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4章 各自心思
「淮茹,」 賈東旭放下筷子,低聲對妻子說,「我出去一趟。」
秦淮茹抬起頭,看著他:「這麼晚了,去哪?」
「找一大爺說點事。」 賈東旭含糊道,起身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賈張氏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她那套誰也聽不懂的嘀咕。秦淮茹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找一大爺?能有什麼事?
八成是為了那個工作名額……可一大爺……真的會幫忙嗎?就算幫忙,衛辰會買帳嗎?不知怎的,她總覺得希望渺茫。但看著桌上清湯寡水的飯菜,看著孩子們身上打著補丁的衣服,她心底那絲僥倖的火焰,又微弱地燃燒起來。或許……萬一呢?
中院,易中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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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正就著花生米,小口抿著散裝白酒。一大媽在燈下縫補衣服。聽到敲門聲,一大媽去開門,見是賈東旭,有些意外:「東旭?快進來,吃飯沒?」
「師娘,我吃過了。師父在家嗎?我有點事想跟師父說說。」 賈東旭擠出一絲笑容。
「在呢,進來吧。」 一大媽把賈東旭讓進屋。
易中海看到賈東旭,臉上沒什麼表情,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有事?」
賈東旭坐下,搓了搓手,顯得有些局促不安,醞釀了一下情緒,才開口道:「師父,這麼晚來打擾您,實在是不好意思……但家裡……家裡實在是有難處,想請師父您給拿個主意,或者……幫幫忙。」
易中海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沒接話,等著賈東旭的下文。他大致能猜到賈東旭的來意,院裡最近為了衛辰手裡那個「可能存在的名額」鬧得沸沸揚揚,賈家日子艱難,眼紅心動再正常不過。
「師父,您也知道,我家這情況……五口人,就靠我這點工資,實在是……捉襟見肘。」 賈東旭開始賣慘,聲音都帶上了幾分苦澀,
「棒梗眼看就要上學了,小當也一天天長大,處處都要花錢。淮茹是農村戶口,沒工作,想幫襯家裡都沒法子……我娘年紀也大了,身體不好……」 他把自己家的困難又細數了一遍,這些話平時沒少跟易中海說,此時說來更是熟練中帶著真切(至少他自己覺得很真切)。
易中海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等賈東旭說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東旭啊,你的難處,師父知道。院裡誰家都不寬裕。可這工作的事……現在一個蘿蔔一個坑,難啊。」
「師父,我知道難!」 賈東旭連忙接口,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可眼下不是有個機會嗎?衛辰……衛辰他不是立了功,廠里獎勵了工作名額嗎?我聽說……說不定不止一個?他給他堂哥用一個,說不定……說不定還有一個呢?」
他眼裡閃爍著希冀的光芒,「師父,您是院裡的一大爺,德高望重,衛辰再怎麼著,也得給您幾分面子。您看……能不能……能不能幫我去問問?要是真還有名額,我們家出錢買也行!只要能讓淮茹有個工作,轉成城市戶口,我們家……我們家一輩子念您的好!」
易中海心中冷笑。出錢買?賈家能拿出多少錢?秦淮茹一個農村婦女,沒技術沒文化,就算進了廠,能幹嗎?掃大街還是看倉庫?
更重要的是,如果賈家真成了雙職工家庭,秦淮茹有了獨立收入,甚至轉了城市戶口,那賈東旭還能像現在這樣依賴自己、對自己言聽計從嗎?賈張氏那個老虔婆還能像現在這樣,因為家裡困難、需要接濟,而不得不對自己客氣幾分嗎?
他好不容易借著接濟、幫扶的名義,把賈東旭這個「養老人選」牢牢綁在身邊,用一點小恩小惠換取對方的感激和順從,甚至隱隱掌控著賈家的一些話語權。如果賈家翅膀硬了,還能甘心被他拿捏?易中海絕不願意看到這種情況發生。
但是,這些話他不能說出來。表面上,他必須維持自己「急公好義」、「愛護徒弟」的形象。而且,他也確實不認為衛辰會把名額給賈家。那小子精明著呢,跟賈家又沒什麼交情,憑什麼把這麼好的機會給一個無親無故、甚至還有過齟齬的鄰居?
