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9章 大黃入編


  後院劉海中家,氣氛則像是打翻了醋罈子。 二大爺劉海中背著手,在狹窄的堂屋裡踱來踱去,臉色黑得像鍋底。二大媽坐在炕沿上,手裡納著鞋底,針線卻戳得又急又重。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劉海中猛地停下腳步,指著前院方向,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不就是抓了個敵特嗎?至於嗎?又是嘉獎又是登報!還『青年衛士』?我呸!保衛科的本職工作而已!他衛辰不去抓,難道還讓廠長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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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二大媽立刻幫腔,把鞋底摔在炕上,「咱們家給困難戶送白面、送大米的時候,怎麼沒見廣播站這麼嚷嚷?怎麼沒見登報表揚?那才是真正的覺悟!是思想境界!是關心階級兄弟!他衛辰抓賊,能抓出思想境界嗎?啊?」

  劉海中像是找到了理論依據,聲音拔得更高,唾沫星子亂飛:「沒錯!境界!這就是關鍵!他衛辰再能抓賊,那也是匹夫之勇!是業務能力!思想境界上不去,永遠成不了大器!

  咱們送出去的是糧食嗎?那是無產階級的階級感情!是高尚的共產主義情操!這境界,他衛辰懂嗎?他配得上報紙上那些夸嗎?」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個:「不行!我得找機會跟街道王主任反映反映!不能光宣傳這些打打殺殺的,忽略了思想建設這個根本!咱們院評先進,評道德模範,得看思想境界!」

  他像是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突破口,眼睛都亮了幾分,盤算著怎麼用「思想境界」這頂大帽子,去壓一壓衛辰那過於耀眼的光芒。

  許大茂的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中藥味,混合著一種陰鬱腐朽的氣息。他半躺在冰冷的炕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破棉被,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只有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怨毒和不甘的火焰。窗戶開了一條小縫,前院閻埠貴那刻意拔高的、帶著炫耀意味的嗓音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衛辰……三等功……標兵……名聲響徹片區……」 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扎進許大茂的耳朵里,刺進他心裡最陰暗的角落。

  衛辰推著自行車走進四合院前院時,夕陽的餘暉給青灰色的磚牆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閻埠貴立刻停止了「演講」,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哎喲,衛辰回來啦!辛苦辛苦!快看看,報紙上都登啦!咱們院的大英雄!」他殷勤地把報紙遞過來。

  「閻老師。」衛辰禮貌地點頭,接過報紙隨意掃了一眼,便折起來塞進車筐,「都是工作,應該的。」 他的態度依舊平和,仿佛那報紙上濃墨重彩報導的,是另一個不相干的人。

  鄰居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表達著祝賀和敬佩。 「小衛,好樣的!給咱們院爭光了!」 「衛辰哥,你真厲害!那敵特是不是特別凶?」 「聽說你一招就把他制服了?教教我們唄?」

  衛辰一一簡短回應,臉上帶著溫和卻並不熱絡的笑意:「謝謝大家。沒什麼特別的,碰巧了。大家注意安全就好。」 他無意在此多作停留,更不想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他牽著車,禮貌地分開人群,徑直向中院走去。經過易中海家敞開的屋門時,他敏銳地感覺到一道複雜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他沒有回頭,步伐依舊平穩。

  回到自己家的小屋,熟悉的溫暖氣息包裹上來。衛辰娘正在小煤爐邊攪動著鍋里的棒子麵粥,熱氣騰騰。看到兒子回來,她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帶著心疼和驕傲:「回來啦?快洗手,粥馬上就好。外頭……又鬧哄哄的吧?」她顯然也聽到了前院的動靜。

  「嗯,沒事。」衛辰應了一聲,把自行車支好。他脫下外套,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工裝,然後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裡面靜靜地躺著那枚「護廠衛士」獎章,還有一張疊放整齊的獎狀。

  他拿出剛剛獲得的那枚嶄新的「先進工作者標兵」獎章和三等功獎狀,輕輕推上抽屜。金屬碰撞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鎖住了所有外在的榮光。

  衛苒從裡屋跑出來,好奇地問:「哥,你又得獎章啦?快給我看看!亮不亮?」 衛辰揉了揉妹妹的頭髮,笑了笑:「收起來了。洗手,準備吃飯,一會兒吃完飯給你看!」 「哦。」衛苒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被飯菜的香氣吸引。

  衛辰走到臉盆架前,清涼的自來水嘩嘩流下。他仔細地搓洗著雙手,水流衝過指縫,帶走一天巡邏沾染的塵土和疲憊,也仿佛沖淡了外界加諸於身的喧囂與光環。

  他抬起頭,看著牆上掛著的舊鏡子。鏡中的青年,眼神沉靜,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歷經磨礪後的沉穩。

