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6章 被趕回來的賈張氏


  「放他娘的狗臭屁!!」賈張氏氣得渾身肥肉亂顫,臉漲成了豬肝色,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賈老根這個殺千刀的!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當年他爹死的時候,是誰給湊的棺材板?!

  是我爹!是我們老張家!現在當了個芝麻綠豆大的破村長,就敢騎到老娘頭上拉屎了?!反了天了!地是集體的?放屁!那地契上白紙黑字寫的可是我爹的名字!是我賈張氏的名字!不行!我得親自回去!我倒要看看,誰敢昧下老娘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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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茹一聽婆婆要回村鬧,臉色頓時白了。她知道婆婆那撒潑打滾的本事,更知道如今村裡的情況。

  她急忙放下棒梗,上前拉住賈張氏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和哀求:「媽!媽您別去!不能去啊!現在村里啥光景您不知道嗎?人都餓紅眼了!您這麼去鬧…萬一…萬一他們真動起手來…您可咋辦啊!東旭都被罵回來了,您再去…」

  「滾開!」賈張氏正在氣頭上,一把甩開秦淮茹的手,力道之大,讓秦淮茹踉蹌著差點摔倒。

  「你個沒用的東西!就知道哭!怕什麼?老娘有理走遍天下!我看誰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開始翻箱倒櫃,找她那件「體面」點的舊棉襖,一副立刻就要殺回賈家村的架勢。

  秦淮茹被甩得撞在炕沿上,手臂生疼,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看著暴怒的婆婆和蹲在地上抱著頭、一聲不吭的丈夫,再看看炕上餓得沒力氣哭鬧的兒子,一股巨大的絕望和無助瞬間淹沒了她。她知道,婆婆這一去,絕對討不了好。

  果然,兩天後,賈張氏回來了。不是趾高氣揚地帶著糧食回來,而是被人用一輛破板車,像拖一頭死豬似的,灰頭土臉地拉回了四合院門口。

  她的頭髮散亂得像雞窩,臉上帶著幾道可疑的灰印子,那件「體面」的舊棉襖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發黑的棉絮。

  她躺在冰冷的板車上,閉著眼睛,嘴裡卻一刻不停地發出殺豬般的嚎哭和咒罵: 「哎呦喂…我的老天爺啊…沒法活了啊…賈家村的人要殺人啦…欺負孤兒寡母啊…

  賈老根你個挨千刀的…你不得好死啊…還有那幾個小崽子…敢推我…敢打我…我的腰啊…我的腿啊…都被他們打斷啦…老賈啊…你睜睜眼看看吧…你走了他們就這麼欺負我們娘倆啊…東旭啊…我的兒啊…你媽要被人打死啦…」

  板車停在四合院門口,賈張氏驚天動地的哭嚎立刻引來了全院的人。前院後院,左鄰右舍,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探頭探腦地圍攏過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好奇,更多的是看熱鬧的興味。

  趕板車的是個同村的老實漢子,看著圍過來的人群,黝黑的臉上滿是尷尬和為難,搓著手對聞訊跑出來的賈東旭和秦淮茹解釋:「東旭,淮茹妹子…那個…嬸子她…她非要找村長要說法,在村部鬧…說了些…不太好聽的話…村長沒搭理她,她就…就坐地上撒潑…罵得可難聽了…

  幾個年輕後生看不過去,就…就上來拉她…拉扯了幾下…嬸子她…她沒站穩,自己摔溝里了…真沒人打她…就是…就是氣著了…村長讓俺給送回來…說…說以後…以後別來了…」 漢子說完,像怕沾上什麼晦氣似的,把板車把手往賈東旭手裡一塞,低著頭一溜煙跑了。

  人群頓時「嗡」地一聲炸開了鍋。

  「喲!合著是去賈家村要糧沒要到,還讓人給『請』出來了?」

  「嘖嘖,我就說嘛,現在村里哪還有私人的地?合作社都多少年了!」

  「可不是嘛!賈張氏以前沒少顯擺,說她們娘倆戶口留在村里多精明,每年白得幾百斤糧食,笑我們傻,把戶口遷城裡吃那點定量…這下好了,現世報!」

  「就是!以前嘚瑟,現在抓瞎了吧?還想按老黃曆辦事?美得她!」

  「活該!這叫偷雞不成蝕把米!還想白占便宜?呸!」

  議論聲、嘲笑聲毫不掩飾地鑽進賈張氏的耳朵里。她躺在板車上,嚎得更起勁了,拍打著車板:「你們這些挨千刀的…站著說話不腰疼…看我們家笑話…你們不得好死啊…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啊…」

  秦淮茹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賈東旭更是面如死灰,在眾人鄙夷和幸災樂禍的目光下,和秦淮茹一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還在不斷掙扎咒罵的賈張氏從板車上架下來,連拖帶拽地弄回了屋裡。

