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 章 劉海中的跟風


  「李嬸子?」一大媽輕聲喚道,生怕驚著了老人。

  李奶奶茫然地抬起頭,眯著昏花的老眼,看了好一會兒才認清來人,聲音沙啞:「是……是中海家的?」

  一大媽把一小瓢同樣用布包好的棒子麵和兩張糧票,輕輕放到李奶奶那布滿老繭和乾涸漿糊的手裡:「李嬸子,這點糧食您收著,和石頭對付幾頓。老易說,天兒一天比一天涼了,您千萬保重身子骨。」

  李奶奶低頭看著手裡那黃澄澄的棒子麵和珍貴的糧票,枯瘦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渾濁的老淚瞬間就涌了出來,順著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往下淌:「這……這……使不得啊……壹大爺……壹大媽……你們……你們是大好人啊……我這把沒用的老骨頭……拖累著石頭……我……我……」 她掙扎著想起來鞠躬,被一大媽死死按住了。

  「您快別這樣!折煞我了!您好好歇著,別動!」一大媽心裡又酸又澀,連忙扶住老人,又蹲下身,摸了摸石頭那枯黃稀疏的頭髮,把口袋裡僅剩的一塊水果硬糖塞到孩子手裡。

  石頭怯生生地看著糖,又看看奶奶,沒敢動。一大媽鼻子更酸了,匆匆安頓幾句,逃也似的離開了這令人心酸的小屋。

  易中海夫婦這番「雪中送炭」,雖然刻意,但真正得了糧食的劉秀芬和李奶奶,那份感激之情是藏不住的。

  院裡一些原本對易中海頗有微詞的人,比如同樣日子緊巴的幾戶,態度也明顯緩和了些。當然,也有人不以為然,覺得易中海是在收買人心,假仁假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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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家屋裡,賈張氏氣得把炕桌拍得「砰砰」響,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起來,三角眼裡全是怨毒和嫉妒:「呸!老絕戶!裝什麼大善人!以前那棒子麵都是咱家的!月月不落!現在倒好,拿老子的東西去充好人!分給那些不相干的外人!

  劉秀芬那小蹄子算什麼東西?還有那棺材瓤子李婆子!他易中海就是看咱們東旭不在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沒良心的東西!」 她越罵越氣,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想往地上摔。

  「媽!」秦淮茹一把按住她的手,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奈,「您小聲點!讓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老娘怕他聽見?」賈張氏聲音更高了,唾沫星子橫飛,「他就是心虛!拿咱家的東西買好!秦淮茹!你也是個沒用的!也不知道去說道說道!」

  秦淮茹默默地低下頭,用力咬著下唇,手裡的針線活捏得死緊,指節都有些發白。她能說什麼?易中海這次接濟的,確實是院裡最困難的兩家,連她都挑不出理。只是……想到以前那些獨屬於賈家的「照顧」,心裡終究是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

  二大爺劉海中在家裡背著手踱來踱去,聽著老婆二大媽眉飛色舞地講著院裡易中海送糧的事,特別是劉秀芬和劉奶奶如何千恩萬謝,他心裡的滋味就跟打翻了調料瓶似的,又酸又澀又急。官迷的心思像野草一樣瘋長。

  「哼!老易這手玩得漂亮啊!送點棒子麵就挽回名聲了?他送得,我劉海中就送不得?」劉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蓋子都跳了起來,小眼睛裡閃爍著不服輸和算計的光芒,「他送粗糧,咱送點更金貴的!讓他看看什麼叫實力!」

  「更金貴的?你想送啥?咱家可沒多少家底兒!」二大媽一聽「金貴」,立刻警惕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

  「買!」劉海中大手一揮,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豪氣,「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明兒個我起個大早,去趟鬼市!買點細糧回來!白面!大米!咱也分給那幾家困難戶!

  老易送棒子麵,咱送白面大米!看誰更實在!看誰的情分更重!這年頭,糧食就是硬道理!白花花的大米白面送出去,那名聲,還能比不過他老易?」

  二大媽雖然肉疼錢,但看著自家男人那副「要幹大事」的架勢,想到能壓易中海一頭,最終還是嘟囔著默許了。

  第二天傍晚,天剛擦黑,劉海中果然鬼鬼祟祟地從外面溜了回來,肩上扛著個不大的、鼓鼓囊囊的舊面口袋,神情緊張又帶著點興奮。

  他先去了劉秀芬家,又去了李奶奶家,趁著夜色,每家都塞了小半口袋東西——給劉秀芬家的是雪白的麵粉,給李奶奶家的是晶瑩的白米,雖然每家分量也就兩斤的樣子,但那雪白晶瑩的顏色,在這個粗糧為主的年代,簡直就是閃著光的稀罕物!

