條隊伍!重點盯住那幾個不老實的!衛辰,你跟我去右邊!注意老人和孩子!都打起精神來!眼睛放亮!哨子拿好!發現有人故意搗亂、煽動擁擠的,立刻吹哨示警,必要時採取強制措施!記住,我們是維持秩序,保護群眾安全,不是敵人!但對害群之馬,絕不手軟!」

  「是!」衛辰和另外兩名隊員沉聲應道,迅速散開,如同幾塊礁石,堅定地插入洶湧的人潮邊緣。

  衛辰緊跟在靳愛民身邊,走向右側那條最為擁擠、也最為躁動的長龍。熱浪裹挾著汗臭和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幾乎令人作嘔。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人群。

  「排隊!都排好隊!不要擠!」靳愛民的聲音如同洪鐘,帶著軍人特有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嘈雜的聲浪。

  他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堵移動的牆,強硬地擋在幾個試圖從側面插隊到前面的壯漢身前,銅鈴般的眼睛一瞪:「退回去!排好!再擠,別怪我不客氣!」

  那幾個漢子被靳愛民的氣勢所懾,又看到他身後同樣神情冷峻、手握警棍的衛辰,悻悻地嘟囔了幾句,不情不願地退回了隊伍。

  衛辰則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隊伍中的老弱婦孺身上。他看到隊伍中段,一個頭髮花白、瘦骨嶙峋的老太太,在人群的推搡中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栽倒!

  

  「小心!」衛辰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老人的胳膊。入手處,是驚人的瘦削,隔著薄薄的、打滿補丁的衣衫,幾乎能清晰感覺到骨頭的形狀,硌得他心頭髮沉。

  「大娘,您沒事吧?」衛辰放緩聲音,小心地將老人扶穩。

  老太太驚魂未定,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看著衛辰,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是本能地緊緊抓住衛辰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如同鷹爪,透著一股求生的力量。

  「別怕,您靠邊站一站。」衛辰護著老太太,將她小心地帶到隊伍外側稍微寬敞點的地方,讓她靠著牆根坐下,然後解下自己的水壺,擰開蓋子遞過去,「大娘,喝口水,慢點。」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如同瀕死的魚看到了水。她顫抖著接過水壺,也顧不上道謝,貪婪地、小口小口地啜飲起來,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貴的瓊漿玉液。幾口水下去,她灰敗的臉色似乎恢復了一絲生氣。

  「謝謝…謝謝同志…」她終於能發出微弱的聲音,滿是皺紋的臉上充滿了感激。

  這一幕被旁邊幾個同樣疲憊不堪的災民看在眼裡,他們看向衛辰的眼神,少了幾分麻木的敵意,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被善意安撫。在隊伍的前端,臨近倉庫發放點的地方,騷動陡然加劇!

  「我的!這是我領的!還給我!」一個衣衫破爛、頭髮如同枯草的年輕女人發出悽厲的尖叫,死死抓住一個男人手裡的半個黑乎乎的雜糧窩頭。她懷裡一個三四歲的孩子餓得哇哇大哭。

  那男人身材幹瘦,眼神卻帶著一股兇狠的戾氣,他一把將女人推倒在地,惡狠狠地罵道:「滾開!臭娘們!誰搶到就是誰的!」說著就要把窩頭往嘴裡塞。

  「住手!」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

  衛辰的身影如同獵豹般穿過人群縫隙,瞬間出現在那男人面前。他甚至沒有動用警棍,左手快如閃電,精準地叼住了男人拿著窩頭的手腕,拇指和食指如同鐵鉗般扣在對方脈門上!

  「啊!」男人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酸麻,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力,窩頭脫手掉在地上。

  衛辰右手順勢一推,男人踉蹌著倒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倒在地,驚恐地看著衛辰。

  「登記點領的東西,一人一份,按規矩來!」衛辰彎腰撿起那個沾了土的窩頭,遞給被推倒在地、正抱著孩子哭泣的女人,聲音冷冽,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災民的耳中,「誰再敢動手搶奪,破壞秩序,這就是下場!想領東西活命,就老老實實排隊!」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坐在地上的男人,也掃過周圍幾個眼神閃爍、蠢蠢欲動的人。那眼神如同實質的冰錐,帶著強大的壓迫感,瞬間澆滅了他們心頭的邪火。

