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2章 狗皮膏藥閻埠貴
出了軋鋼廠那高大卻有些沉悶的灰色大門,衛辰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帶著涼意的、自由的空氣,只覺得渾身舒坦。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秋高氣爽,正是好時候。他蹬上停在廠門口那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自行車,車把一拐,車輪輕快地碾過鋪著薄塵的柏油路,朝著城郊的方向悠悠騎去。
他沒什麼固定目標,四九城周邊那些能下竿的水域——護城河拐彎的洄水灣、城外野湖僻靜的角落、某段少有人知的河汊子……都是他可能光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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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隨性而為的「釣魚」,成了他工作之餘最愜意的放空和隱秘的樂趣。
選的地方通常僻靜,水波不興,倒映著高遠的藍天和岸邊的枯黃蘆葦。衛辰支好自行車,動作熟練地展開摺疊小馬扎,取出那根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年頭的老竹魚竿。
掛上魚餌,餌料都是從遊戲世界的雜貨鋪買的。手腕一抖,魚線在空中划過一道微不可查的銀弧,「噗」地一聲輕響,鉛墜帶著魚鉤沉入水下。
然後,便是等待。
衛辰半眯著眼,目光似乎落在水面的浮漂上,又似乎穿透了粼粼波光,落在某個虛無的遠方。外人看來,這完全是一副姜太公釣魚的閒散模樣,純粹是消磨時光。
只有衛辰自己知道,他意念微動,那神秘的空間之力已悄然鋪開,如同無形的巨網,沉入水底。水下的世界瞬間在他「眼」前清晰起來,水草的擺動,泥沙的翻湧,魚群的游弋……盡在掌握。
他意念所及之處,空間仿佛化為一隻無形的大手。看準時機,心念一動——那看似平靜的水面下,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驟然生成!
一條正優哉游哉巡遊、足有半臂長的肥碩大鯉魚,根本來不及掙扎,只覺得周遭水流猛地一滯、一旋,眼前景象瞬間模糊,下一刻便已天旋地轉,脫離了熟悉的水世界,「啪嗒」一聲,帶著濃重的水腥氣和甩動的尾巴,重重地摔在了衛辰腳邊的草叢裡!
魚鰓急促開合,魚尾在沾著泥土的草葉上徒勞地拍打,濺起細小的水珠。衛辰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這從天而降的大魚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慢條斯理地取下魚鉤,隨手將還在蹦躂的魚丟進旁邊那個碩大的、浸濕的麻袋裡。他通過這種方法鍛鍊自己的精神力。
如此這般,重複操作。意念鎖定,空間攝取,魚兒落地。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不到一個下午的功夫,那原本空癟的麻袋便鼓脹起來,沉甸甸地墜手。
掂量一下,少說也得百十來斤。裡面的大魚小魚擠作一團,鱗片在麻袋的孔隙間反射著水光,尾巴拍打麻袋的「噗噗」悶響不絕於耳。
收穫已足,衛辰卻並未收竿。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這偏僻角落。然後,意念一動!
嘩啦啦——! 銀光閃爍,水花四濺!
一堆大魚小魚突然被放到了河水裡,如同下了一場銀色的雨,爭先恐後地躍入空中,劃出一道道短暫的、帶著水汽的弧線,然後「噼里啪啦」地重新砸回河裡、湖裡。水面頓時像炸開了鍋,波紋激烈地蕩漾開去,久久不能平息。
衛辰這才滿意地紮好袋口,撣了撣褲腿上濺到的水星,仿佛只是隨手清理了一些不需要的雜物。
「嘖,留點種子,細水長流。」他低聲自語了一句,嘴角勾起一絲旁人難以理解的弧度。
這些被放生的魚,或許很快又會被某個幸運的釣者釣起,成為他們飯桌上的驚喜。這種隱秘的「布施」,讓衛辰心底掠過一絲奇異的滿足感。
然而,這「細水長流」的打算,終究沒能瞞過一雙精於算計、時刻留意著風吹草動的眼睛。
三大爺閻埠貴,紅星小學的教書先生,四合院裡出了名的算盤精。自從上次在公園「巧遇」衛辰,親眼目睹了他那「運氣」好到逆天的釣魚場面,閻埠貴的心就像被貓爪子撓了一樣,再也無法平靜。
那白花花、沉甸甸的魚獲啊!那在鬼市里能換來真金白銀、能換來油鹽醬醋、甚至能換來點小酒的硬通貨啊!
閻埠貴那顆精於算計的心臟,被巨大的利益刺激得砰砰直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立刻敏銳地意識到,衛辰這哪是釣魚?這分明是下金蛋的母雞!是老天爺追著餵飯!