  關上屋門,隔絕了外面那些刺耳的聲音,賈張氏的嚎哭才漸漸變成了絕望的嗚咽。她癱在炕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黑黢黢的房梁,嘴裡喃喃:「完了…賈家村那邊…全完了…」

  突然,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猛地又坐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秦淮茹:「淮茹!還有你家!秦家村!你爹你娘還在那兒!你那幾畝地呢?他們秦家總不會也翻臉不認人吧?快!讓東旭再去趟秦家村!問問你爹娘!糧食呢?!」

  秦淮茹心裡一沉。她娘家秦家村的情況,她比誰都清楚,比賈家村更窮,更艱難。但看著婆婆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再看看丈夫哀求的眼神,她只能硬著頭皮,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點了點頭。

  第二天,賈東旭頂著寒風,又去了更遠的秦家村。這一次,他甚至沒能見到秦淮茹的父母,就被村裡的幹部攔在了村口。

  接待他的是秦家村的副隊長,一個黑瘦精悍的中年漢子,語氣比賈家村的賈老根更不客氣: 「賈東旭同志,你來幹啥?要糧?」副隊長叼著旱菸袋,眼皮都沒抬一下,「你們賈家村的事,我們聽說了。怎麼?在那邊碰了釘子,又跑我們秦家村來了?」

  「不是…隊長,我是說…我媳婦淮茹,她戶口還在咱們村呢,還有她的地…」賈東旭陪著小心。

  「戶口在村里不假!」副隊長打斷他,聲音陡然嚴厲,「可人呢?人長年在城裡待著!合作社成立幾年了?她回來幹過一天活?掙過一個工分嗎?沒有工分,哪來的糧食?!

  按勞分配,這是鐵打的規矩!別說她秦淮茹,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沒工分也休想從合作社的倉庫里拿走一粒糧!」

  副隊長吐出一口濃煙,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賈東旭:「再說了,秦淮茹她爹娘是社員不假,可他們老兩口掙的那點工分,剛夠自己餬口!還指望他們養著你們城裡一大家子?想什麼呢!趕緊回去!別在這兒添亂了!村里忙著組織生產自救,沒空跟你們掰扯這些沒用的!」

  賈東旭被懟得啞口無言,在秦家村村民同樣冷漠甚至帶著敵意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離開了。

  他最後的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回到四合院,帶來的消息讓賈家徹底陷入了死寂的絕望。

  賈張氏這次連罵的力氣都沒了,徹底癱在了炕上。秦淮茹抱著餓得直哼哼的棒梗,眼淚無聲地流。賈東旭抱著頭,蹲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他能怎麼辦?他一個月那點定量,精打細算熬稀粥都撐不到月底!鴿子市?那糧價一天一個樣,高得嚇死人,他那點工資杯水車薪!而且經常有價無市,拿著錢都買不到!

  秦淮茹看著丈夫窩囊的樣子,心沉到了谷底。她咬了咬蒼白的下唇,湊到還在炕上挺屍、眼神發直的賈張氏身邊,帶著哭音,小心翼翼地提醒:「媽…媽…您別光躺著了…咱家…咱家真到絕路了…要不…要不咱去找找一大爺?他是東旭的師父,又是院裡的一大爺…他不能…不能眼看著咱家餓死吧?讓他…讓他幫咱想想辦法?求求街道辦?」

  賈張氏渾濁的眼珠動了動,一絲微弱的光亮閃過。

  對,易中海!那個老絕戶!他指望著東旭給他養老送終呢!他不能不管!她猛地從炕上坐起來,也顧不上「腰酸腿疼」了,對著賈東旭吼道:「還蹲著幹啥?死人啊!沒聽淮茹說嗎?快!去找你師父!現在就去!讓他給咱們做主!他要是敢不管,我就去廠里鬧!去街道辦鬧!讓大傢伙兒都看看,他易中海是怎麼對待自己徒弟一家的!」

  易中海拖著疲憊的身體剛踏進中院月亮門,就被守在門口的賈東旭和秦淮茹堵了個正著。

  「師父!」賈東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帶著哭腔,「您…您可回來了!」

  「一大爺…」秦淮茹更是未語淚先流,抱著棒梗,身子微微發顫,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看著兩人這副悽慘模樣,再看看賈家緊閉的房門,頓時猜到了七八分。

  他眉頭緊鎖,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不耐煩和厭煩。賈家這爛攤子,他是真不想沾!尤其是賈張氏那個攪屎棍!

  「進屋說。」易中海沉著臉,推開自家屋門,示意兩人進來。一大媽正在小煤爐子上熬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糊糊,看到這情形,也嘆了口氣,默默地把爐火調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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