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 章眾人眼紅


  沒有哭天搶地的慘狀描述,沒有煽情的悲憫,衛辰只是平鋪直敘的簡述了自己見到的情景——擁擠、面黃肌瘦、步履蹣跚、無處容身。

  然而,正是這份平實,比任何誇張的言辭都更有力量。這些畫面瞬間在眾人腦海中清晰起來。對比之下,自己家裡雖然也要勒緊褲腰帶,但好歹還有個遮風擋雨的窩,有份能餬口的工作,有份雖然減少但還算穩定的口糧……似乎…真的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院裡那洶湧的、即將爆發的怒火和絕望,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喧鬧聲漸漸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沉默。許多人臉上的激憤被一種茫然的、認命的愁苦所取代。

  傻柱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地一屁股坐回小馬紮上,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秦淮茹抱著依舊低聲咒罵但氣勢明顯弱了許多的賈張氏,默默地流淚。

  易中海聽著衛辰的話,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失望至極!這小子太滑頭了!簡直油鹽不進!

  他本想衛辰能順著他的話,聲情並茂地描述災民的慘狀,甚至主動提一提自己打獵的本事,暗示可以給院裡弄點肉食補充,這樣他易中海就能順理成章地接過話頭,高呼「團結互助」,組織大家「共渡難關」,並「懇請」衛辰同志「發揮特長」,「為院裡做貢獻」。

  多麼完美的劇本!既能安撫人心,又能體現他領導有方,還能讓衛辰欠下人情。

  可衛辰呢?輕飄飄一句「不容樂觀」,就把所有的話頭都堵死了!既沒否認災情,又沒承諾任何東西,還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最後那句「不容樂觀」更是四兩撥千斤,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易中海看著衛辰那張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疏離的臉,忽然想起他在廠里協助抓捕人販子時那乾淨利落的身手,想起廠領導似乎對這個年輕人頗為關注……一股寒意莫名地從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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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剛進院、無依無靠、需要他們這些管事大爺「關照」的小年輕了。

  他有本事,有靠山,更有股子讓人看不透的深沉和……狠勁兒。現在去硬逼他、招惹他,恐怕非但撈不到好處,反而會惹一身騷,甚至可能被他記恨。

  想到這裡,易中海心頭那點利用衛辰的小火苗「噗」地一下徹底熄滅了,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強打起最後一點精神,乾咳兩聲,對著情緒低落、愁雲慘霧的眾人做最後的、徒勞的總結,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和空洞:

  「衛辰同志的話,大家都聽到了。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他重複著衛辰的「不容樂觀」,只覺得嘴裡發苦,「困難,是明擺著的。但飯,還得一口一口吃,日子,還得一天一天過。咱們四合院,向來是街道掛號的、團結互助的模範院!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擰成一股繩!各房回去,都好好盤算盤算,精打細算,想想怎麼把這…這道要命的坎兒,熬過去!散會吧!」

  他無力地揮揮手,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也懶得再看任何人,率先轉過身,背著手,腳步異常沉重地、帶著一種英雄遲暮般的蕭索,往後院走去。昏黃的燈光將他佝僂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沒有掌聲,沒有回應,甚至連一聲嘆息都顯得多餘。這場註定載入四合院「苦難史」的全院大會,就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愁雲慘霧和無聲的沉重壓力中,草草收場。

  人群如同退潮般,默默地散開,搬起自己的小凳子,步履沉重地走向各自冰冷的家門。

  沉重的嘆息聲此起彼伏,像無形的鉛塊,墜在每個人的心頭,也墜在這座古老的四合院上空。

  賈張氏被秦淮茹半攙半架地弄回屋,嘴裡依舊不乾不淨地咒罵著,罵老天爺瞎了眼,罵當官的沒良心,罵易中海是喪門星,聲音卻沒了之前的撒潑勁兒,只剩下一種空洞的、機械的怨毒。

  傻柱煩躁地一腳踢開腳邊的小板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看了看秦淮茹婆媳倆消失在屋內的背影,又看了看空空蕩蕩、只剩下昏黃燈泡和滿地狼藉的中院,重重地、帶著無盡煩悶地嘆了口氣,也蔫頭耷腦地回了自己那間冷鍋冷灶的小屋。

  三大爺閻埠貴是最後離開的。他像被抽掉了魂魄,蹲在剛才劉海中拍過的方桌旁,手指頭無意識地在布滿灰塵的桌面上劃拉著,嘴裡念念有詞,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十二斤…十二斤…棒子麵…紅薯干…野菜…榆錢…槐花…怎麼夠…怎麼夠啊…」 那張瘦削的臉在昏暗搖曳的燈光下,愁苦得幾乎要滴下黃連水來。

