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8章 通令嘉獎
中院,易中海蹲在自家門檻上,吧嗒著旱菸。聽著前院的喧鬧,看著衛辰胸前那枚即使在暮色中也隱隱反光的嶄新獎章,他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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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點送出去的棒子麵帶來的微弱存在感,在這枚象徵著實打實功勳的獎章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默默地抽著煙,煙霧繚繞,遮不住臉上的落寞和一絲揮之不去的苦澀。時代的風向,似乎離他越來越遠了。
前院劉海中家,窗戶緊閉,但二大爺那刻意拔高的、帶著濃濃酸味的聲音還是隱隱傳出來: 「……抓個持刀搶劫犯?哼!保衛科的本分而已!有什麼好顯擺的?還獎章?咱們接濟困難戶,那才是真正的覺悟!是思想境界!懂不懂?境界!他衛辰能抓賊,能提高思想境界嗎?」
二大媽在一旁幫腔:「就是!風頭都讓他出盡了!咱們家送出去的白面大米,廠領導怎麼不表揚?」
衛辰推開自家屋門,溫暖的燈光和飯菜的香氣驅散了深秋的寒意和外面的喧囂。衛辰娘看著兒子胸前的獎章,又是心疼又是驕傲:「快摘下來收好,洗手吃飯。外面冷吧?」衛苒則好奇地湊上來:「哥!這亮晶晶的是什麼?抓壞人的獎牌嗎?」
衛辰笑了笑,隨手將獎章摘下,放進抽屜里,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物件。他走到臉盆架前,清涼的水流沖刷著雙手。他坐到桌邊,端起那碗熬得濃稠滾燙的棒子麵粥。
屋外,四合院的暗流在獎章的刺激下涌動得更加激烈。算計、嫉妒、怨恨、不甘,在深秋的暮色中無聲地碰撞、發酵。 屋內,棒子麵粥粗糙溫暖的顆粒感熨帖著腸胃。大黃安靜地趴在他腳邊,耳朵微微轉動,守護著這一方安寧。
獎章鎖在抽屜里,功勳歸於平靜。但衛辰知道,抽屜可以鎖住金屬的光澤,卻鎖不住某些人心中滋生的毒蔓。他和大黃的存在本身,就像投入這潭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未平息。他低頭喝了一大口粥,眼神沉靜如水。
碗中有糧,院裡有狗,心中有尺。這便夠了。至於那些在角落裡翻騰的陰暗與算計,不過是深秋寒夜裡幾聲無力的蟲鳴。
軋鋼廠黨委會議室里,空氣都帶著一股莊重的暖意。長條會議桌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幾個搪瓷茶杯冒著裊裊熱氣。
廠里幾位主要領導悉數在座,靳愛國穿著洗得發白但熨燙得筆挺的保衛幹部制服,腰杆挺得溜直,坐在靠門的位置。
衛辰則坐在他下首,一身乾淨的深藍工裝,胸前那枚「護廠衛士」獎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反倒襯得他年輕的臉上有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主持會議的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嚴肅的副書記。他拿起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通報文件,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迴蕩在安靜的會議室里:
「……鑑於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在近期維護工廠安全、粉碎敵特破壞陰謀中的突出表現,上級公安及工業安保部門聯合決定,特此通令嘉獎!
尤其要表彰靳愛國同志臨危不亂、指揮若定,以及衛辰同志在發現線索、鎖定目標、實施抓捕過程中的關鍵作用和英勇表現!
衛辰同志憑藉其高度的革命警惕性、過硬的業務素養和關鍵時刻敢於挺身而出的鬥爭精神,成功抓獲潛伏敵特分子,繳獲重要罪證,消除了重大安全隱患,為保衛國家財產和人民群眾生命安全作出了卓越貢獻!