自那以後,閻埠貴就徹底跟衛辰「耗」上了。他充分發揮了教書先生研究學問的鑽營勁頭,結合自己多年在街面上混跡積累的「情報網」,開始琢磨衛辰的「釣魚規律」。
星期幾去?大概什麼時辰出發?偏愛哪幾處水域?刮什麼風、下什麼雨的時候可能不去?
漸漸地,閻埠貴還真摸出了門道。他發現衛辰雖不固定地點,但時間卻頗有規律,通常選在下午,而且偏好那些安靜、水深、少有人打擾的河灣湖汊。掌握了這些,閻埠貴便開始了他「守株待兔」的大計。
這天下午,秋陽正好。衛辰騎著車,剛拐進通往城外野湖一條僻靜的土路,遠遠就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湖邊一棵歪脖子柳樹下,手裡也拎著根魚竿,旁邊放著他那個標誌性的、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不是閻埠貴是誰?
衛辰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只當沒看見,徑直騎到離閻埠貴幾十米遠的另一處水草豐茂的岸邊停下。支車,取竿,掛餌,甩線,動作一氣呵成。
他這邊剛坐下沒兩分鐘,那邊柳樹下的閻埠貴就像屁股底下安了彈簧,「噌」地站了起來。
他扶了扶眼鏡,臉上迅速堆砌起一種混合著謙卑、討好和一絲恰到好處「偶遇」驚喜的笑容,拎著他的小馬扎和魚竿,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湖岸鬆軟的泥土,蹭了過來。
「喲!衛辰啊!巧了嘛這不是!」閻埠貴的聲音帶著誇張的熱情,人還沒到,招呼先到了,「我說今兒個左眼皮直跳,原來是有貴人在這兒!您瞧瞧,咱爺倆又想到一塊兒去了,這地兒魚多水好,清淨!」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把自己的小馬扎「啪」地一聲,放在了衛辰旁邊,距離近得幾乎要挨上衛辰的腿。
衛辰眼皮都沒抬,目光依舊落在自己那紋絲不動的浮漂上,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對這種刻意的「偶遇」,他早已習以為常,也懶得戳穿。
閻埠貴毫不在意衛辰的冷淡,自顧自地坐下,擺弄著自己的魚竿,嘴裡卻一刻不停:「衛辰啊,你可是咱院兒里、廠里這個!」
他翹起大拇指,晃了晃,「辦事能力強,有本事!連易中海和劉海中那倆老小子,最近見了你都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大氣兒不敢出!解氣!真解氣!」他試圖用奉承和共同的「敵人」來拉近距離。
衛辰依舊沒接話,只從鼻子裡又哼出一個「嗯」。
閻埠貴眼珠轉了轉,話題又扯到魚上:「要說這釣魚啊,講究的是個『靜』字,還得看運氣。像衛辰你這樣的,那運氣,嘿,真是沒得說!簡直就是……就是魚祖宗給您送上門!」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小眼睛滴溜溜地瞟著衛辰腳邊那個空著的、但容量驚人的大麻袋,眼神里的渴望幾乎要凝成實質。
衛辰終於側過頭,瞥了閻埠貴一眼,嘴角扯出一絲沒什麼溫度的笑意:「三大爺,您這竿子,甩得離我窩子可有點近了。」
「哎喲!瞧我這眼神!」閻埠貴仿佛才注意到,連忙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的魚竿往回拖了拖,訕笑道,「老了老了,眼花了。衛辰你別見怪,我這就挪挪,挪挪!」 他象徵性地把竿子挪開了半尺,屁股卻像是焊在了馬紮上,紋絲不動。
接下來便是沉默。閻埠貴也識趣地閉上了嘴,只是那雙眼睛,時不時地就瞟向衛辰的浮漂,又瞟瞟那個空麻袋,眼神里的期待和焦急幾乎要溢出來。
他自己的浮漂倒是偶爾會點動幾下,提上來頂多是手指長的小白條,被他嫌棄地摘下,隨手又扔回水裡。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微微西斜。就在閻埠貴等得有些心焦,屁股在硬邦邦的小馬紮上挪來挪去的時候,衛辰的浮漂猛地向下一沉!緊接著,那根看似普通的老竹魚竿瞬間彎成了一張驚心動魄的滿弓!
「嚯!來了!」 衛辰低喝一聲,手臂肌肉繃緊,穩穩控住竿子。水下的力道極大,魚線被拉得嗡嗡作響,在水面切出急促的波紋。一場激烈的拉鋸戰在水下展開。
閻埠貴「騰」地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大貨!絕對是大貨!衛辰!穩住!穩住啊!」 他搓著手,在原地直轉圈,恨不得自己衝上去幫忙,又怕添亂。
幾分鐘後,一條足有成人小臂長、鱗片在夕陽下閃著暗金色光芒的大鯉魚,被衛辰用巧勁遛得筋疲力盡,終於翻著白肚皮被拖到了岸邊淺水處。魚尾還在不甘地拍打,濺起大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