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1章 購買漁具


  衛辰應了一聲,推出他那輛保養得油光鋥亮、鏈條都上了油的永久二八加重自行車。他先奔了王府井的百貨大樓。

  這裡是四九城物資相對最豐富的「聖地」,即使在這困難年月,也依舊人頭攢動,空氣里混雜著汗味、塵土味和一種物資匱乏年代特有的、混合著渴望與焦慮的氣息。

  漁具櫃檯縮在二樓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玻璃櫃檯上蒙著一層薄灰,顯得冷冷清清。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面相有些刻薄的中年婦女,正百無聊賴地織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毛衣,毛線針戳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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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買漁具?」 婦女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聲音懶洋洋的。

  「嗯,勞駕看看手竿,還有魚線、魚鉤、浮漂這些配件。」衛辰聲音平和。

  婦女這才慢悠悠地放下毛線針,從櫃檯底下摸索著抽出幾根用舊報紙裹著的長條狀物件。

  「喏,就這些了。玻璃鋼?那洋玩意兒咱這兒沒有。老竹竿,實在東西,沉是沉了點,可皮實耐造!老師傅精心製作的。一毛二一根。」 她解開舊報紙,露出幾根顏色深淺不一、竹節分明的竹竿。

  這年代買竹竿的幾乎沒有,都是買了勾線,自己去坎一根竹竿就行!衛辰一方面懶得自己去砍,也不貴!另一方面這杆兒做的實在是好,一看就是有技術的高手精心製作出來的。

  衛辰拿起一根掂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竹皮青黃,帶著天然的韌性。他屈指在竿身上彈了彈,聲音還算清脆。

  「行,要兩根。魚線呢?最好的那種有嗎?」

  「最好的?」 婦女撇撇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尼龍線,論米賣。一毛五一米。拉力?對付咱這什剎海里的魚崽子,綽綽有餘了!」

  她又彎腰從櫃檯底下拖出幾個蒙塵的硬紙盒,裡面散亂地放著各種型號的鐵皮魚鉤,鉤尖有些已經發黑,還有幾枚簡陋的白色塑料浮漂,形狀粗糙。

  「魚鉤一分錢一個,自己挑大小。浮漂五分一個。鉛墜?自己想法子,找個小螺絲帽或者牙膏皮卷卷湊合吧!」

  衛辰沒多挑剔,這年頭能有就不錯了。他仔細挑選了兩根竹節勻稱、無裂無疤的竹竿。

  「尼龍線,勞駕給我剪…五十米。」 他估摸了一下用量。婦女有些詫異地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似乎驚訝於這年輕人的「大手筆」,但沒多問,手腳麻利地從一大軸灰白色的尼龍線上量出長度,「咔嚓」剪斷。

  又數了二十個大小不一的魚鉤,五個塑料浮漂。

  「兩根竿兩毛四,五十米線七塊五,鉤子兩毛,浮漂兩毛五…一共八塊一毛九。」 她噼里啪啦地撥弄著油膩的木質算盤珠。

  衛辰痛快地數出錢和相應的票證遞過去。售貨員用舊報紙仔細將竿、線、鉤、漂裹好捆牢。

  衛辰接過這沉甸甸的一捆,塞進隨身的軍綠色帆布挎包。想了想,他又蹬上自行車,直奔東長安街上的友誼商店。

  這裡的環境與百貨大樓截然不同,安靜,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貨架整潔有序,商品都透著一股「特供」的矜貴氣息。

  體育用品櫃檯前,他眼睛一亮——幾根細長筆直、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海竿靜靜地立在貨架上!旁邊還配著精巧的紡車輪。

  「同志,這個海竿怎麼賣?」衛辰指著其中一根銀灰色、竿身印著外文字母的海竿問道。

  售貨員是個穿著筆挺藍灰色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年輕小伙子,態度明顯比百貨大樓那位熱情周到。

  「您好同志,眼光真好!」小伙子微笑著取下海竿,動作帶著一種展示藝術品的鄭重,「這是西德進口的『狼王』牌海竿,配原裝1000型封閉式紡車輪。碳素複合材料,輕便堅韌,腰力十足,拋投距離遠,收線順滑無聲!絕對是頂級裝備!」

  他將竿子遞給衛辰,「就是…價格方面,有點小貴,一套下來需要三十五塊外匯券。或者…等值的全國工業券加上現金也行。」 他補充道,觀察著衛辰的反應。

  衛辰接過海竿,入手果然輕盈,碳纖維的觸感冰涼順滑。他試著虛拋了一下,重心平衡感極佳。又拿起那個小巧的紡車輪,搖動搖柄,齒輪咬合緊密順滑,幾乎無聲。

  好東西!雖然在這什剎海釣鯽魚有點大炮打蚊子的感覺,但…空間裡有的是地方,備著總沒錯,說不定哪天用得上。他爽快地掏出一疊嶄新的全國工業券和厚厚一沓現金:「要一套。麻煩包好點。」

  小伙子眼睛瞬間亮了,態度更加殷勤:「沒問題!保證給您包得妥妥噹噹!」 他手腳麻利地開票、取貨,用厚實的牛皮紙和細繩仔細

  綑紮好。看著衛辰拎著這價值不菲的「洋貨」離開的背影,小伙子心裡嘖嘖稱奇:這年輕人,真夠闊氣的!這價錢,頂普通二級工不吃不喝仨月了!