經廠黨委研究決定,授予衛辰同志『廠級先進工作者標兵』稱號,記個人三等功一次,獎金一百元!……」
副書記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會議室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領導們的目光聚焦在衛辰身上,充滿了讚許和肯定。
靳愛國激動地搓著手,側過身用力拍了拍衛辰的肩膀,低聲道:「好小子!聽見沒!三等功!標兵!給咱科長臉了!」他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比自己得了嘉獎還要高興。
衛辰站起身,微微欠身,聲音清晰但平靜:「感謝組織信任和培養,我只是做了保衛幹部該做的事,功勞是大家的。」 他的回應得體,但眼神深處並無太多波瀾,仿佛那通報里驚心動魄的功績,與他此刻平靜的心湖並無太大關聯。他更關心的是,那枚新的獎章和獎狀,回去該鎖進抽屜的哪個角落。
嘉獎的通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軋鋼廠內部廣播站反覆播報著嘉獎令和表彰決定,衛辰的名字在廠區上空迴蕩。很快,這消息便如同長了翅膀,飛出了軋鋼廠高大的圍牆。
「聽說了嗎?軋鋼廠那個衛辰,又立大功了!」 「知道知道!抓了個潛伏的敵特!聽說那人藏了炸藥和發報機!乖乖,這要是炸了……」
「可不嘛!聽說全靠衛辰發現的!那小子年紀不大,本事可真不小!」 「是啊,靳科長手底下最厲害的就是他!破案、抓人,樣樣頂尖!聽說身手好得不得了,那敵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撂倒了!」
周邊的幾個大型國營工廠——紡織廠、機械廠、化工廠的保衛科幹部們,在開會或交流時,都不約而同地提起了這個名字。
「老李,你們廠那個衛辰,這次動靜不小啊!通令嘉獎!」 「是啊老張,這小子是個好苗子,有股子機靈勁兒,膽子大心還細!」
「改天得跟靳愛國說說,讓這衛辰來給我們交流交流經驗?這偵查、抓捕的本事,值得學啊!」
街道辦的王主任,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她管轄的片區出了這麼個英雄人物,連帶著她都覺得面上有光。去區里開會,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遇到軋鋼廠的領導,話里話外都帶著親近:「哎呀,張廠長,你們廠那個衛辰同志,真是好樣的!給我們這片區除了一大害!街道上現在都傳開了,說他是咱們這片區的『守護神』呢!有他在,大傢伙兒心裡都踏實!」
衛辰的名聲,在周邊數個工廠區和居民區徹底打響。「紅星廠的小衛幹事」、「抓敵特的衛辰」、「靳科長手下第一干將」……各種帶著敬佩和驚嘆的稱呼不脛而走。
他年輕、能幹、屢立奇功的形象,在人們口口相傳中,愈發鮮明高大。他走在廠區里,認識的、不認識的工人都會主動熱情地打招呼,眼神里充滿了信賴和親近。去街道辦辦事,工作人員的態度也格外客氣周到。
這股讚譽的暖風自然也吹進了四合院。
前院閻埠貴,儼然成了衛辰事跡的「首席新聞發言人」。他拿著當天京城日報,上面有關於嘉獎的簡短報導,站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唾沫橫飛: 「看見沒!看見沒!頭版!雖然不是最顯眼的位置,那也是頭版!『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偵破敵特潛伏案,青年衛士衛辰立奇功』!嘖嘖嘖,了不得啊!通令嘉獎!三等功!標兵!」他抖著報紙,聲音抑揚頓挫,仿佛那功勳章也有他一份功勞。
「老閻,那敵特長啥樣?真藏了炸藥?」有人好奇地問。 「那還有假?」閻埠貴一臉神秘,壓低聲音,卻又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
「聽我家解放說,那傢伙就藏在西邊大雜院裡,平時裝得跟個叫花子似的!家裡挖了地洞!炸藥、雷管、發報機!好傢夥!要不是衛辰火眼金睛,靠他那條神犬大黃聞出了火藥味兒,順藤摸瓜……嘖嘖,後果不堪設想啊!」他繪聲繪色的描述,引得周圍一片驚嘆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還得是衛辰!有本事!」 「就是!這後生,真是給咱們院爭光了!」 「閻老師,您老跟衛辰家熟,回頭讓他給咱們講講唄?」 「好說!好說!」閻埠貴捋著不存在的鬍鬚,一臉與有榮焉。
中院易中海家,門窗緊閉。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攤著那份報紙。他看著那幾行關於衛辰嘉獎的文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屋裡的空氣有些凝滯。
一大媽端著一杯熱水過來,輕輕放在桌上,看著老伴兒陰沉的臉色,嘆了口氣:「他爹,看開點吧。人家孩子……是真有本事,也是真豁得出去。那抓敵特,是玩命的活兒。」
易中海端起杯子,卻沒喝,眼神有些空茫:「本事?是本事……可這本事,太扎眼了。」他聲音低沉,「通令嘉獎,三等功……咱們院,多少年沒出過這種人物了?還是這麼年輕的……」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以前,大傢伙兒敬我一聲『一大爺』,是因為我能管事,能調解,能幫襯著鄰里過日子。講的是人情,是輩分,是『德高望重』……」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現在呢?人家衛辰,靠的是實打實的功勞,是上級的嘉獎令!這分量……不一樣了。」
他放下杯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落寞:「這風向……變了。咱們那套『互幫互助』、『尊老敬老』的道理,在人家這金光閃閃的功勞面前……顯得輕飄飄了。
你看閻老西那勁頭,恨不得給衛辰當管家了。」他望向窗外,看著前院隱約熱鬧的人影,眼神複雜難明。一種被時代浪潮無聲拍打在岸邊的無力感,悄然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