  「二大爺!這……這太金貴了!使不得!真使不得啊!」劉秀芬摸著那細膩的麵粉,手都在抖,仿佛捧著一袋金子,聲音都帶了哭腔。

  李奶奶更是老淚縱橫,捧著那小袋白米,像捧著什麼聖物:「二大爺……您……您這是……我們祖孫倆怎麼受得起啊……」

  劉海中挺著肚子,努力擺出一副「領導關懷群眾」的莊重架勢,臉上堆著和煦的笑容,聲音刻意拔高,顯得中氣十足:「拿著!都拿著!一點心意!咱們院兒里住著,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看你們日子過得艱難,我劉海中看著心裡能好受?放心吃!不夠了再跟我說!有我劉海中在,就不能看著街坊鄰居餓肚子!」

  他享受著對方那感激涕零、近乎崇拜的目光,感覺那在鬼市提心弔膽花出去的票子,似乎也沒那麼肉疼了,反而轉化成了一種沉甸甸的滿足感,讓他飄飄然,自覺形象都高大了幾分。

  劉秀芬和李奶奶一直和衛家關係不錯,兩家從易中海和劉海中這兒得了這天大的好處,心裡自然是感激的,但也有些莫名的不安。

  這天傍晚,看到衛辰推著自行車下班回來,李奶奶趕緊和劉秀芬一起,悄悄把他拉到前院僻靜處。

  「小辰啊,」劉嬸搓著手,臉上帶著感激,更帶著困惑和忐忑,「你說……這一大爺、二大爺最近這是唱得哪一出啊?先是棒子麵,現在又是白面大米的……特別是那二大爺,鬼市那地方多險啊,他還跑去買這麼金貴的糧食送人……這……這糧食拿著,香是香,可心裡咋這麼……這麼不踏實呢?總感覺像……像欠了啥似的?」

  衛辰剛把自行車支好,正給迎上來的大黃順毛,聞言抬起頭,臉上沒什麼意外,只是淡淡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劉嬸,李奶奶,你們就安心拿著。他們送,你們就安心吃。別想太多。他們這是花錢買名聲呢!」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中院易中海家緊閉的屋門和前院劉海中家那扇透著光亮、仿佛還殘留著主人得意氣息的窗戶,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通透:

  「他們啊,無非是想花點糧食,買回點以前丟掉的東西罷了。這年頭,糧食金貴,名聲也金貴,各取所需。你們日子艱難,能得點實實在在的貼補,挺好。至於他們圖什麼,那是他們的事,跟你們無關。該吃吃,該喝喝,把日子過好,把孩子拉扯大,比什麼都強。」

  劉嬸和李奶奶聽了衛辰這番話,心裡那點沉甸甸的疑慮和不安,頓時像被風吹散的烏雲,消散了大半。

  是啊,小辰說得對!管他圖什麼呢?實實在在的細糧進了鍋,孩子能多吃一口乾的,臉上能多點血色,這才是天大的道理!兩人千恩萬謝地走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衛辰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後院許大茂家那扇依舊固執地飄著苦澀藥味的窗戶,再聽聽前院隱隱傳來劉海中那刻意拔高的、帶著點炫耀和滿足感的說話聲。

  似乎在跟閻埠貴吹噓鬼市買糧如何驚險,自己如何「慷慨解囊」,最後目光落在中院易中海家那扇安靜、仿佛在積蓄著什麼的門上。他輕輕推開了自家屋門。

  屋裡,飯菜的香氣溫暖而熟悉。衛辰娘正把一碗冒著熱氣的白菜燉粉條放到小炕桌上,衛苒坐在桌邊,小手托著腮幫子,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哥哥,充滿了好奇:「哥,二大爺真去鬼市買白面送人了呀?他不怕被抓嗎?鬼市是不是特別嚇人?」

  衛辰娘也擔憂地看著兒子:「辰啊,你二大爺這膽子也太大了,萬一……」

  衛辰洗了手,坐到桌邊,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粉條放到妹妹碗裡,語氣平淡溫和:「吃飯。大人的事,少打聽。鬼市不是小孩子該問的。」 他端起自己的碗,扒了一口熱騰騰的小米飯,咀嚼著。屋裡的燈光昏黃,映著一家三口平靜的身影。

  屋外,四合院的秋夜帶著涼意。後院許大茂的藥罐子還在咕嘟作響,熬煮著他難以啟齒的隱秘和病態的算計;中院易中海家透著一種刻意維持的低調與謀劃;前院劉海中的聲音隱約帶著志得意滿。

  新的平衡在糧食與算計中無聲建立,衛辰安靜地吃著飯,他知道,這院裡的水,從未真正平靜過。而他,只需要握緊手中的力量,護住這一方屋檐下的安寧與碗中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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