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 章 老鼠出洞
一連兩天也沒有動靜,這天又是衛辰的夜班。
昏黃的燈泡在堂屋中央搖晃,油漬斑駁的燈罩將光線濾得有些黯淡,卻也足夠照亮一室暖意。桌上碗筷剛撤下,還殘留著紅薯稀飯淡淡的甜香和鹹菜疙瘩的清爽氣息。
衛辰娘坐在小馬紮上,粗糙的手指捻著線頭,就著燈光費勁地穿針引線,準備縫補衛辰磨破的袖口。衛苒則趴在桌角,小腦袋幾乎要埋進書本里,鉛筆在算術本上沙沙作響,小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
「娘,小苒,」衛辰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的溫馨,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藍色保衛科棉布制服外套,「今晚我還值夜,得去廠區外圍轉轉,你們早點歇著,門閂插牢。」
衛辰娘聞言,立刻放下針線,臉上浮起濃濃的關切:「辰啊,這秋老虎過了,夜裡風也涼了,又黑黢黢的……聽前院二大媽說,外頭鬧賊呢!你可千萬當心!」 她站起身,想幫兒子把外套披上。
衛辰輕輕擋開母親的手,自己利落地穿上外套,扣好風紀扣:「放心,娘,職責所在。再說,」他拍了拍安靜蹲在腳邊、如同金色小山般沉穩的大黃那厚實的背脊,「有它在呢。」
大黃立刻昂起頭,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嗚嚕」聲,幽綠的眼眸在燈光下閃爍著令人心安的沉穩光澤。
「哥,大黃真能抓住壞人嗎?」衛苒抬起頭,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好奇,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壞人會不會有槍啊?」
衛辰走到妹妹身邊,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嘴角勾起一絲淡笑:「它鼻子比壞人腿快,耳朵比耗子還靈。壞人見了它,跑都來不及。你乖乖寫作業,寫完就睡,別等哥。」 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哦……」衛苒乖巧地應了一聲,重新低下頭,鉛筆尖卻無意識地在紙上戳了個小點。
衛辰不再多言,對母親點點頭:「走了。」
推開月亮門,一股帶著深秋寒意的夜風猛地灌了進來,卷著後院飄來的、那熟悉的、揮之不去的苦澀中藥味。
衛辰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許大茂家那扇窗戶里,依舊透出昏黃的光,人影在窗紙上晃動,似乎又在熬煮那不知所謂的湯藥。賈張氏那尖刻的「絕戶」論斷,仿佛還在空氣里飄著,帶著一種令人不快的黏膩感。
他沒再多看一眼,帶著大黃,身影迅速融入四合院前院濃重的夜色里。身後,是母親倚在門框上無聲的擔憂目光,和衛苒從書本後悄悄抬起又迅速低下的視線。
……
軋鋼廠龐大的輪廓在深秋的夜色中沉默矗立,白日裡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徹底沉寂,只餘下遠處鍋爐房偶爾傳來的低沉喘息,如同巨獸疲憊的鼾聲。
凜冽的西北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廠區外圍的職工宿舍區,大部分窗戶都黑洞洞的,只有零星幾點昏黃的燈火在風中搖曳,顯得孤寂而警惕。
幾盞稀疏的路燈,光線昏黃,勉強照亮一小片道路,更多的角落則被濃墨般的黑暗吞噬,仿佛潛伏著未知的危險。
衛辰帶著大黃,沿著一條背靠高大料場圍牆、堆滿廢棄耐火磚和鏽蝕鐵管的小路緩步巡邏。他步伐沉穩,每一步踏在乾燥的泥地上,聲音幾不可聞。
大黃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在陰影中如同融化的黃金,悄無聲息,只有那雙幽綠的眼眸如同兩點不滅的鬼火,警惕而高效地掃視著四周每一個黑暗的角落、每一處雜物的縫隙。
寒風穿過鐵管的孔洞,發出尖銳的哨音。衛辰看似隨意地走著,實則強大的精神力早已如同無形無質的巨大蛛網,悄無聲息地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鋪展蔓延,覆蓋了半徑近三百米的廣闊區域。
在這張精神力的「網」中: 東邊一百八十米外,一間亮著燈的矮房裡,男人壓抑的咳嗽聲和女人低低的勸慰。 西面兩百米處巨大的煤堆陰影里,幾隻野貓為爭奪地盤發出嘶啞的威脅低吼。
北側圍牆根下,幾隻秋蟲在衰草中發出最後的、斷續的鳴叫。 南邊主路上,兩個裹著厚外套的下夜班工人,縮著脖子快步走過,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些都是背景噪音,被衛辰敏銳的感知自動過濾、忽略。
突然! 三股異常的人影,如同三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灼熱石子,在精神力的「水面」上猛地盪開清晰而急促的漣漪!位置就在正前方,距離圍牆不到四十米的一片堆放廢棄木料和半人高枯黃蒿草的陰影里!