  他擦乾手,坐到那張擦得乾乾淨淨的小方桌旁。桌上擺著一碟鹹菜絲,兩碗熱氣騰騰、散發著糧食本真香氣的棒子麵粥。大黃安靜地趴在他腳邊,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屋外,暮色四合,四合院的喧囂漸漸平息,但那些在角落裡滋生的算計、不甘和怨毒,如同潛伏的蛇,在黑暗中吐著信子。易中海的落寞,劉海中的酸腐算計,都在這漸濃的夜色里無聲地發酵。

  衛辰端起粗瓷碗,滾燙的粥熨帖著掌心。他吹了吹氣,吸溜了一大口。粗糙溫暖的顆粒感順著食道滑下,帶來一種踏實的飽足感。

  軋鋼廠保衛科那最東頭的辦公室里,氣氛帶著點不同尋常的莊重,又混雜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

  靳愛國副科長拿著一個嶄新的、印著鮮紅「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字樣的皮質項圈,還有一本同樣嶄新的、蓋著鋼印的「工作證」,鄭重其事地蹲下身。

  「大黃!」靳愛國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些,但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咧,「鑑於你在近期維護廠區安全、協助破獲重大案件中的突出貢獻,經組織嚴格考察,並報上級公安及廠黨委特批,現正式授予你紅星軋鋼廠保衛科警犬編制!從即日起,你就是一名有正式身份、有組織、有紀律的國家保衛工作者了!每月享受警犬特殊津貼三十五元整,以及相應票據!」

  他把那皮質項圈小心地扣在大黃粗壯的脖子上,項圈正中央鑲嵌著一枚小小的金屬警徽,在透過窗戶的光線下閃著微光。

  又把那本印著「警犬:大黃,隸屬:紅星軋鋼廠保衛科,訓導員:衛辰」字樣和清晰爪印的工作證,鄭重地放在大黃面前的地上,讓它嗅了嗅。

  「汪!」大黃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同,也或許只是被項圈扣得不習慣,它晃了晃腦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響亮的回應,尾巴有力地掃了掃地面,烏溜溜的眼睛看看靳愛國,又看看站在一旁的衛辰,帶著點懵懂,又似乎有某種天然的使命感被喚醒。

  辦公室里其他幾個骨幹隊員,小張、小李他們,都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給狗發編制、開工資,這事兒新鮮!但想想大黃那幾次力挽狂瀾的表現,又覺得理所應當。

  以前聽說過部隊上有正式在編的軍犬,上邊公安部門裡也有警犬,但都不多,這個時候警犬的運用還不普及。軋鋼廠保衛科,還是第一次出現。

  「行了,都嚴肅點!」靳愛國站起身,努力板著臉,但眼裡的笑意藏不住,「這是組織上對大黃功績的正式肯定!以後大黃就是咱們科的特殊成員,待遇等同於正式警犬!衛辰,這訓導、餵養和日常出勤,可就全交給你了,責任重大!」

  衛辰上前一步,立正,聲音沉穩:「是!保證完成任務!」他彎下腰,揉了揉大黃的腦袋,大黃立刻親昵地用大頭蹭著他的手心。看著項圈上那枚小小的警徽,衛辰心中也泛起一絲暖意和自豪。這是對大黃能力的認可,也是對這份特殊夥伴關係的官方背書。

  「喏,這是大黃第一個月的津貼和票證,你代領,簽字。」靳愛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厚厚一沓錢和用皮筋紮好的各種票據——糧票、肉票……一應俱全。衛辰接過,在簽收本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落筆時,感覺分量格外不同。

  傍晚,衛辰推著自行車走進四合院,車把上掛著那個沉甸甸的信封。大黃戴著嶄新的、帶有警徽的項圈,昂首挺胸地走在他身側,步伐似乎都比平時更顯沉穩有力。

  「娘,小苒,回來了。」衛辰推開家門。

  王秀蘭正在小煤爐前炒著土豆絲,衛苒趴在桌上寫作業。兩人聞聲抬頭。

  「回來啦?洗洗手準備……哎?」王秀蘭的目光瞬間被大黃脖子上那個閃亮的新項圈吸引住了,更被衛辰放在桌上的那個鼓鼓囊囊的信封釘在了原地,「小辰……這……這是啥?」

  衛苒也好奇地湊過來,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信封,又看看威風凜凜的大黃:「哥,大黃戴新項圈啦?真好看!這亮晶晶的牌牌是啥?」

  衛辰拿起信封,解開繞著的白線,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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