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 章 秦淮茹上門


  賈東旭本就因為大會上聽到的消息而心緒不寧,此刻被老娘劈頭蓋臉一頓罵,更是煩躁不堪。

  他靠在門框上,臉色陰沉得像能滴下水來。衛辰…那個平時悶不吭聲、走路都貼著牆根的小子,居然藏著這麼大本事?一人雙職!採購員!保衛科!這待遇,這身份,簡直把他這個堂堂軋鋼廠一級鉗工踩進了泥里!

  憑什麼?他賈東旭累死累活,掙那點死工資,養一大家子都捉襟見肘,他衛辰憑什麼就能過得那麼滋潤?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不平衡感,如同毒火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媽…您消消氣…」秦淮茹端著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薄棒子麵糊糊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勸道,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奈,「衛辰…衛辰兄弟有本事,那是人家的能耐…」

  「能耐個屁!」賈張氏一口啐在地上,惡狠狠地打斷她,「能耐?有能耐就該幫襯幫襯街坊鄰居!特別是咱們家!不知道尊老愛幼的白眼狼!秦淮茹!」她猛地轉向兒媳,三角眼死死盯著她,命令道,「你!現在就去!去後院找那姓衛的小子!」

  秦淮茹心裡一沉,端著碗的手微微發抖:「媽…這…這剛散會,人家也心煩著呢,現在去…不合適吧?」

  「不合適?有什麼不合適!」賈張氏嗓門拔得更高,「心煩?他心煩個屁!他糧本上少的是數!咱們少的是活命的口糧!你去順便…」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算計,「…探探他的口風!看看能不能先借點糧應應急…也不用多,先借個十斤八斤細糧,或者…要點油票肉票也成!他一個採購員,手指縫裡漏點就夠咱們解饞了!還有,」

  她眼睛賊亮,「他不是會打獵嗎?下次再弄到什麼野雞野兔,讓他多分點給咱們家!棒梗多久沒見葷腥了!你就說,就當是可憐可憐孩子!」

  「媽…這…這怎麼張得開口…」秦淮茹臉臊得通紅,心裡一百個不願意。衛辰那雙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讓她本能地感到發怵。上次全院大會他輕描淡寫就把易中海架起來的場面還歷歷在目,現在空著手去「借糧」、「要肉」?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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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不開也得張!」賈張氏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橫飛,「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兒子!你拉下這張臉怎麼了?你是女人!你臉皮薄好說話!他衛辰再硬氣,還能跟你一個扛著大肚子的婦道人家翻臉不成?快去!磨蹭什麼!難道你想看著棒梗餓死?!」她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吼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

  賈東旭也在一旁陰惻惻地幫腔,語氣酸溜溜的:「就是,淮茹,你去試試。都是一個院的,他衛辰現在發達了,幫襯幫襯困難戶也是應該的。他要是真敢不給…哼,那以後在院裡,也別想有好名聲!」這話既是慫恿,也是威脅。

  秦淮茹看著婆婆猙獰的臉,聽著丈夫冷漠的話,再看看炕上三個眼巴巴望著自己、小臉蠟黃的孩子,心裡像塞了一團浸透苦水的棉花,又沉又澀。

  她咬了咬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最終,那份作為母親的無力和對現實的恐懼壓倒了一切。她默默地放下那碗稀薄的糊糊,理了理鬢邊散落的頭髮,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奔赴刑場般,低著頭,腳步沉重地推開門,向後院走去。昏黃的燈光將她單薄的背影拉得很長,透著一股濃濃的悲涼和無奈。

  東跨院安安靜靜。賈家的吵鬧和傻柱的摔門聲被幾道牆隔開,只剩下晚風吹過老槐樹葉子的沙沙聲。衛辰房間的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光暈,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安靜。

  秦淮茹站在東跨院月亮門的木門前,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冷汗。她抬起手,猶豫了幾次,才輕輕叩響了門板。

  篤、篤、篤。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院內傳來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衛辰站在門口,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沒什麼表情,看到是秦淮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語氣還算平和:「賈嫂子?這麼晚了,有事?」

  昏黃的燈光從屋裡瀉出來,正好照在秦淮茹臉上,映出她刻意擠出的、帶著幾分侷促和討好的笑容,以及眼底深處掩飾不住的窘迫和疲憊。

  「衛…衛辰兄弟,沒打擾你休息吧?」秦淮茹的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這不…剛開完大會,院裡人都心慌慌的。嫂子…嫂子來看看你,你東旭哥怕你聽了那消息心裡也難受,特意讓我過來…看看你,陪你說說話。」她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真誠而關切。