  衛辰早已悄無聲息地退回了月亮門的陰影里,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看盡了這場由兩斤糧食引發的眾生悲喜劇。

  他轉身,腳步輕快而無聲地穿過小門洞,回到了相對安靜的自家門前。掏出鑰匙,「咔噠」一聲輕響,木門打開,又輕輕關上,徹底隔絕了大院的壓抑、算計和那濃得化不開的愁苦。

  屋內,是獨屬於他的、帶著一絲清涼的安寧。他脫下外衣掛好,走到裡屋床邊。沒有點燈,月光透過糊著高麗紙的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靜靜地坐在床沿,閉上眼睛。意念微動,背包空間裡充盈的肉食和糧食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食物的豐盈感,帶來一種踏實而隱秘的安全,與窗外那被飢餓陰影籠罩的四合院,形成了兩個涇渭分明的世界。

  他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坐在窗邊的舊藤椅上。前院隱隱傳來的壓抑哭聲、賈張氏斷斷續續的咒罵、還有沉重的、輾轉反側的嘆息,透過薄薄的牆壁和窗紙,微弱地鑽進來,仿佛來自另一個遙遠而困頓的維度。

  月光清冷。窗外,四合院裡的燈火,如同被沉重的絕望壓垮,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只有衛辰這扇小窗,還透著一抹微弱卻安穩的光。他輕輕呷了一口涼水,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糧票的繩索已經勒緊了所有人的脖子,這四合院裡的眾生相,在飢餓的陰影下,一切才剛剛開始。

  夜,深了。風裡,已然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名為「匱乏」的凜冽寒意,悄然滲入每一道牆縫,鑽進每一個無眠的夢境。

  紅星四合院那場愁雲慘霧籠罩的全院大會,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砸進了原本就暗流涌動的池塘,激起的漣漪帶著酸澀的妒忌和赤裸裸的貪婪,迅速擴散到每一個角落。

  而漩渦的中心,毫無意外地指向了東跨院那個向來低調的年輕人——衛辰。

  大會散場時,易中海那句刻意拔高的「衛辰同志可是咱們院的好後生!是紅星軋鋼廠正經八百的採購員!還在保衛科掛著職!是咱院最有出息的年輕人!」以及後面關於他「親眼見過災民慘狀」的渲染,像長了翅膀的釘子,深深楔進了每個心思各異、為那兩斤糧食愁斷腸的鄰居心裡。

  「雙職?採購員?還他媽兼著保衛科?」傻柱一腳踹開自家小屋的門,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他煩躁地抓起桌上半瓶劣質散白,對著瓶口「咕咚」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燒灼著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邪火。

  「他衛辰才來幾天?毛長齊了嗎?採購?保衛?好事全讓他一個人占完了!」他越想越窩火,眼前閃過秦淮茹那張蒼白悽苦的臉,還有棒梗幾個孩子瘦小的身影。

  他何雨柱,紅星軋鋼廠食堂的台柱子,八級大廚!論手藝,論資歷,哪點不比那小子強?可風頭呢?廠領導表揚?街道借調?好事全落衛辰頭上了!就連全院大會,易中海那老東西最後也要抬出衛辰來壓場子!

  一股強烈的嫉妒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行,你衛辰牛逼是吧?等著瞧,這四合院,還輪不到你一個新來的抖威風!」

  中院賈家,氣氛更是壓抑得能擰出水來。昏黃的燈光下,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那張刻薄的老臉因為極度的嫉妒和怨毒而扭曲變形。

  她手裡緊緊攥著個空了大半的粗布糧袋,指關節捏得發白,三角眼裡迸射出的全是貪婪的光,仿佛那不是個空袋子,而是衛辰家那個她臆想中堆滿白米白面的糧倉。

  「聽見沒?東旭!秦淮茹!都聽見沒?」賈張氏的聲音尖利刺耳,如同砂紙摩擦,「雙份工資!採購員!想買啥買啥!保衛科!威風著呢!他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那得攢下多少家底?啊?再看看咱們家!」

  她猛地一拍炕沿,唾沫星子噴了站在炕邊的賈東旭一臉,「全家四張嘴!光憑東旭一個人!這日子還怎麼過?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啊!餓壞了,老賈家斷了香火,我老婆子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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