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6章 叫衛峰迴家
周六下午,軋鋼廠下班的汽笛聲拉得格外悠長,宣告著又一周辛勤工作的結束,也喚醒了工人們對周日短暫休憩的期盼。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漸次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工人們放鬆的談笑聲、工具歸位的叮噹聲和走向廠門的嘈雜腳步聲。
衛辰早早結束了保衛科槍械庫的工作——其實今天主要就是例行檢查和整理,師父李志軍看他心穩手熟,便讓他提前些收拾,順便去車間看看他堂哥衛峰第一周適應得如何。衛辰鎖好槍械庫厚重的鐵門,檢查無誤後,便朝著第二車間的方向走去。
第二車間廠房高大,即使機器停了,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機油、鐵屑和汗水混合的獨特氣味。不少工人已經換下髒污的工作服,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衛辰站在車間門口稍顯空曠的地方等著,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喲,衛幹事?等人?」 一個略顯沙啞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衛辰轉頭,見是二車間的車間劉主任,正夾著個掉了漆的鋁製飯盒走過來,臉上帶著工作一天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劉主任,您好。等我堂哥衛峰。」 衛辰客氣地打招呼。
「衛峰啊,」 劉主任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還算滿意的神色,「那小子,不錯。人高馬大有力氣,手腳勤快,眼裡有活。這一星期,跟著李大海,沒喊過累,讓幹啥幹啥。李師傅那脾氣,你們保衛科可能也聽說過,又臭又硬,能讓他點頭說句『還行』,可不容易。」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是個能下力、能吃氣的苗子。好好干,鉗工這行當,不下苦功夫,不出細活。他剛上手,但肯學,就有希望。」
能得到車間主任這樣的評價,尤其還是出自以嚴格著稱的劉主任之口,說明衛峰這一周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
衛辰心裡為堂哥高興,面上卻依舊謙虛:「劉主任您過獎了,我哥剛來,好多不懂的,還得麻煩您和李師傅多費心教導。他能吃苦,就怕腦子笨,學得慢。」
「慢不怕,怕的是不肯學,不肯干。」 劉主任擺擺手,「行了,你等著吧,他們應該也快出來了。我先走了。」 說著,夾著飯盒匯入了下班的人流。
又等了一會兒,車間裡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看到衛峰和他師傅李大海並肩走了出來。李大海依舊穿著那身沾滿油污的深藍色工裝,手裡拎著個工具包,臉上沒什麼表情。
衛峰跟在他身側,也換下了工作服,穿著一身乾淨的舊衣服,但頭髮上、臉上還能看到沒完全洗淨的油污痕跡,不過精神頭很好,眼睛亮晶晶的。
「師父,衛辰!」 衛峰看到衛辰,立刻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李大海也看到了衛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李師傅,下班了。我哥這一星期,沒給您添麻煩吧?」 衛辰上前兩步,笑著問道。
李大海看了眼身邊的徒弟,瓮聲瓮氣地說:「麻煩談不上。肯干,聽話,就是手上活兒還糙,腦子轉得也不算快。」 這話聽著像是批評,但熟悉李大海脾氣的人都知道,這已經算是難得的正面評價了,至少肯定了「肯干」和「聽話」這兩條最基本的品質。
衛峰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但臉上的笑容沒減。能得到師傅一句「肯干聽話」,他已經很滿足了。
「還得您多費心打磨。」 衛辰笑道,「峰哥,收拾好了?走,跟我回家,媽做了好吃的,等你呢。明天星期天,你不加班吧?正好在家歇一天。」
「哎!收拾好了!不加班!」 衛峰連忙點頭,又看向李大海,「師父,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明天好好歇著,下周繼續。」 李大海擺擺手,自顧自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兄弟倆推著自行車,隨著人流走出廠區。夕陽的餘暉給龐大的廠區鍍上了一層金紅色,高聳的煙囪依舊冒著淡淡的煙。