那波動帶著倉促、緊張、貪婪和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如同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般的狠厲氣息!
他們動作極其輕巧,如同真正的狸貓,但在衛辰的精神力場中,他們的心跳如同擂鼓般加速、血液奔流沖刷著耳膜、肌肉緊繃蓄勢待發的細微變化,以及翻越圍牆時鞋底蹭落牆灰、衣料摩擦磚石的窸窣聲,都如同黑夜裡的探照燈般刺眼!
這群老鼠,終於出洞了,讓衛辰找了幾天!來了!三個!翻牆而入,目標正是前方那幾排低矮、防禦相對薄弱的職工宿舍!
衛辰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眼神卻瞬間凝聚,銳利如鷹隼!他微微側頭,目光與腳邊的大黃幽綠的眼眸一觸即分,同時,一股清晰、不容置疑的精神意念如同無形的指令,瞬間傳遞過去:目標十點鐘方向,圍牆下蒿草堆,三人!迂迴包抄!
「嗚……」大黃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卻充滿力量感的回應,龐大的身軀沒有絲毫猶豫,如同融入夜色的暗影,悄無聲息地貼著冰冷的料場圍牆根,向衛辰指示的方向疾速潛行而去!
它的動作流暢而迅捷,厚實的腳掌踩在乾燥的泥地上,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速度卻快得驚人,金色毛髮在昏暗光線下掠過一道微弱的流光。
衛辰則像是什麼都沒察覺,依舊保持著原有的步伐和方向,甚至微微放慢了速度,雙手攏在外套口袋裡,微微縮著脖子,如同一個普通的、被秋夜寒氣凍得有些瑟縮的巡邏人員,不緊不慢地從正面朝著那片陰影區域踱去。他的精神力場卻如同無形的探照燈,牢牢鎖定著那三個剛剛落地、正鬼鬼祟祟聚在一起低聲商議的黑影。他們的對話,清晰地被精神力捕捉、解析:
「老三,你去東頭那排,第三家!白天瞅見他家窗插銷鬆了!老五,西邊那幾家晾在鐵絲上的,瞅瞅有啥厚實能穿的!動作都他媽給老子麻利點!弄到就走,別貪多!我在中間盯著!」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濃重外地口音的沙啞聲音指揮著,顯然是頭目。
「知道了,二哥!媽的,這鬼風,吹得骨頭縫都冷!」另一個聲音抱怨著,搓了搓手臂。
「少他媽廢話!趕緊的!弄點吃的穿的,熬過這幾天再說!這幾天風聲不對,再做一票咱們得換地方!」第三個聲音透著不耐煩和焦躁。
三個黑影如同受驚的蟑螂,迅速散開,弓著腰,分別撲向各自的目標房屋!動作迅捷,顯然不是生手!
就在他們身形剛動、精神最為鬆懈、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目標上的剎那!
衛辰動了!
原本看似緩慢、甚至有些瑟縮的姿態瞬間消失!他腳下猛地發力,乾燥堅硬的地面仿佛被無形的力量踏得微微一震!整個人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的獵豹,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閃電!沒有帶起一絲風聲,速度快到在視網膜上只留下淡淡的殘影!《九霄射日決》帶來的恐怖身法瞬間爆發至極致!
目標——那個居中策應、發號施令的「二哥」!
那「二哥」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如同極地寒風般的殺意瞬間將他全身血液凍結!他渾身的汗毛在千分之一秒內全部炸起!他甚至來不及回頭,只憑無數次險境磨礪出的本能,猛地向前一個狼狽的懶驢打滾!
「呼!」 一道裹挾著刺骨勁風的黑影,幾乎貼著他的後頸掠過!凌厲的勁風颳得他後頸皮膚生疼,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好快!他心中駭然欲絕!但他反應也極快,翻滾的同時,右手已經閃電般摸向腰間,那裡別著一把磨得鋥亮、寒光閃閃的三角刮刀!
然而,他快,衛辰更快!
衛辰一擊落空,身形沒有絲毫凝滯,落地瞬間腳尖一點,如同踩在無形的彈簧上,再次彈射!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二哥」翻滾的落點側前方,正好截斷了他起身後可能逃竄的路線!
同時,在對方身體重心尚未調整、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一記看似隨意、卻快如閃電、刁鑽狠辣的戳腳,精準無比地踢向對方剛剛撐地、作為主要支撐點的右手腕!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寂靜的秋夜裡如同驚雷般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