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2章 帶豬入城


  衛辰再次回到師傅的小屋。趙根生依舊坐在桌邊,油燈如豆,銅煙鍋里的火光明明滅滅。

  「都妥了?」趙根生頭也沒抬地問。

  

  「妥了,師傅。」衛辰的聲音帶著一絲搬運後的微喘。

  「嗯。」趙根生應了一聲,揮了揮手,「回吧。路上…機靈點。」

  然後他又想到了什麼似的,轉身就往屋裡走,只留下一句:「等著。」

  片刻,他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瓦罐走了出來,塞到衛辰手裡。瓦罐入手冰涼沉重,罐口用油紙和麻繩密封得嚴嚴實實。

  「拿著,」趙根生的語氣不容拒絕,「新榨的花生油。老子牙口不好,嚼不動那玩意兒,放著也是白瞎。」說完,也不等衛辰反應,轉身就進了屋,「哐當」一聲關上了門。

  衛辰捧著那罐沉甸甸、冰涼的花生油,看著緊閉的木門,心頭湧起一股暖流。衛辰不缺這點吃食但這是師傅的心意,他默默地對著木門鞠了一躬,轉身下山。山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帶著深秋的寒意,卻吹不散心頭的暖意和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回到自家小屋,衛辰沒有絲毫睡意。他盤膝坐在炕上,意念沉入空間。

  獵人小屋地下儲藏室里,四個巨大的陶缸靜靜佇立,濃郁的藥酒香氣仿佛要穿透空間的壁壘。

  那張完美無瑕的虎皮,則被珍重地鋪展在別墅二樓臥室那張寬大柔軟的床上,在虛擬的柔和光線下,金棕與墨黑的斑紋流淌著華貴而野性的光芒,等待著真正主人的歸來。他滿意地退出空間,這才和衣躺下,強迫自己閉目養神。

  仿佛只是剛合上眼,窗外便透出了蒙蒙的青灰色。衛辰一個翻身坐起,動作利落。

  院子裡,大伯衛長生和三叔衛來順已經在了。那頭屬於衛辰的野豬,早已被大卸八塊,每一塊都用堅韌的麻繩綑紮得結結實實。最肥厚的後腿和肋排綁在自行車后座兩側,形成兩座肉山。

  稍小些的肉塊和用油布包好的下水、骨頭,則巧妙地填充在車架三角區和前樑上,再用粗麻繩一道道勒緊。整輛永久二八加重自行車,幾乎被野豬肉徹底包裹覆蓋,像一頭馱滿了獵物的怪異牲口。

  車把手上,除了那個裝著幾個硬窩頭的布袋子,還牢牢地掛著師傅給的那罐沉甸甸的花生油。油罐在晨光中泛著烏沉沉的光。

  「都捆結實了,路上慢點騎,不行就推著走一段。」衛長生仔細檢查了一遍繩索的每一個結扣,又用力晃了晃車架,確認紋絲不動,這才拍了拍衛辰的肩膀,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和濃濃的關切,「到了地方,給家裡捎個信兒,報個平安。」

  「知道了,大伯,三叔,你們回吧。」衛辰點點頭,深吸了一口山村清晨清冽的空氣。

  他雙手用力握住冰涼的車把,左腳踩上腳蹬,右腿奮力一蹬!車身猛地一沉,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沉重的分量幾乎要讓輪胎瞬間癟下去。但他雙臂肌肉賁張,腰腹發力,硬是穩住了車身。

  車輪,開始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向前滾動。深深的轍印,如同兩道新鮮的傷疤,刻在了村口的黃土路上。

  車后座和橫樑上沉甸甸的野豬肉,車把上晃蕩的花生油罐,在熹微的晨光中,勾勒出一個沉默而堅韌的背影,正一點點地駛離這片剛剛被肉香和希望短暫溫暖過的貧瘠土地。

  山風捲起路邊的塵土,打著旋兒,追逐著那輛不堪重負的自行車,仿佛在無聲地送別。

  村口的老槐樹下,衛長生和衛來順一直站在那裡,直到那個馱著野豬肉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蜿蜒山路的盡頭,才長長地、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轉身,步履沉重地走回依舊被飢餓籠罩的村莊。

  車輪碾過最後一段坑窪的黃土路,四九城那灰濛濛、綿延如巨獸脊樑的城牆終於撞入眼帘。

  衛辰繃緊的神經並未鬆懈,反而因目標的臨近而更添一絲凝重。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粗布褂子的前襟後背,濕漉漉地緊貼在虬結起伏的肌肉上,又被深秋清晨帶著寒意的風一吹,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前方不遠處,一片因無人打理而瘋長的楊樹林在晨霧中影影綽綽,如同天然的屏障。衛辰毫不猶豫地捏緊車閘,沉重的車身帶著巨大的慣性向前滑行數米,帶著刺耳的摩擦聲,最終停在了樹林邊緣最濃密的陰影里,仿佛一頭疲憊的巨獸暫時蟄伏。

  四下寂靜,唯有風吹過枯黃楊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城門口隱約傳來的人聲車馬聲,更襯出此地的荒僻。

  衛辰迅速下車,動作麻利卻無聲,一道道勒進肉里的粗糙麻繩被解開。帶著體溫、散發著濃烈血腥和土腥氣的野豬肉塊被他小心翼翼地卸下,堆放在林間潮濕腐敗的落葉上。

  意念沉凝,那無形的「空間背包」悄然開啟。他從中取出的不是小巧物件,而是兩個用老竹篾編成、足有半人高、篾條油亮發黑、透著經年累月使用痕跡的碩大竹筐!

