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1章 絕望的許大茂


  許大茂像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醫院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失魂落魄。周圍投來各種好奇、憐憫、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報告單上那「精子活性幾乎為零」的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燒著他的神經。

  「不…不可能…不可能是我…一定是弄錯了…」他失神地喃喃自語,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像一頭瀕死的困獸,跌跌撞撞地沖回剛才的診室。

  那位嚴肅的醫生還沒離開,正在整理桌上的病歷。看到許大茂紅著眼睛、狀若瘋魔地衝進來,眉頭立刻皺緊了。

  「醫生!醫生!」許大茂撲到辦公桌前,雙手死死抓住桌沿,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急促地喘息著,眼神狂亂,「錯了!一定是弄錯了!報告錯了!我的身體我知道!我怎麼可能不行?!你再給我查一遍!現在就查!錢…錢我有!」

  

  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所有皺巴巴的鈔票和幾張糧票,一股腦地拍在桌子上,「這些都給你!求你了!再給我查一次!一定是樣本弄混了!或者機器壞了!對!肯定是機器壞了!」

  醫生看著桌上那堆零錢和糧票,又看著許大茂那張因絕望和恐懼而扭曲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更深的鄙夷。

  他嘆了口氣,語氣依舊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同志,醫院的檢驗流程非常嚴格,樣本標記清晰,不可能弄錯。儀器也是定期校準的。你的情況,我們反覆確認過數據。」

  「不!我不信!!」許大茂嘶吼著,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再查一次!就一次!求你了醫生!要是…要是結果一樣,我…我認了!我給你磕頭都行!」他作勢就要跪下。

  醫生連忙攔住他,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從業多年,見過不少難以接受現實的病人,但像許大茂這樣歇斯底里、近乎撒潑打滾的還是少見。

  為了避免更大的鬧劇,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既然你堅持,我可以再給你開一次檢查單。但我要明確告訴你,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這只是在浪費時間和醫療資源。」

  「謝謝!謝謝醫生!謝謝!」許大茂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連連鞠躬,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混合著希望和絕望的扭曲表情。

  冰冷的器械,尷尬的流程,屈辱的等待……一切又重新上演了一遍。許大茂這次全程沉默,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像個提線木偶般任由擺布。

  只是當再次走進那個狹小的「取精室」時,他的身體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一種巨大的恐懼和羞恥感幾乎將他吞噬。

  等待第二次結果的時間,仿佛凝固了。許大茂蜷縮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抱著頭,身體微微發抖。他不敢看時間,不敢看周圍,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絕戶」兩個字在瘋狂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醫生再次拿著報告單走了過來。直接將報告單遞給了許大茂,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結果出來了。和第一次完全一致。你自己看吧。」

  許大茂顫抖著接過報告單。他的目光直接越過前面所有的數據,死死地釘在最後一行結論上——依舊是那行刺眼的紅字: 精子活性極低,自然受孕可能性極低。

  一模一樣!一個字都沒有變!

  「噗通」一聲,許大茂手中的報告單飄然落地。他整個人像被瞬間抽乾了所有力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眼前一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塌。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許大茂…我怎麼會是絕戶…我和易中海那老絕戶一樣了…完了…全完了…」他躺在地上,雙目無神地望著醫院慘白的天花板,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發出微弱的、絕望的囈語。

  眼淚,混著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流淌下來,洇濕了地面。巨大的打擊如同海嘯,徹底摧毀了他所有的僥倖、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尊嚴。

  醫生看著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彎腰撿起地上的報告單,放在他身邊,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離開了。

  走廊里恢復了人來人往的嘈雜,但這一切聲音都仿佛離許大茂很遠很遠。他像一灘爛泥癱在地上,手裡死死攥著那張如同死亡判決書的報告單,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出竅,只剩下一個被「絕戶」二字徹底擊垮的軀殼。

  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他慘白失神的臉上,卻驅不散那徹骨的冰冷和絕望。婁家的富貴榮華,一步登天的美夢,連同他作為男人最根本的尊嚴和希望,都在協和醫院這瀰漫著消毒水味道的冰冷走廊里,徹底化為了泡影。

  秋日的四九城,天高得有些晃眼。幾縷薄雲被風扯得又細又長,懶洋洋地掛在天邊。陽光褪了盛夏的燥烈,變得溫吞,透過四合院裡那幾棵葉子開始泛黃的老槐樹,在青磚地上落下斑駁搖晃的光影。