  女人接過窩頭,緊緊摟在懷裡,一邊哄著孩子,一邊對著衛辰不住地點頭,眼淚混合著臉上的塵土流下。

  靳愛民在不遠處目睹了全過程,眼中閃過一絲激賞。衛辰處理得乾淨利落,既震懾了宵小,又維護了最弱者的權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一天的高強度工作下來,汗水早已浸透了衛辰的工裝,又在烈日的炙烤下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漬。

  警棍握在手裡都感覺滑膩。嗓子幹得冒煙,水壺早已空空如也。但他依舊如同釘子般釘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躁動不安的人群。

  夕陽西下,將倉庫巨大的影子拉得很長,白天的酷熱稍稍減退,但收容站內的空氣依舊沉悶污濁。

  一天的登記和有限的食物、飲水發放暫時告一段落,疲憊到極點的災民們或坐或臥,在倉庫內有限的空間裡尋找著棲身之地。呻吟聲、咳嗽聲、孩子壓抑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絕望的低沉背景音。

  衛辰和靳愛民等人在倉庫外圍的臨時警戒點短暫休息,輪流喝水啃著乾糧。街道辦王主任和派出所的張所長也湊在一起,低聲交換著情況,臉上都是揮之不去的凝重。

  「這樣下去不行啊,張所。」王主任的聲音透著沙啞和焦慮,「今天收容的人數已經遠遠超過倉庫容量極限了!糧食和水,按最低標準也只夠維持兩天!藥品更是奇缺!好幾個孩子和老人都發著燒…上面…上面什麼時候能調撥更多的物資下來?」

  張所長是個四十多歲、面容嚴肅的漢子,他狠狠吸了一口劣質菸捲,眉頭擰成了疙瘩:「老王,急也沒用!災情太大,不止我們這一個點!上面已經在全力協調了!現在最怕的就是物資沒等到,內部先亂起來!今天要不是軋鋼廠保衛科的同志及時支援,特別是那個叫衛辰的小伙子,好幾次都差點出亂子!」

  靳愛民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張所,王主任,你們放心!我們保衛科既然來了,就會釘在這裡!亂子,壓下去一個是一個!但物資…確實是大問題。」他看向倉庫里密密麻麻、如同牲口般擠在一起的人群,眼神沉重。

  衛辰默默地啃著干硬的窩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倉庫深處那片最為陰暗擁擠的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災民自帶、雜亂不堪的行李,破被褥、爛麻袋、缺了口的瓦罐……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重的汗餿和霉味。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趴在衛辰腳邊休息的大黃,突然毫無徵兆地抬起了頭!它那雙在暮色中如同熔金般的瞳孔猛地收縮,耳朵如同雷達般瞬間豎直、轉向,直直地鎖定倉庫深處那個陰暗的角落!

  「嗚……」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咆哮,在大黃胸腔里醞釀。它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頸部的毛髮如同鋼針般根根炸起!

  不再是平日裡的憨厚溫順,此刻的大黃,像一頭發現了致命威脅的遠古凶獸,金瞳之中爆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死死地盯住了角落裡一個輕微蠕動的、鼓鼓囊囊的破舊麻袋!

  那麻袋混在一堆破爛行李里,毫不起眼,旁邊一個三角眼的人,警惕的望著四周,但大黃的反應卻如臨大敵!

  衛辰的心猛地一沉!他太了解大黃了。這種反應,只有在面對極度危險或者充滿強烈惡意的目標時才會出現!在遊戲世界裡,這是頂級獵殺者對獵物的鎖定!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乾糧,不動聲色地站起身,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穿透昏暗的光線,精準地投向那個蠕動的麻袋。同時,他的手,已經悄然按在了腰間的警棍上,身體微微前傾,進入了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靳愛民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衛辰的異樣和他腳下大黃的異常,經驗豐富的他立刻意識到不對,壓低聲音急促問道:「衛辰?什麼情況?」

  張所長和王主任也停止了交談,緊張地看了過來。

  衛辰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個角落,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冰冷的警惕:「靳科,張所,王主任,注意那個角落,那個在動的麻袋…大黃反應不對!裡面…恐怕有東西!」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疲憊的空氣驟然凝固,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緊張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每個人的脊背。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將倉庫巨大的陰影投射在眾人凝重的臉上。

  收容站白天的喧囂暫時沉寂,深沉的暮色里,暗流洶湧。大黃那低沉的、充滿威懾的咆哮,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預示著某種潛藏的危機,即將破開那破舊麻袋的遮掩,在這絕望之地掀起新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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