  筐體深褐,篾片粗壯,邊緣和提手處都用細藤條和堅韌的麻線反覆綑紮加固過,顯出一種粗獷的結實。

  他手腳利落,將兩個沉甸甸的大竹筐一左一右,牢牢地捆死在自行車后座那粗壯的鋼架上,麻繩勒得篾條深陷。

  接著,雙臂發力,肌肉貶張,將那三百多斤已經分解好的半扇野豬肉,按照部位大小和重量,精準地分裝進左右兩個竹筐。

  厚實如磨盤的後臀尖、帶著誘人雪花紋理的五花腩、沉甸甸如彎月的肋排……將竹筐塞得滿滿當當,只留下筐口邊緣一點可憐的空隙。筐體被壓得吱呀作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做完這些,他並未停手。意念再次沉入空間的深處,獵人小屋旁那片被他視為「移動倉庫」的空地上,一頭同樣膘肥體壯、剛死不久的野豬憑空出現,又被他迅速取出空間,「噗通」一聲沉重地砸在落葉地上,濺起一片枯枝敗葉。

  這頭豬同樣三百多斤,保持著完整的形態,獠牙森白外露,鬃毛粗硬如鋼針,頸間一個黑洞洞的槍眼是唯一的致命傷,無聲地訴說著終結。

  衛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驅散一絲疲憊。他彎下腰,雙臂如鐵箍般環抱住這頭死沉死沉的野豬,腰腹核心猛然收緊,全身力量瞬間爆發!

  「起!」一聲壓抑的低喝在林間迴蕩。 那龐大的野豬軀體竟被他硬生生地扛離了地面!他腳步微晃,隨即站穩,小心地將這整豬橫擔在左右兩個已經裝滿半扇肉的竹筐之上。

  豬頭猙獰地耷拉在左筐邊,粗壯的豬尾垂在右筐沿外。然後,他拿起剛才卸下的、更粗更長的備用麻繩,開始進行一項極其考驗技巧、力量與耐心的捆綁作業。

  繩索如同有了生命的巨蟒,在整豬粗糙的皮毛、竹筐堅韌的篾條與自行車冰冷鋼架之間靈活地穿梭纏繞。

  他打的是山里獵人運送大型獵物時壓箱底的「盤龍扣」和「十字倒背捆」,每一個繩結都深深勒進皮肉和篾片,再用木棍絞緊加固。

  繩子巧妙地繞過車座下方的三角架,穿過車輪軸承上方的空隙,再死死捆住車後輪那加厚的鋼圈輻條支撐點……

  最後,他如同給巨獸上鐐銬般,用力拉扯、收緊每一個關鍵節點,確保整頭豬、兩個沉甸甸的筐子與自行車徹底融為一體,形成一個穩固得可怕的整體。原本只是后座承重,此刻連堅固的車後輪鋼圈都分擔了巨大的壓力。

  當一切完成,衛辰退後兩步審視。眼前的景象堪稱奇觀:一輛二八自行車,後半部分徹底被兩座肉山和一個更大的肉丘所吞噬。竹筐里分割好、紅白紋理若隱若現的肉塊,被上面那頭猙獰的整豬覆蓋著。

  自行車的鋼架結構,尤其是那加厚加粗的後叉和粗壯的軸承,在這絕對超過五百斤的恐怖重量下,頑強地支撐著,車架因重壓而呈現出一種令人心驚的、微微向下彎曲的弧度。

  這輛「永久」,此刻正用鋼鐵的筋骨詮釋著它名字的含義。

  他再次跨上自行車。

  這一次,起步變得無比艱難,如同推動一座小山。雙腳用力蹬踏,鏈條發出令人牙酸的、瀕臨斷裂的呻吟,車身劇烈搖晃,重心不穩。

  他不得不依靠強大的腰腹力量和過人的平衡感死死穩住車身,才勉強讓那不堪重負的車輪開始向前極其緩慢地、一寸寸地滾動。

  每一次蹬踏,大腿肌肉都貶張如鐵,小腿的筋腱繃緊如同拉滿的強弓。他推著這輛名副其實的「肉山戰車」,向著城門的方向,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泥土,留下一個清晰而沉重的腳印。

  距離城門尚有百十米,道路兩旁的行人和車輛便已注意到了這驚世駭俗的一幕。震驚、貪婪、難以置信、以及刻骨的渴望,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那兩座肉山上。

  空氣里瀰漫開的濃烈肉腥味,像一隻無形而貪婪的手,死死攥住了每一個飢餓者的胃和神經,引發一片難以抑制的騷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