  空氣里浮動著乾爽的、混合著塵土和隱約煤煙的氣息,一種屬於北方的、帶著點寂寥的秋意,不動聲色地瀰漫開來。

  自打街道辦和軋鋼廠聯手,把易中海和劉海中這倆「大爺」狠狠拾掇了一頓後,整個四合院,連帶軋鋼廠,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平了毛刺,陡然安靜順溜了許多。

  易中海那張總是端著、寫著「德高望重」的臉,如今像是刷了一層灰漿,僵著,木著。

  在廠里,他把自己死死釘在八級鉗工那台冰冷的車床前,除了必要的工作指令,幾乎成了啞巴。

  下班回院,更是腳步匆匆,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青磚牆的縫隙里。偶爾撞見衛辰,那眼神躲閃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仿佛衛辰身上帶著能灼傷他的刺。

  劉海中呢?他那標誌性的、挺得溜圓的將軍肚,似乎都癟下去一圈。在鍛工車間裡,他那把曾經揮舞得虎虎生風、動不動就要「教育」小年輕的大錘,如今也蔫頭耷腦。

  他不再背著手在車間裡踱方步,更不敢扯著嗓子訓人。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沉默得有些佝僂,只埋頭對著通紅的鐵塊,一下,又一下,沉悶的敲擊聲成了他唯一的語言。

  在院裡碰見衛辰,他更是像被火燎了屁股,能繞道絕不直行,實在躲不開,那聲「衛幹事」叫得比蚊子哼哼還輕飄,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和心虛。

  這股低氣壓,無聲無息地籠罩著他們常活動的那片區域。往日裡圍著他們溜須拍馬、搬弄是非的幾個,如今也像霜打的茄子,夾著尾巴做人,連大聲說話都透著小心翼翼。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留下風聲穿過檐角,捲起幾片早凋的落葉,打著旋兒。

  衛辰樂得清靜。

  他依舊是在軋鋼廠保衛科和採購科,肩上的擔子不輕,但沒了易中海和劉海中在背後時不時捅來的軟刀子、射來的冷箭,這工作幹得竟也顯出幾分難得的順暢和舒心。

  他每日按點去廠里報到,有時在保衛科處理些日常事務,這邊基本沒有安排他的具體工作,就是來參加保衛科的基本訓練,這對於能夠修煉的衛辰來說都是小意思;有時也會踱著步子,晃悠到曾經待過的採購三組那間有些擁擠的辦公室去。

  「喲!衛辰回來啦!」 採購三組的老張眼尖,第一個瞧見門口的身影,立刻放下手裡卷了邊的報表,堆起熱情的笑臉招呼。辦公室里其他幾個人也紛紛抬起頭,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衛辰,您可算想起我們這旮旯了!」 小李麻利地拖過一把椅子,用袖子使勁擦了擦椅面,「快坐快坐!喝點水?你可是我們三組的大功臣,剛沏的茉莉花茶,香著呢!」 他殷勤地拿起暖水瓶就要倒水。

  衛辰笑著擺擺手,隨意地靠在門框上:「別忙活,剛在保衛科灌了一肚子水。就過來瞅瞅,看看你們這幫傢伙有沒有偷懶,耽誤了廠里生產大計。」 他語氣輕鬆,帶著點調侃。

  「哎喲我的衛幹事,瞧您說的!」 老張拍著胸脯,嗓門洪亮,「現在說話都不一樣啊!有您這尊大佛時不時照看著,我們哪敢懈怠?有你幫襯,我們三組還不錯,勉強能完成任務!是吧哥幾個?」

  「那是那是!」 「必須的!」 眾人七嘴八舌地應和著,臉上都洋溢著真誠的笑意。

  衛辰雖本領大,但沒架子,念舊情,時不時回來看看,這讓採購三組的人倍感親切和踏實。

  大傢伙兒圍著他,說說廠里的新鮮事,聊聊各自遇到的難處,衛辰也耐心聽著,偶爾點撥幾句,或者哈哈一笑,氣氛融洽得如同家人閒話。

  「行,看你們精神頭都不錯,我就放心了。」 衛辰聊了一會兒,看看時間說,「你們忙,我出去溜達溜達。」

  「好嘞!小辰慢走!」 眾人熱情地將他送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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