衛峰迴頭望了一眼,臉上滿是感慨:「辰子,這一星期,跟做夢似的。我真成了工人了!每天聽著機器響,跟著師傅學手藝,雖然累,但心裡踏實!」
衛辰看著他曬黑了些但神采奕奕的臉,笑著問:「感覺怎麼樣?能適應嗎?」
「能!太能了!」 衛峰用力點頭,話匣子打開了,「車間裡啥都新鮮!那些工具機,老大個兒,力氣也大!李師傅看著凶,其實人挺好,就是話少。
他讓我從最基礎的開始,打掃衛生,搬運材料,給零件去毛刺……雖然都是雜活,但他說這是基本功,得先熟悉工具和材料。」
他伸出自己的手,手掌上明顯多了些細小的傷口和繭子,「你看,這手都快不像莊稼把式的手了。不過李師傅說了,干鉗工,手上就得有繭子,有勁兒,還得有準頭!我現在能用銼刀把鐵疙瘩磨得挺平了!」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自豪和興奮,那是找到方向、投入勞動的充實感。衛辰聽著,也為堂哥感到高興。衛峰不是那種腦子特別靈光的人,但他踏實、肯干、能吃苦,這些品質在工廠里,尤其是一線車間,往往比小聰明更可貴。
「適應就好。跟工友處得怎麼樣?宿舍還習慣嗎?」 衛辰又問。
「工友們都還行,有幾個年紀跟我差不多的,下班了也能聊幾句。宿舍是擠了點,八個人一間,有點吵,但比咱老家的土炕乾淨亮堂!吃飯在食堂,饅頭管飽,菜里也有油水!」 衛峰興致勃勃地說著這一周的新鮮見聞,眼睛裡閃著光。
兄弟倆一路聊著,騎車回到了南鑼鼓巷。快到四合院門口時,衛峰似乎想起什麼,猶豫了一下,小聲問:「辰子,我住過去……會不會給你和二嬸添麻煩?院裡那些人……」 他雖然憨厚,但不傻。上次來報到時三大爺那探究的眼神,讓他多少有些不安。
衛辰輕鬆地笑了笑:「麻煩什麼?那是咱自己家。院裡的人,愛說啥說啥,不用管他們。你安心住你的,上班幹活,下班休息,別的不用多想。」 他的語氣篤定,給了衛峰莫大的安慰。
果然,剛到四合院門口,就看見三大爺閻埠貴又揣著手,站在他那「老位置」上,像是在看風景,又像是在等什麼人。
見到衛辰兄弟倆騎車過來,尤其是看到衛峰那雖然穿著樸素但精氣神十足、儼然一副城裡工人模樣的打扮,閻埠貴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神複雜難明——有羨慕,有嫉妒,有算計落空的失落,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三大爺,乘涼呢?」 衛辰停下車,客氣地打了聲招呼,仿佛之前那些關於工作名額的試探從未發生過。
「啊……哎,回來了?」 閻埠貴擠出一個笑容,目光在衛峰身上打了個轉,「這是……衛辰你堂哥?在廠里……上班了?」 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雖然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嗯,我哥衛峰,在二車間當學徒工。」 衛辰坦然介紹,又對衛峰說,「峰哥,這是院裡的三大爺。」
「三大爺好!」 衛峰連忙從自行車上下來,恭敬地叫了一聲。他記得衛辰的囑咐,在院裡對人要客氣。
「好,好……」 閻埠貴幹巴巴地應著,心裡那點最後的僥倖也徹底熄滅了。人家堂哥不僅來了,工作都落實了,看樣子幹得還挺好。自己之前那些算計,那些用白菜蘿蔔換工作名額的「妙想」,現在回想起來簡直像個笑話。
他臉上有點掛不住,敷衍了兩句「年輕人好好干」之類的話,便藉口家裡有事,轉身匆匆回了前院,背影顯得有些蕭索和狼狽。他是徹底死心了,同時也更深刻地意識到,衛辰這小子,不是他能算計得了的。
衛辰和衛峰推車進了院子。中院的水池邊,秦淮茹正在洗衣服,棒梗帶著小當在一邊玩。看到衛辰兄弟倆,尤其是看到衛峰那明顯不同於鄉下人的精神面貌和隱約帶著機油味的氣息,秦淮茹洗衣服的動作頓了頓,低下頭,用力搓揉著手裡的衣服,心裡五味雜陳。
她丈夫賈東旭求了一大爺,自己也舍了臉面去哭求,結果什麼都沒得到。而衛辰,輕輕鬆鬆就把自己堂哥弄進了廠,成了正式工人。這對比,讓她心裡像堵了團棉花,又酸又悶。棒梗好奇地看了衛峰兩眼,被秦淮茹低聲喝止了。
後院的二大爺劉海中正背著手往中院走,似乎是在「思考國家大事」。看到衛辰帶著衛峰進來,劉海中腳步頓住,胖臉上的肉抖了抖,鼻腔里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假裝沒看見。
他心裡的酸水都快冒出來了。自家老二劉光天,比衛峰也小不了兩歲,還打著城裡戶口,到現在還在街上晃蕩,連個臨時工都難找。
衛辰一個鄉下窮親戚,轉眼就成了軋鋼廠的正式學徒工!這讓他這個自詡為院裡「領導」、一心盼著兒子出息好給自己長臉的「二大爺」,情何以堪?
可再不甘心又能怎樣?名額是衛辰的,人家給了自家親戚,天經地義。他之前端著架子去施壓,結果碰了一鼻子灰,現在看見衛辰,只覺得臉上臊得慌,乾脆眼不見為淨。