於是,易中海臉上露出為難又同情的表情,嘆了口氣:「東旭啊,你的心情,師父理解。誰不想家裡日子好過點?衛辰那兒……唉,不好說啊。你也知道,那小子現在……主意正得很。閻埠貴和劉海中都去碰了釘子,我一個外人去說,恐怕……」
「師父!您不一樣!」 賈東旭急切地打斷他,「您是院裡的一大爺,是我師父!您去說,那是代表院裡關心困難戶,是正道!衛辰再怎麼說,也是院裡的住戶,還能一點面子不給?就算……就算真沒名額了,或者他不願意,您幫著問一句,我們家也承您的情!師父,您就幫幫我,去問一句吧!成不成的,我賈東旭都記著您的好!」
賈東旭把姿態放得很低,幾乎是哀求了。他知道,易中海好面子,看重「師父」這個身份和「一大爺」的權威。自己這麼苦苦哀求,他多半會答應——至少表面上去問一句。
易中海看著賈東旭那急切又帶著卑微懇求的臉,心裡快速盤算著。答應下來,去問一句,無非是走個過場。
衛辰肯定會拒絕,而且理由會很充分,比如名額已用、廠里有規定等等。這樣,自己既在賈東旭面前表現出了「盡力幫忙」的態度,維持了師徒情分和一大爺的形象,又實際上什麼也沒損失,賈家依舊得依賴自己。甚至,因為自己「幫忙」沒成,賈東旭可能還會覺得欠自己更大的人情,更加順從。
一舉多得。
想到這裡,易中海臉上露出「勉為其難」的神色,又嘆了口氣:「唉,東旭啊,你既然這麼說了……師父我就豁出這張老臉,去幫你問一問。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衛辰那小子現在不比從前,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而且,就算有名額,估計也不會便宜,你們家要做好準備。」
「我知道,我知道!謝謝師父!謝謝師父!」 賈東旭見易中海鬆口,大喜過望,連連道謝,「不管成不成,您這份心,我們賈家都記著!至於錢……我們再想辦法,總能湊點!」
「行吧,那我抽空去找他談談。」 易中海點點頭,一副為了徒弟兩肋插刀的模樣,「你也別抱太大希望,平常心。」
「哎!我聽師父的!」 賈東旭千恩萬謝地走了,心裡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他覺得,有一大爺出面,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卻不知,他這位「好師父」,心裡早已給他判了「死刑」,並且樂見其成。
賈東旭回到家,把易中海答應幫忙的事跟秦淮茹和賈張氏一說,賈張氏立刻來了精神,三角眼裡放出光:「真的?一大爺真答應了?太好了!有一大爺出馬,衛辰那小子還敢不給面子?」
秦淮茹卻沒有那麼樂觀。她了解易中海,那是個表面和善、內里算計極深的人。他答應幫忙,未必是真想幫,或許只是做做樣子。
而且,衛辰……想到衛辰那雙清亮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秦淮茹心裡就沒底。那小子,不是個好糊弄的。但看著丈夫興奮的神情和婆婆期盼的眼神,她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或許……真的有一線希望呢?
然而,秦淮茹內心深處的不安促使她做出了另一個決定。她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易中海身上,更不能只指望丈夫那笨拙的求情。
她要自己試一試。
女人,尤其是漂亮又懂得示弱的女人,有時候自有其優勢和手段。衛辰再厲害,也是個年輕小伙子,心腸能硬到哪兒去?只要自己放低姿態,哭訴艱難,激發他的同情心,說不定……
第二天下午,估摸著衛辰快下班的時候,秦淮茹特意洗了把臉,把略顯凌亂的頭髮攏了攏,換上了一件雖然舊但還算乾淨的碎花外衣(這是她最好的一件出門衣服了),對著模糊的玻璃窗照了照,確定自己看起來足夠憔悴、足夠可憐,然後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她沒有直接去東跨院,而是在中院通往東跨院的月亮門附近徘徊,假裝洗衣服,實則等著衛辰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