  裝備齊全,衛辰跨上自行車,車把上掛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后座捆著用牛皮紙包好的海竿,一路輕快地騎向

  什剎海。午後的什剎海,水面在微風中泛起細碎的粼光,岸邊的垂柳枝條如綠色的瀑布輕拂水面,本該是一幅寧靜

  的畫卷。然而,現實是岸邊人滿為患,如同下餃子。從銀錠橋到後海北沿,密密麻麻全是人!簡易的竹竿、自製的線輪、破舊的馬扎、空蕩蕩的水桶…幾乎每隔一兩米就蹲守著一個或幾個

  釣魚人。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水腥氣、汗臭味、劣質菸草味,以及一種揮之不去的、因飢餓而生的焦灼氣息——每一道投向水面的目光,都充滿了近乎虔誠的專注和深藏

  的渴望。魚,在這裡意味著珍貴的油水、救命的蛋白質、甚至可能是換取其他物資的硬通貨。

  衛辰推著車,沿著後海西岸的土路慢慢走,車輪碾過碎石和枯枝,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尋找著人相對稀疏、最好能有點樹蔭遮蔽的

  落腳點。好不容易在銀錠橋西邊百十米開外,挨著一棵枝繁葉茂、樹幹虬結的老柳樹,找到個勉強能支開車子

  的空隙。剛把車停穩,拿出新買的竹竿開始組裝,旁邊一個戴著破舊草帽、皮膚黝黑如炭、滿臉深刻皺紋的老漢就叼著旱菸袋搭話了,煙鍋里的火明明滅滅。

  「小伙子,新來的吧?」老漢吧嗒了一口旱菸,眼睛依舊盯著自己那紋絲不動、如同焊在水面上的魚漂,語氣帶著點老京城人的「指點江山」,「這地界兒…水淺,淤泥厚,魚少,還都精得跟猴兒似的!難釣著嘍!想開張,得往深水區擠擠!」 他下巴朝遠處人頭攢動的地方努了努。

  「嗯,頭回過來,圖個清靜,試試手氣。」衛辰笑笑,也不多言,蹲下身,動作麻利地開

  始操作。他先擰開竿梢的金屬箍,將尼龍線穿過導環,手法嫻熟地在竿梢打了個牢固的「八字結」。

  接著,拿出一個小巧板,將線纏上去幾圈。然後取出一個小號魚鉤,用靈巧的手指在鉤柄處打了個結實不易脫落的「改良外掛結」。

  掛上一枚白色塑料浮漂,調整好位置。最後,從帆布包里摸出一個小鉛皮卷,撕下窄窄一條,仔細地裹在距離魚鉤約二十公分的魚線上,用指甲掐緊固定。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老練的韻律感,看得旁邊那老漢都忘了抽菸,小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做完這些,衛辰從帆布包內側口袋裡,鄭重地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密封性很好的鋁製小飯盒。

  打開蓋子的一剎那,一股奇異的、混合著濃郁穀物甜香、發酵酒香和某種獨特葷腥氣息的味道猛地擴散開來!這是衛辰特意從遊戲世雜貨鋪買來的特製魚餌料。

  這香味霸道而誘人,瞬間蓋過了周圍的汗味和煙味。老漢的鼻子像獵犬般猛地抽動了好幾下,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難以置信地看了過來。

  「喲嗬?!」老漢忍不住驚詫出聲,旱菸袋都差點掉地上,「小伙子,你這餌料…神了!這味兒…夠竄的啊!打哪兒淘換的稀罕物?」 他伸著脖子,恨不得把腦袋湊到飯盒裡看個究竟。

  「自己瞎鼓搗著配的土方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衛辰含糊應道,避開了老漢探究的目光。

  他伸出三根手指,從飯盒裡捏出一大團深褐色、油潤潤、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餌料。雙手用力揉搓幾下,將其攥成三個拳頭大小的、緊實光滑的餌團。

  手臂一揮,腰腹發力,「噗通!噗通!噗通!」三聲悶響,三個餌團劃出漂亮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前方七八米外的同一片水域。

  餌團入水,那奇異的香味如同投入水中的炸彈,在水下迅速擴散開來。

  等待發窩的時間,衛辰也像模像樣地在鉤上掛了一小撮餌料,手臂舒展,手腕輕抖,「嗖」的一聲,魚線帶著輕微的破空聲,將掛著香餌的魚鉤準確地送入了打窩點的中心。

  浮漂穩穩地立在水面。他盤腿坐下,閉上眼睛,仿佛在閉目養神,又像是在感受水流的脈動。

  實際上,他的精神力如同無數根無形的、敏銳至極的觸角,早已悄無聲息地沉入水下。渾濁的水體、搖曳的水草、淤泥中翻找食物的小蟲…水下世界纖毫畢現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幾條被那奇異濃香吸引過來的、半尺來長的鯽魚和鯉魚拐子,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正小心翼翼地圍著那三個緩緩散開、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餌團打轉,試探性地啄食著散落的細小顆粒。水草深處,似乎還有幾道稍大些的影子在逡巡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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