  衛辰聽了想笑,哪有人半夜讓媳婦扛著肚子去安慰別人的,只能呵呵啊

  衛辰身體微微側開,沒有立刻讓開門口,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哦?多謝賈大哥和嫂子您惦記。我沒事。嫂子進來坐?」語氣客氣,卻帶著一種無形的疏離。

  秦淮茹連忙擺手,依舊站在門外,仿佛生怕進了門就不好開口了:「不…不了,就幾句話,說完就走。外面…外面涼快。」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臉上堆起更濃的笑意,話鋒開始小心翼翼地試探,「衛辰兄弟,你看你是有本事的人,又年輕,正是能幹的時候。不像我們家,拖家帶口的…唉,這定量一下調,可真是…真是要了命了。」

  她觀察著衛辰的臉色,見他依舊平靜無波,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聲音帶著刻意的哽咽:「棒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天天嚷著餓,晚上都睡不踏實…小臉瘦得就剩倆大眼了…我看著…看著這心就跟刀剜似的…」她抬起袖子,假裝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偷瞄衛辰的反應。

  衛辰只是靜靜聽著,眼神深邃,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戲。

  秦淮茹心裡發虛,但想到婆婆的逼迫和孩子們的飢餓,只能把戲唱下去,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掏心窩子」的親昵:「衛辰兄弟,姐…姐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在廠里還是採購員,路子廣,門道多…你看…你看能不能…幫姐一把?就…就借一點點糧食應應急?不用細糧,粗糧就行!棒子麵、紅薯干都成!等熬過這陣子,姐…姐一定想辦法還你!」她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眼神里充滿了哀求。

  衛辰心中冷笑。果然來了。借糧?賈家借東西,什麼時候還過?這分明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他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份客氣,微微搖頭,語氣溫和但拒絕得斬釘截鐵:「秦姐,真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這採購員就是個跑腿的,東西都是公家的,我哪有權力動?至於我家那點定量,」他指了指自己屋裡,「也就勉強夠我家三口人餬口。這定量一下調,我也得勒緊褲腰帶精打細算,實在沒有多餘的能外借。抱歉了,秦姐。」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臉上強裝的笑容幾乎掛不住。她不死心,又換了個方向,聲音帶著點急切:「那…那野味呢?衛辰兄弟,姐知道你本事大,能弄到野味!你看…下次你要是再打了野雞野兔啥的,能不能…能不能分我們家一點?

  也不用多,就…就夠給孩子們燉碗湯,沾點葷腥就行!棒梗他們,真是饞壞了…你賈嬸子說了,就當…就當是鄰里之間互相幫襯,我們賈家記著你的好!」她刻意強調了「鄰里情分」和「記著好」,眼神里充滿期盼。

  衛辰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眼神卻更冷了。記著好?賈家的「好」,他可不敢領教。

  他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線:「賈嫂子,這打獵是碰運氣的事,不是想打就能打到的。而且,廠里有規定,個人打的野味,原則上都要優先交到食堂,給工友們改善伙食,不能私下處理。我上次那兩隻野雞,也是跟廠里報備過的。下次要真能打著,也得先緊著公家。實在沒法私下分。」

  他頓了頓,看著秦淮茹瞬間煞白的臉,又「好心」地補充了一句,「秦姐,困難是暫時的,街道王主任不是說了嗎,國家在想辦法。你們家人口多,困難大,要不…去街道反映反映?看看能不能申請點補助?」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秦淮茹頭頂澆下,讓她渾身冰涼。軟釘子!全是軟釘子!糧,沒有!肉,不行!公家規定、個人定量、廠里制度…理由冠冕堂皇,拒絕得滴水不漏,還「好心」地指了條街道申請的路,堵得她啞口無言,連一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秦淮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堪到極點的羞憤和無力。她看著衛辰那張平靜無波、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瞭然的臉,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對方那銅牆鐵壁般的拒絕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最終,她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發飄:「…行…行吧…那…那打擾了,衛辰兄弟…你…你早點休息。」

  她不敢再看衛辰的眼睛,猛地轉過身,幾乎是落荒而逃,單薄的身影踉蹌著消失在通往前院的黑暗門洞裡。那背影,寫滿了失敗、不甘和深深的怨懟。

  衛辰看著那倉惶消失的背影,面無表情地關上了門。「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外界的算計。

  關門的瞬間,衛辰目光銳利如鷹隼,冷冷地掃過中院易中海家那扇在黑暗中微微晃動的窗欞——剛才似乎有道影子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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